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出理由,或者说有太多理由,多到她不知该从何说起。
也许是那些在施粥棚里喝粥的难民脸上露出的笑容,也许是那些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眼睛里的光芒,也许是那些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弯腰时滴落的汗水,也许是那些在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站在暮色中望向远方的眼神。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保护木叶当然也很有意义,继承火之意志也是一件好事,但是现在的生活,让她明白意义和意义之间也是不同的。
为了村子而奉献自己,又或者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野原琳更倾向于后者。
带土看着琳沉默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琳的房间里,她指着窗外的丰源城说“我看到了希望”。
他当时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一点理解了。
“回去吧。”李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想不想离开丰源城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会限制你们的人身自由。不过现在,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招待你们了。”
他说着,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批阅那份没写完的文书。
这是下逐客令了。
琳站起身,向李果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首领大人救命之恩。”她说,“我改日再来。”
李果“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琳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带土看了一眼李果,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身,追上了琳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城主府,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琳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并吐出去。
带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夜风吹动的发丝,沉默了很久。
“琳。”他终于开口。
琳转过身,看着他。
“你真的不想回木叶?”他问。
琳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映着带土的脸,还有一些带土看不清的东西。
“想。”她老老实实地说,“木叶里还有很多我想念的人呢,我当然也想回去,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
“不是现在。”
带土皱着眉:“我不明白。”
“不需要明白,带土。”琳笑着摇头,“我有我的理由。”
“你变了很多。”
“我不否认,但这个世界也在变。”琳说,“丰源城变了,雨之国变了,风之国变了,整个忍界都在变。木叶也许也变了,但我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我只知道,丰源城变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她转过身,看着带土。
“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你是忍者就高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为你是平民就低看你一眼。他们只看你做了什么,不看你是谁生的,不看你是哪个村的,不看你的父母是谁,不看你的血统是什么。”
“人们都是平等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忍者、平民、贵族、商人、农民、工匠,所有人站在一起,谁也不必谁低。”
“这种感觉,在木叶从来没有过的。”
带土看着琳,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女孩。
在他的记忆里,琳是温柔的、安静的、总是笑着的。
她会在他受伤时帮他包扎伤口,会在他失落时安慰他,会在他和卡卡西吵架时当和事佬。
她像一汪清泉,永远平静,永远温柔,永远波澜不惊。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琳,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自己的坚持。
她不再是一个只会跟在队长后面执行任务的下忍,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灵魂的人。
她是那么耀眼。
带土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太懂你说的那些。”他说,“但如果你不想离开,我就不勉强你。”
琳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不回木叶了?”她问。
带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以后会回去看看,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既然你要留下来,那我也留下来好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暮色中绽放的一朵小花。
“谢谢你,带土。”她说。
带土挠了挠头,脸微微有些红,好在夜色浓重,看不太清。
“谢什么,”他嘟囔了一句,“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在丰源城的街道上。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旋儿。
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人间。
宇智波带土会陪着野原琳,无论在什么地方。
——
青石岭。
夜幕如墨,将联绵的山岭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宇智波大营就驻扎在青石岭北麓的一片开阔地上,数百顶帐篷密密麻麻排列着,像一片突然出现在山间的灰色蘑菇。
营帐之间每隔几步就点着一盏油灯,昏黄光线在夜风中摇曳,将巡逻士兵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营地最深处,一顶比其他帐篷大出数倍的军帐矗立在黑暗中。
帐顶竖着一面黑色旗帜,旗上绣着宇智波一族的团扇标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帐内灯火通明。
卡卡西盘腿坐在帐篷最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帐壁,双手抱在胸前,死鱼眼半睁半闭,看似在打瞌睡,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扫视着帐中的每一个人。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了。
屁股下面的蒲团很硬,坐得他尾椎骨有些发酸,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整个人像一尊和帐篷融为一体的雕像。
这是他在暗部学到的第一个技能——隐藏自己。
隐藏是忍者的必修课,对于暗部忍者而言,也具备着更加重要的战略意义。
隐藏,不仅要在树林里、在黑暗中、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隐藏,同样也要在人群中、在灯光下、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隐藏。
让自己变得不起眼,让所有人都忽略你的存在,让你明明坐在那里,却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
这门功课,他学得很好。
帐中的宇智波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银发少年的存在。
或者说,他们都注意到了,但却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一个外人,一个没有写轮眼的外人,一个被火影安插在部队里的眼线,一个小小年纪就戴上暗部面具的小鬼。
有什么好在意的?
卡卡西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的任务只是听,然后把听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回报给水门老师。
仅此而已。
帐中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是宇智波的族中精锐,有上忍、有中忍,都是一族之栋梁。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斗服,外面套着宇智波一族的蓝色族服,族服背后绣着团扇标志,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叫宇智波八代,是这次出征部队的总指挥,也是宇智波一族中除富岳之外最有威望的长老。
坐在八代右手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削的脸庞,锐利的眼神,嘴角总是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上去有些阴鸷。
他叫宇智波稻火,是宇智波的精英上忍,也是八代最倚重的副手。
坐在八代左手边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面容姣好,但表情冷漠,一双漆黑的瞳孔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宇智波美惠,是宇智波一族的女忍者,擅长幻术和暗杀,实力不容小觑。
其他几个位置坐着的也都是宇智波一族排得上号的人物,卡卡西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们的面孔和名字。
“人都到齐了吗?”
八代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在角落里扫了一眼,像是才注意到卡卡西的存在,但他并没有对卡卡西过多关注,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匆匆略过。
对他而言,火影的眼线并不是什么必须在意的人物,有卡卡西在场,最多就是不去讨论一些敏感的话题就是了。
而且他们这次讨论的事情本来就不敏感。
再次确认了一遍人数,八代这才长出一口气:“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第159章 眼线与私心
宇智波稻火首先开口。
“今天侦察结果显示,丰源城的守军大约在一千二百人左右,其中异人约三百人,普通士兵约九百人。城墙上布置了某种特殊的结界,具体维护人员不明。”
他顿了顿,继续说:“丰源城墙上的结界和喀尔城不同,我们的斥候试图靠近城墙时,能够感觉到有无形的力量在压制他们的行动,越靠近城墙,压制力越强。到了距离城墙五十米的位置,连上忍级别的忍者都寸步难行。”
“也就是说,强攻是不可能的。”美惠接过话头,“我们必须在结界的力量范围之外,找到其他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一个年纪稍长的宇智波问。
美惠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八代一眼。
八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丰源城的结界应该是明组织首领亲自布置的。”他说,“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种结界的核心节点在城墙上,只要破坏一定数量的节点,结界就会失效。不过那些节点都在城墙内侧,有重兵把守,我们很难在不惊动守军的情况下接近。”
“那就正面强攻。”一个年轻的宇智波拍案而起,“五百名宇智波精锐,还打不下一个只有一千二百守军的城?明组织的主力都在风之国和雨之国,丰源城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我们一鼓作气冲进去,把他们的结界砸烂,把他们的首领抓来,这场仗不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