而在各式各样的圣杯战争中,一开始就被从者杀死的御主并不在少数,奥兰多当然有理由害怕。
他战战兢兢地发问:“尊敬的基督山伯爵……或者唐泰斯伯爵,请问您对圣杯有何所求呢?”
“首先纠正一点,吾名为岩窟王,真名亦是如此。
并不是什么在复仇中挣扎、却在复仇与悔改后得到拯救的爱德蒙伯爵,而是闻名世界的‘复仇之化身’,是身为Avenger的我。
爱德蒙·唐泰斯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至少‘这个我’早就将这名字连同过去一起抛弃了。
现在在这里的,只是一团不断往恩仇深渊堕落的怨念罢了。
所以想要称呼的话,就叫我岩窟王吧。”
男人尽管说得达观,语调中仍然燃着昏暗火焰般的情感。
“其次——御主啊,我知道你很好奇,为什么来的不是那个沉迷肉欲的作家。
大仲马确实写下了我的故事。但你以为,笔墨能创造出一个灵魂吗?”
“我……”才说出一个字,奥兰多顿时噤声。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在他周围,黑色的火焰正沿着墙壁无声蔓延。
那是由魔力凝成的怨念之炎,没有热度,没有烟尘,只是沉默地舔舐着水泥墙面。
被舔过的地方,电子设备爆出火花,随即归于死寂。
“恩怨情仇之类的玩意儿,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是连小鬼都能说出口的事。
不过,糖果被弟弟拿走的小鬼的恨意,与整个人生全部遭夺的恨意有什么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爱德蒙·唐泰斯,岩窟王的恩仇,谁能将它好生描述?
能将那些说得充满戏剧性、比任何人说得都精彩的人,就是他仲马了。
要将话语传达到几万、几十万民众的心扉里,这种事确实只有他才能做到。
他这样向我许诺:
【我的小说主角所要走的路,将是一条明明充满鲜红色血沫以及漆黑色怨念,却人人喝彩道‘就是这样才美丽’的复仇之道。
我会让全法国的人在往后一百年间,但凡听到‘复仇者’这词汇都会想起你。】
如果说莎士比亚是擅长悲剧的作家,那大仲马就是擅长写爽文的作家,让他来执笔我的故事再好不过。
……好啦,综上所述,我对于圣杯本无所求,此番显现不过是想亲眼看看这场复仇剧的结局罢了。
现在,御主,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
奥兰多依言照做,顺从地将椅子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岩窟王有着一张被苦难雕刻过的帅脸。
深陷的眼眶里,瞳孔像是两团燃烧的火,已经烧尽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永不熄灭的光。
“御主,千万小心。构成我的是怨念、复仇、以及触碰就会致死的剧毒火焰,若想触碰,就先做好觉悟。”
Avenger站起身,斗篷在他身后无声地展开。
“我能感觉到,你召唤我,是因为你想要秩序,想要公正,想要用规则束缚这场战争,用你的‘正义’让一切按部就班。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哦?若非如此,在见面的瞬间我就会把你烧成灰烬呢。”
话毕,岩窟王向前迈了一步,黑炎随着他的脚步炸开,吞噬了最后一台还能运行的电子设备。
奥兰多下意识后退,靠背抵上书桌,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
“但你知道什么是复仇吗?
复仇是被关了十四年后,发现你的未婚妻嫁给了你的仇人。
复仇是逃出来之后,发现整个世界都相信你已经死了。
复仇是你终于站在那个人面前,却发现他已经老得快要自己死掉了。
是绝对无法忘记的痛苦,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复仇者又向前迈了一步,伸出一根缭绕着黑炎的手指悬停在奥兰多的额头上方。
而警察局局长已经无路可退。
“圣杯战争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我不赞同你的想法。”
岩窟王停在御主面前,低头俯视这个冷汗直冒的男人。
“人类不需要救赎,也不需要慈悲!在绝望的深渊里,只有毁灭之后的废墟才是安定的。”
奥兰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一些中庸的、圆滑的、能让这场噩梦暂时按下暂停键的话,比如“我们先冷静下来”,比如“我会努力支持你的”。
但他没能说出来,因为他发现,岩窟王那双始终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
Avenger猛地扭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变脸似的又哭又笑,一边渗出仿佛连自身都要烧尽般的愤怒,一边张开双臂震声大喊:
“阿忒啊……!人绝不可信,神亦令我憎恨。
我舍弃所有,否定并嗤笑人间一切,我的愤怒将连同洁白无垢之人都一并卷入。
要是我不亲自承受报应,凭什么能说要‘复仇’呢!”
被复仇者这样怼脸大吼,奥兰多几乎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杀,或者至少也得承受某种痛苦的惩罚,总归免不了遭一场罪。
但他无论如何都强迫自己死死直视着从者的双眼,一分一毫也不曾挪开。
奥兰多并不知道,岩窟王的本意不过是考校性质的虚张声势。
方才那发泄似的咆哮,究其根源,不过是因为他依稀感应到了阿忒女神残留的些微气息,进而想起人类的疯狂与愚行,情绪被灵基的复仇之火裹挟,一时难以抑制。
此刻复仇者重新恢复平静,发现御主并没有露出不堪的丑态,便有些百无聊赖地收回了业已包围对方的黑炎。
“‘当汝之信念沦为虚假时,所有诅咒将悉数归还汝身并吞噬汝之一切。’
好了,若你是我的御主,就该向我下达一些指示——别让我无聊。”
“这……”奥兰多喉头滚动了一下,千头万绪堵在喉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没事,别紧张。反正我也不抱什么期待。”岩窟王淡淡地补了一句。
奥兰多深吸一口气,审慎地选择了坦诚相告的方式:“岩窟王,我先把目前已知的情报告诉你吧。
这是一场剑阶缺位的虚假圣杯战争。
虽然话不好听,恕我直言,你们不过是被用来搅乱灵脉、让‘波’汇集于一定方向的祭品,以便为展开真正的圣杯战争铺路。
但是,没有赝品就胜不过真品的道理。
即便被当成虚伪仪式的零件召唤出来,你们也仍是货真价实的英灵,依然有存活至最后并捧起大圣杯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当前正在沙漠方向交战、动静很大的两位从者是神代的英雄——Archer吉尔伽美什和Lancer恩奇都。
此外,在公园里还有一个可以变化身形、制造幻象的从者,以及一个支配强力使魔并掌握空间转移技术的从者。
在过去圣杯战争的历史中,御主之间不乏有彼此合作的事迹,就算事先约定联手也不奇怪。
我本来推测他们会是Assassin和Caster的组合,但事后一想,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的想法没有问题,不能草率下结论。考虑到连我这种‘奇怪’的从者都能出现,说不定也会有别的规格外职阶呢。”
岩窟王微微颔首,认可了御主的猜测。
“然后呢,还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奥兰多略作沉吟,迅速做出了判断:“半神英雄恐怕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贸然前去‘螳螂捕蝉’,说不定会有‘黄雀在后’的风险。
岩窟王,麻烦你去城市里转一圈,试着偶遇其他从者。
以交涉优先,如果能找到潜在合作方也不必犹豫,可以暂时定下盟约。在这方面,我相信你的眼光。”
复仇者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大门,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很好,很好,不算太差劲!那我出发了,御主。
等待并心怀希望吧,在那之前的痛苦由我来赐予!”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经灵体化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朵黑炎在原地无声炸开,照亮了整个房间——离场特效瞬间将岩窟王的时髦值抬升到了新的高度。
办公室重归黑暗后,奥兰多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进椅背。
没有第一时间就被从者杀掉,真是太好了。他心有余悸地想。
没想到基督山伯爵是这样的人……与小说中的形象相似而不同呢。
毕竟人寿有尽,口传的故事往往难免舛讹,有些则终至失落,但根源的记忆想必是忠实的吧。
重新振作精神的奥兰多按动了桌上的传唤铃,却毫无反应。
看来被黑炎舔过之后,这玩意儿已经彻底报废了。
他叹了口气,只得自己站起身,走到空荡的走廊上,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道:“所有人在会议室集合!”
早已整装待命的二十八名警察——代号为“二十八人的怪物”的特殊作战团队闻声迅速行动,在会议室长桌两侧整齐落座。
奥兰多已站到了电子白屏前,面色严肃地开口:“各位,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很遗憾的消息。
虽然我确实如愿成为了御主,但召唤仪式出现了故障,或者说意外。
最终召唤出来的并非原定的术阶从者大仲马,而是作为复仇者的岩窟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作为奥兰多副手的薇拉·莱维特开口问道:“他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目前看起来暂时还行。”奥兰多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尚未释怀的紧绷,“但说实话,和他交流的时候,我有点胆战心惊。”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方才经受生死考验的寒意仍未散去。
“那股属于复仇者的、挥之不去的负面情绪……即便他毫无敌意,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像有无形的低温在扩散。
仿佛连空气都会被他身上的憎恨浸透,有些时候,连我也会被勾起些极其不妙的念头。
但还好,我的意志勉强经受住了考验,没有对他真的产生敌意,这才能侥幸存活。
若是没有令咒的话,我也没有自信能驾驭这样强大的恶人。”
“不过,单论战力来说,作为规格外职阶的基督山……岩窟王,应该会比大仲马强得多吧?这也不算很坏的情况。”薇拉冷静地分析道。
“如果能保持合作的话,确实如此。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奥兰多叹了口气,不免感到一阵头痛。
天然气频繁爆炸的城市,想想就治疗低血压了。
人物卡·Avenger·岩窟王
姓名:岩窟王(Edmond Dantès)
出处:《基督山伯爵》
地域:法国
属性:混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