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一路算命来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你,结果你让我在你这儿继续算命?”
他越说声音越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我这不是白来了吗?!”
“不白来,不白来。”李果摆摆手,“你留在茶楼里给客人算命,我包你住宿和一日三餐,除此之外你想干嘛就去干嘛,我也不管着你,怎么样?”
“那还行。”张之维坐回原位,笑嘻嘻道,“那什么,我多嘴问一句,我这一日三餐,是什么水准啊?”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果顿时醒悟。
这货哪是找赔偿来了?
这是馋他的手艺来了!
好在张之维的实力够高,就当是给茶楼招揽了一个金牌打手好了,这么算也不亏。
——
很亏,亏大了。
看着一顿饭吃了一头羊的张之维,李果目瞪口呆。
没人告诉我天通道人年轻的时候是个饭桶啊!
第42章 算命张
说张之维是个饭桶,其实并不准确。
正确来说,应该是所有修行有成,并且还没成仙的异人,都是饭桶。
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异人主修性命修为,性是元神,命是身体,无论是使用什么方法提升这二者的强度,终究还是要从外界摄入能量进行补充。
所以换句话来说,修为做高的人,吃的越多。
当然,这一条规则仅限于成仙之前。
成仙之后,仙人周身混元无漏,可以自由从天地之间获取能量,断绝凡人饮食,这种情况被称为辟谷。
不过当今世道,想成仙谈何容易?
抛开虚无缥缈的飞升不谈,根据异人界现有文字的记载,历史上最后一位成仙的异人应该是元末明初的张三丰,之后的明清时期,哪怕再有名的异人,也没有关于成仙的记载。
即便是后来的全性掌门姚广孝也没有。
成仙之难,由此可见一斑。
张之维修为不低,但显然还不是仙人。
别说他不是了,就连他师父,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清净道人张静清,还有三一掌门,被称为大盈仙人的左若童,也都还不是仙人。
这两位在异人界的绰号可是双绝,他们两个都尚未成仙,也都需要老老实实吃饭,张之维自然不会例外。
李果盯着满桌的空盘子,又看了看坐在旁边剔牙的张之维,突然觉得刚才答应包他三餐的承诺过于草率了。
“老张……你这一顿,顶楼里三天的肉食开销了。”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打也打了,双方的关系好了不少,称呼自然就更随意了,李果和张之维都是豁达之人,不会拘泥于俗礼。
张之维抹了抹嘴边的油花:“修行之人,气血旺盛,饭量大点不是很正常吗?”
李果叹了口气,转身朝楼下喊:“周掌柜!”
周福小跑上来,看到满桌狼藉也吓了一跳:“东家,您这是……”
“从明儿起,每天多买半扇猪、两只羊。”李果说着,感觉有点肉疼,“记在我账上。”
周福瞥了一眼笑眯眯的张之维,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张之维嘿嘿一笑,凑到窗边往外看:“你这地方不错啊,市井气足。在山上这些年,天天清汤寡水的,可把我憋坏了。”
“那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李果问。
“看情况。”张之维伸了个懒腰,“师父让我下山历练,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我看你这儿就挺好,有吃有喝,还能看跟不少人打交道,对入世很有帮助啊。”
李果摇摇头,知道这尊大佛是请不走了。
也罢,不走就不走吧,就当是楼里养了头猪,而且还是一头修为不低,身手不凡的猪。
至此,张之维也算是正式入住春华楼了。
——
张之维的加入对春华楼的影响不大,毕竟他对外的身份只是一个算命的。
李果安排人在大堂角落里给他腾了个位置,来喝茶的客人有意愿可以去算两卦,没意愿就算逑。
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了,这一个月整体看下来,张之维的生意居然还不错。
倒不是说这家伙是什么先天算命圣体,事实恰恰相反,张之维算命的本事极其差劲。
李果曾经试过一次,让张之维算算自己还能活多久,张之维磨蹭半天,说李果的寿数诡异,长能活到天荒地老,短估计活不了几个月了。
李果当个笑话听——他堂堂穿越者,第四天灾,要是真的就剩几个月寿命,那才真成笑话了。
基于此事,李果断定张之维的本事一般,他生意之所以还凑合,究其根源还是沾了春华楼的光。
春华楼的生意极好,从早上开门到夜里打烊,营业时间差不多有八个时辰,其中有超过两个时辰,春华楼里是座无虚席的。
这么多客人,倒也不是全部都是来喝茶的,但是大家都有求于李果,所以也都会照顾一下春华楼的生意。
张之维的算命摊子就属于被“照顾”的那一类。
对于这种情况,张之维也不恼,每天就提溜着小马扎往那一坐,有客人就忙活,没客人就听曲喝茶晒太阳,悠闲得一批。
其实张之维多少也知道自己的本事,他虽然天赋很好,但是没在术数方面下过心思,算是一知半解,所以面对那些找上门来的客人,他都是半算半猜。
通过客人的衣着打扮、言行举止、神色气度,结合一些问话技巧,张之维能把客人的底细摸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只需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一天空闲时,李果打趣他:“你这不就是大忽悠吗?”
“嘿,这怎么能叫大忽悠呢?”张之维正啃着刘翠兰刚蒸好的桂花糕,含糊不清道,“我问话,他们自己答的。我说结果,他们自己信的。再说了,世上哪有那么多玄之又玄的事?大多都是人心里的疙瘩。我说几句宽心话,随便指条明路,他们心里舒坦了,事儿自然就顺了。哪还用得着算啊!”
李果若有所思。
张之维看似散漫,实则心思通透得紧。
他在这茶楼里算命,何尝不是一种“入世”?
听人疾苦,解人烦忧,这也是修行。
——
春华楼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张之维很快和楼里的人都混熟了。
周福起初对他有些敬畏——毕竟是能把东家打成猪头的人。
后来周福发现这道士确实没什么架子,性情豁达,偶尔还会帮着他算算账目,两人便时常凑在一起喝茶聊天。
张顺机灵,腿脚勤快,张之维有时让他跑腿买些东西,总会多给几个铜板当辛苦费。
刘翠兰则发现这位张道爷对吃食极讲究——不是讲究精致,而是讲究“道理”。
张之维明明不会做饭,却总能说出一番偏僻入里的点评,像是什么“火候差了半分”啊,又或者是“那个点心糖放多了三钱”之类的。
听起来像是找茬,但偏偏说得都在理。
刘翠兰不服气,暗地里铆足了劲精进手艺,为此还找李果请教了好多次。
而和张之维关系最好的,却是夏柳青。
没错,不是李果,而是夏柳青。
第43章 夏猴子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春华楼里最后一拨茶客也陆续散去。
张顺忙着收拾桌椅,刘翠兰在后厨清点明日要采买的食材,周福站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李果和张之维坐在二楼老位置上,一人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笼光。
“今儿个生意不错。”张之维啜了口茶,“比昨日多卖了七壶龙井、十二碟点心。”
李果瞥他一眼:“你倒是看得仔细。”
“闲着也是闲着。”张之维咧嘴笑,忽然想起什么,向下看了一眼,“对了,小猴子呢?平日这个时辰,他早该从学堂回来了吧?”
他口中的小猴子是夏柳青,这小家伙跟在李果身边两年,年纪大了,性子也越发调皮,像个猴子一样,再加上他又修炼了夏杨留给他的神格面具,经常在家里装扮成孙悟空的模样,所以楼里的人都叫他小猴子。
张之维在春华楼住了个把月,和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其中最好的就是夏柳青。
因为张之维天赋好,修为高,闲着没事就指点夏柳青修行,夏柳青就天天跟在他屁股后边问东问西,像个小尾巴一样。
只是今天,确实没看到夏柳青缠着张之维。
不对劲啊……
李果抬眼看了看天色。
已是酉时三刻,学堂早该放学了。
从城东的学堂到春华楼,不过两里地,便是爬也该爬回来了。
他放下茶杯,朝楼下喊了声:“周掌柜!”
周福抬起头:“东家?”
“小猴子回来了吗?”
周福一愣,扭头朝后院方向望了望,又快步走到通往后院的门边张望片刻,回身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还没见着。今儿个下午就没见他在楼里转悠,我还以为他在后院修行呢。”
李果站起身,张之维也放下了茶杯。
“学堂什么时候放的?”李果问。
“往常都是申时末。”周福想了想,“最迟酉时初也该到家了。这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张顺也凑了过来,小声道:“东家,要不我去学堂看看?兴许是被先生留堂了?”
李果点点头:“去一趟。要是学堂没人,就去常和他玩的那几个孩子家问问。”
“好嘞。”张顺应了一声,解下围裙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春华楼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蓝色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三十来岁年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腰间配着短枪。
他右手提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正是夏柳青。
夏柳青被拎着后衣领,双脚离地,脸上糊着泥灰,衣服也扯破了几处,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不服气地嚷嚷:“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那军官却像没听见,提着夏柳青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从二楼下来的李果身上。
“李老板?”军官声音洪亮。
李果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拱手道:“是我,军爷这是……”
军官将夏柳青往地上一放,夏柳青踉跄两步站稳,立刻就要往李果和张之维身后躲,却被军官一把按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