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功夫被废，那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所以他屈服了，求饶了，他开始摇尾乞怜。
可以说，他刚才有多么嚣张，此时就有多么卑微。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慕玄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不该骂青竹苑，我不该说要报仇，我不该加入全性……你放过我，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找青竹苑的麻烦，我见到青竹苑的人就绕道走……我发誓！我发誓！”
他的裤子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吓尿了。
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扬言要灭了青竹苑的少年，此刻却被吓尿了裤子。
围观的年轻人们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有人面露鄙夷，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眼神复杂。
可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决定权不在他们手中。
当然，也不在李慕玄手中。
李果看着手中瑟瑟发抖的李慕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嘲笑，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愤怒。
就像看着一件待处理的物品。
一旁的王耀祖终于忍不住了。
“小子！”王耀祖咬着牙，厉声道，“你确实厉害！我承认我今天栽了！但是你别忘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能废我徒弟，我就能趁你不在的时候，屠了青竹苑！”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王耀祖！你还要不要脸！”
“堂堂全性宿老，竟然威胁要灭人满门！”
“卑鄙！”
年轻人们纷纷出声斥责。
可王耀祖已经不在乎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全性，灭人满门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虽然说王耀祖加入全性几十年来，就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但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徒弟，他愿意破例。
王耀祖死死盯着李果，声音嘶哑：“你把我徒弟放了！我王耀祖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全性门人绝不找青竹苑的麻烦！我让他们都绕着青竹苑走！怎么样？”
这是威胁，也是交易。
用青竹苑满门的安危，换李慕玄一条生路。
王耀祖知道这话说出来，他这张老脸就算是丢尽了。
可他没办法。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李慕玄被废。
李慕玄是他唯一的传人，是他倒转八方这门手艺的未来。
为了这个徒弟，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这张老脸。
李果终于将目光从李慕玄身上移开，看向了王耀祖。
他看了王耀祖很久，久到王耀祖心中都开始发毛。
然后，李果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王耀祖一愣：“什么？”
李果摇了摇头，缓缓道：“你刚才要是老老实实认个错，让我把李慕玄废了，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老命，现在嘛……”
李果顿了顿，看着王耀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惋惜：
“能把撂地杂耍的手艺练到你这水平，你也算是能人了，可惜我不是左门主，我不会给你机会，也可惜一门能开宗立派的手艺，要在我手上断绝了。”
王耀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不是发不出声音。
是喉咙……漏风了。
王耀祖后知后觉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触手温热，湿润。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指上，沾满了鲜红的血。
而他的喉咙处，不知何时已经破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没有疼痛。
没有感觉。
只有血，在汩汩地往外流。
“嗬……嗬……”
王耀祖想要捂住伤口，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向李果，看向李果周身那层不知何时已经弥漫开来的、近乎透明的白色雾炁。
原来……是这样。
王耀祖明白了。
眼前这小子的异术，不仅能吃死物，还能吃活物。
只是刚刚几句话的功夫，这雾炁就围绕在他身边，李果想要他性命，他只是一念之间而已。
“噗通。”
王耀祖仰面倒地。
他睁大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那轮渐渐西斜的太阳。
意识模糊，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全性宿老，鬼手王，王耀祖，死亡。
第62章 恶童路断
一代全性宿老，鬼手王耀祖，就这样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莫名其妙。
李慕玄看着王耀祖的尸体倒下去，看着他脖子上那个狰狞的血洞，看着他身下迅速洇开、染红了青石板的暗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瞬间离他远去。
世界变成了单调的灰白色调，只有王耀祖身下那滩血，刺目得让他想吐。
师父死了？
就这么死了？
李慕玄张着嘴，想喊，想哭，想嘶吼，想扑上去发泄，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五斗解酲的效果还在，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耀祖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看着那具修为深厚的肉体变成一滩肉。
然后，他感觉后颈一紧。
李果抓着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提到了王耀祖的尸体旁边。
“看清楚。”
李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在介绍一件展览品。
“这就是你逞口舌之快、仗势欺人的代价。”
李慕玄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耀祖的脸。
那张老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错愕和不敢置信。
他曾经觉得这张脸很讨厌——皱纹太多，眼神太凶，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让人恶心。
可现在，他只想这张脸能再动一下。
哪怕只是皱一下眉，骂他一句“没出息的小兔崽子”。
可是，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李慕玄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的意识像一艘在暴风雨中碎裂的船，一块块木板崩解，沉入深不见底的海。
李果看着手中眼神空洞的李慕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后悔？怜悯？惋惜？
都没有。
路是自己选的，代价就得自己担着。
他抬起左手，手掌悬在李慕玄的天灵盖上方。
只需要轻轻一按。
用不了半分力。
“咔吧”一声，一切就都结束了。
王耀祖的衣钵断了，李慕玄的命没了，这段恩怨就此了结。
至于青竹苑那边……付荣他们会处理好后续的。
李果的手指微微收拢。
可就在他即将取走李慕玄生命的瞬间。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住手。”
李果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