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消失，是被“消化”了。
就像刚才那些筋骨一样，他的身体组织正在被周围的白雾分解、吸收。
只是这个过程刚开始很缓慢，缓慢到他这个主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一股后知后觉的剧痛终于袭来。
梁挺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皮肤已经变得透明，能看见皮下的肌肉纤维，而那些肌肉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散、分解。
他的胸膛、腹部、双腿——所有暴露在雾中的部位都在发生同样的变化。
他想运转元炁抵抗，但炁一离体就被白雾吞噬。
他想催动体内刻画的符箓，符箓的灵光刚亮起就黯淡下去。
他想用机关结构暂时替代被消化的血肉，但机关零件一暴露在雾中就开始锈蚀、崩坏。
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
这种“消化”不是粗暴的破坏，而是在本质上进行“分解”——将构成事物的最基本单元拆散，然后转化为雾炁的一部分。
梁挺终于明白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从何而来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食物链中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碾压。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恐，那是野兽面对无法理解的天灾时的眼神。
他想跑，但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不是麻木，是字面意义上的“失去”，他的腿部血肉骨骼已经消解大半。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接着向前扑去。
在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前，梁挺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荒谬的：原来自己最后，也是落得这般结局……可笑。
白雾开始缓缓散去。
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然无声，只是几个呼吸间，笼罩街道的浓雾就变淡，最终完全消失，露出冬日上午清冷的阳光。
李果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体内的炁几乎被抽空，那种空虚感让他微微发颤，迅速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几份食物来吞了下去。
感知着体内的元炁开始恢复，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里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血水。
梁挺已经死了。
死得干净利落，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神通·天为食的消耗确实巨大，但大消耗换来的是大威力。
这个神通在某种程度上和未来会出现的八奇技之一的“六库仙贼”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能将万物“消化”吸收。
但天为食的威力更强，副作用也更小——六库仙贼的使用者会逐渐失去人性，沦为食欲的怪物，而天为食只消耗炁。
李果可以通过自己的炁将神通外放，形成一片神通迷雾。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被雾炁包裹住的东西，都会被“消化”掉。
无论是血肉、金石、草木还是炁息，什么都不能避免。
梁挺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李果并没有真的“吃”掉梁挺。
一来是消耗太大，二来……他比较挑食。
人的“味道”，李果暂时还不想知道。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梁挺死后没有把墨筋柔骨爆出来，不过也无所谓了。
李果站在原地调息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街角。
那里正站着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
李果与那个男人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同风楼。
经过今天这事，同风楼算是不能待了，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做。
第26章 离开
同风楼大堂内，此时一片死寂。
供桌翻倒在地，三牲供品散落得到处都是，烛台滚在角落，香灰撒了一地。
更刺目的是地面上的血迹——二狗子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胸口一个触目惊的大洞，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刘贵靠在墙边，左肩被一根折断的梁木刺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脸色惨白，但还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其他伙计大多缩在角落里，有的瑟瑟发抖，有的目光呆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侯江平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剁骨刀，见到李果进来，他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结束了？”
“嗯。”李果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大堂里的气氛才稍微活络了一些。
几个胆子大点的伙计开始小声啜泣，有人想去查看二狗子的尸体，又被那惨状吓得缩回手。
李果走到刘贵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木刺贯穿了肩胛骨下方，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但失血不少，必须尽快处理。
他一手按住刘贵肩膀，另一手猛地拔出木刺。
刘贵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但硬是没叫出声。
也是个汉子。
李果心中赞叹一声，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春卷，塞到刘贵嘴里：“吃了。”
【物品名称：春卷】
【物品种类：食物】
【物品品质：精良】
【物品介绍：汝南遥倚望，早去及春盘。（PS：冬去春来，万象更新）】
【物品效果：解除负面状态，加速伤口愈合】
“果子……”刘贵两三下将口中的春卷吞了下去，然后虚弱地开口，眼睛却看向二狗子的尸体，“二狗子他……”
“他还没死呢。”李果说。
“……嗯？”刘贵愣住了，又看了一眼二狗子的尸体。
没错，血流了一地，早就死透了。
那为啥李果说二狗子没死？
而且刚才也是，打着打着突然对敌人说谢谢。
这孩子的脑子怕不是有点问题吧？
李果对上刘贵的眼神，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顿时翻了个白眼，也不管他，转身来到二狗子身边，拍了拍这货的脸：“嘿，醒醒，别睡了！”
然后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中，二狗子幽幽转醒，他满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李果，张嘴来了句：“果子哥，你也死了啊？”
“嘿！？”李果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谁死了，别咒我行吗？”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疼痛，二狗子顿时清醒过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环顾四周，惊愕道：“不是，我怎么没死啊！？”
周围的其他人：“……”
你问我们，我们问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看向李果。
而李果却耸了耸肩，并不打算解释。
其实二狗子之所以没死，完全是因为李果提前做了准备。
自从知道自己被王家和全性盯上之后，李果每天早上都会给同风楼的伙计们准备一颗煎蛋，而这个煎蛋可不是普通的煎蛋。
【物品名称：提瓦特煎蛋】
【物品种类：食物】
【物品品质：优秀】
【物品介绍：来自异世界的神奇菜谱，拥有无与伦比的神奇效果。（PS：游戏里怎么能少得了复活道具？）】
【物品效果：食用后24小时内，能够豁免一次“死亡”】
没错，李果给他们吃的那个平平无奇的煎蛋，实际上是高贵的复活道具，只要吃下一颗煎蛋，就能在食用后24小时内获得一次免死机会。
效果就类似于《火影忍者》里的伊邪那岐，能够将导致目标死亡的原因修改掉。
换言之，一颗煎蛋就是一条命啊！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这玩意的效果不能叠加，也就是说24小时内无论吃多少颗煎蛋，免死机会都只有一次。
饶是如此，这玩意的效果也堪称逆天了。
“不管怎么说，活着就好。”侯江平走了过来，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然后看向李果，“师父要见你。”
“我知道了。”李果点点头，走向后厨。
后厨里，郑大师傅正拄着拐杖，坐在灶台旁边，看到李果进来，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人是你引来的？”郑大师傅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李果坦然承认。
“死了？”
“死了。”
郑大师傅沉默片刻，忽然道：“江平，去报官。就说有土匪趁年关抢劫，被我们打退了。”
侯江平一愣：“师父，这……”
“按我说的做。”郑大师傅语气不容置疑，“异人的事，能别牵扯就别牵扯，就说是土匪，给上面打点些银钱，这事就过去了。”
李果心中一动，看向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厨子。
能在这乱世把酒楼经营几十年，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至于你，”郑大师傅转向李果，“知道该怎么办吧？”
李果点点头：“我一会收拾了东西就走。”
梁挺虽然死了，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其他觊觎“炼丹术”的势力，很快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过来。
他之前不走，是准备在同风楼过完年再说，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已经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了。
同风楼经不起第二次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