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就是这样，陈璟俊从来不把他当对手，不把他当威胁，甚至不把他当障碍。
他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一个下午、一瓶酒、一个笑，就把他的东西连根拔走。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还站在走廊上目送他出门。
真是没想到啊...这瓶酒，竟然是用来撬他的墙脚。
陈星俊最终松开门把手，后退了一步，再后退一步。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头顶亮起又熄灭，他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陈星俊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砸玻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把那个还没机会拿给牟贤珉的鲜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塞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和来时一样平稳，只是走廊尽头那抹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抖。
陈星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梯的，他只知道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在耳边嗡嗡作响。
山顶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灌进他的领口和袖管，本该是刺骨的寒意，却怎么也浇不熄胸口那股翻涌的灼烫。
他没有去停车场，就那么站在观景台正下方的路灯旁边，仰头望着那扇已经重新亮起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模糊的、重叠的，但这在陈星俊看来，那是极为的刺眼啊。
他看了很久，久到夜风把眼眶吹得发干发涩，然后缓缓抬起手，用拇指和中指捏住自己发烫的眼角，用力摁了摁。
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沾了一星微不可察的湿意。
他低头看着那点水迹，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原来人愤怒到极点的时候，不是想嘶吼，不是想砸东西，而是想哭。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愤怒，更加觉得自己不堪。
他甚至想到...这难道是陈璟俊对他的报复吗？对他想要抢夺数字媒体城的报复，就是抢了他的女人？
其实陈星俊这么想还真没啥毛病，毕竟数字媒体城不出事，顾璟暂时跟牟贤珉也约不上，得亏了陈星俊阻挠。
才被牟贤珉找到机会，又跟顾璟约上呢，换个角度来看，他们还得谢谢陈星俊。
此时此刻，陈星俊对于陈璟俊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只要找到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对方的。
而观景台内，沙发上的两人，并不知道陈星俊的愤怒。
这个时候的牟贤珉，外套已经不知何时被扔在地上，而内搭的衬衫..纽扣也被揭开，香肩裸露。
她在等待着顾璟的“进一步”动作，但是在这种关键时刻，顾璟却停住了。
在禽兽跟禽兽不如之间，顾璟选择了禽兽不如。
“怎么了？你放心..我是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我是很谨慎的，得留给.....最重要的人。”牟贤珉不解地询问道。
“是留给..对你来说最有价值的男人吧？”顾璟打趣着说道。
顾璟当然知道牟贤珉是第一次，因为他太清楚这个聪明的女人，一定会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利益最大化的。
对于贤诚日报的独生女而言，自然不能随意交付自己，她必定会选择一个...把“第一次”价值，发挥得最彻底的男人。
而很显然，陈璟俊就是这个...可以利益最大化的男人。
所以刚刚顾璟吻她的时候，她才会紧张..因为她没有试过，哪怕她看了再多的理论，但理论跟实操，相差甚远。
“我愿意给你，显然因为你是....所以你在怕什么呢？”牟贤珉抬手揽住顾璟的脖子，将人搂到自己胸前，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因为顾璟贴着在牟贤珉的胸前，所以她说话时，胸口的起伏...顾璟感受得很明显。
顾璟能感觉到牟贤珉的指尖，在自己后颈上微微发颤，那颤抖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此刻两人贴得这么近，他根本不会察觉。
她嘴上说得理直气壮——我愿意给你，显然因为你是那个最有价值的男人——但她的身体骗不了人。
她把一切都算好了，包括把自己的第一次..当成筹码押在他身上。
她不觉得这是牺牲，她只是太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折算成价值，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顾璟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手掌从牟贤珉光裸的肩头，慢慢移到她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她脊椎微微绷紧的弧度。
第四百三十九章 终究还是禽兽不如
然后他低下头，在牟贤珉裸露的肩头落下一个吻。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红酒余韵的深吻，而是一个很轻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吻，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猫。
“我不是怕，我只是不想这么草率的...要了你。”顾璟一边说着，一边把牟贤珉滑落的衬衫领口拉回原位。
然后很是认真地，将那几颗被解开的纽扣一颗一颗扣回去。
牟贤珉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了，她刚才的确是在用理性主导一切。
她两人吻上的时候，她就在心里不自觉地计算一切，她计算过时机、计算过筹码、计算过今晚之后两人的关系会进入哪个阶段。
她唯一没有计算到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会在即将吃到她的时候....停下来。
而且还停得这么笃定，这么坦荡，像是拒绝了她，又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承诺她。
“你现在停住，就不怕我改变主意？”牟贤珉在他重新系上最后一颗纽扣的时候，轻声询问道。
她声音里的颤抖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好奇。
“你不会的。”顾璟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回答道。
这不是因为对牟贤珉有信心，而是因为顾璟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尤其是跟陈星俊那个废物相比，简直不要太有信心。
更何况是牟贤珉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正因为她现实、理性、聪明，她才更不可能弃陈璟俊，而选择那个草包长孙陈星俊。
虽然观景台开了暖气，但是外衣脱了之后，还是能感受到些微凉意。
顾璟站起来，捡起牟贤珉掉在地上的风衣，抖了抖上面的碎玻璃屑，替她披上。
牟贤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风衣，又抬眼认真地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发现...陈璟俊真的是一个越接触，越能感受到他魅力的男人。
“你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俩...所以你要爱上我了吗？”顾璟挑了挑眉，俯下身凑近牟贤珉的脸，挑逗着询问道。
“怎么可能。”牟贤珉闻言，下意识地否认说道。
但在安静的黑暗里，牟贤珉的心跳声极为明显。
不过，顾璟没有再继续拆穿，因为这女人嘴硬着呢。
如果他硬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牟贤珉肯定也会说其他理由，比如说因为刚剧烈运动完，所以心跳才会这么快之类的。
有些调情...点到为止即可。
“好了，不跟你闹了，入驻的事情...你先不用有动作。”顾璟收起玩味的神色道。
“为什么？我这算是...被拒绝了吗？这样的条件，我想不到你会因为什么理由拒绝我？”牟贤珉眉头不解地询问道。
牟贤珉现在内心有点不安，毕竟...陈璟俊刚停止了两人的亲密，然后现在又突然说不需要她的帮助。
顾璟把风衣的领口拢了拢，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才收回。
“不是拒绝..而是暂缓。”顾璟淡淡地开口道。
“暂缓？据我所知，不久之后就要开工了，你暂缓我的提案，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吧？”牟贤珉疑惑道。
“如果现在我就答应了你，那么我要付出什么呢？交易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顾璟略显无奈地笑道。
牟贤珉闻言，将手臂搭在了顾璟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慵懒地盯着他。
“你不是知道的吗？我们会成为优秀的伴侣。”牟贤珉回答道。
“优秀的伴侣吗？为了让你拥有顺洋女主人的头衔，遵照你们家的意见过活，还会一直被你手底下的人监视着.....诸如此类。”顾璟耸了耸肩道。
“那个.....”牟贤珉忽然愣住了。
“因为数字媒体城得到了，你家的鼎力支持，那意味着我之后，处处会受限制不是吗？”顾璟挑了挑眉，继续开口道。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牟贤珉反问道。
“是的，我有...我并不是只有贤诚日报这一个选择，我也不想被你们家...垄断上了，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受制于的感觉。”顾璟微微俯身，凑到牟贤珉的耳边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牟贤珉询问道。
“我准备...去找大营，等我跟大营谈妥之后，我会再去跟你家谈的。”顾璟扶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说道。
“怎么？你怕雪中送炭会受限我家，所以只想让我家成为锦上添花的存在？这是你刚刚突然‘停下’的理由吗？”牟贤珉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审视地询问道。
“你猜。”顾璟轻笑一声道。
“你就因为不想欠我一个大人情，你就这么停下来，你这个男人真是......”牟贤珉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顾璟从观景台下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停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望着山顶那扇重新亮起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他不自觉地回味...跟牟贤珉刚刚的“互动”。
他轻轻笑了一声，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回到奇迹投资办公室时，整层楼的灯还亮着。
吴世炫和陈道俊显然一直在等他，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
听到推门声，陈道俊第一个抬起头，吴世炫也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怎么样？谈成了吗？”吴世炫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贤诚日报的四个频道，她还得到了了她父亲的允诺，加上她们家的报纸大楼，全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进驻合约。”顾璟把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随意地回答道。
“那实在是太好了，这下轻松解决了？璟俊你小子，真给你用上美男计了？”吴世炫调侃着说道。
“那你怎么说？”陈道俊似乎看出了点什么，继续询问道。
“我说，先暂缓。”顾璟淡淡地开口道。
吴世炫瞪大眼睛，用一种“你疯了吧”的表情看着他。
陈道俊倒是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顾璟解释。
“我现在答应...那贤诚日报对我的雪中送炭，我要怎么换？还有爷爷那边的...总之，我觉得这个的麻烦程度，会比我们直接找大营难搞。”顾璟眉头微皱，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第四百四十章 陈养喆病了
陈道俊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他对于自己这个二哥，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陈璟俊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懒散，很怕麻烦的人，但他现在却选择先跟大营谈，就足以说明牟贤珉的事情，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所以你接下来的计划是——在动工日之前，先跟大营谈合作？”陈道俊询问道。
“对，明天开始吧，我们几个合计合计。”顾璟点了点头道。
接下来的几天，顾璟几乎住在了奇迹投资的办公室。
白天和吴世炫、陈道俊一起整理数字媒体城的项目资料，准备给大营的提案；晚上研究大营集团的组织架构和朱荣逸的投资偏好，连吃饭都是叫外卖到办公室解决。
开工日期一天天逼近，整个奇迹投资像一台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个人都在高速运转。
只有顾璟依旧保持着那副懒洋洋的节奏——别人忙得焦头烂额，他坐在沙发上翻资料，偶尔打两局游戏，然后在不经意间给出最精准的判断。
而这一切发生的同时，正心斋那边，陈养喆还浑然不觉。
自从上次去长孙陈星俊的卧室，让他去“雪耻”之后，陈养喆一直以为这招足够让奇迹投资元气大伤。
有线电视台撤了，电影公司撤了，就连学术团队都被顺洋的条件挖走了。
这段时间他没怎么过问这件事，不是不关心，而是因为太忙了。
再加上他自己最近总觉得头晕，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都落着几根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