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未全亮,怀庆府的街巷里便已有零星的炮仗声响起。
这日一过,年味儿便像被揭了盖的蒸笼,热气腾腾地往外冒。
寻常人家要洒扫除尘,祭拜灶王,用麦芽糖做的糖瓜糊住灶王爷的嘴,好教他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同风楼的门前,一大早就忙碌起来。
对于酒楼饭庄来说,祭灶是顶顶要紧的大事,甚至比过年还要郑重。
灶是厨子的饭碗,灶王是这一行的祖师爷。
从腊月廿三起,同风楼便关门歇业,一直要等到正月初六才重新开张。
虽不营业,楼里的热闹却比往日更甚。
大堂里,刘贵穿了一身半新的蓝布棉袍,站在正中央,叉着腰指挥伙计们拾掇。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从后院里抬出一张长条供桌,摆在正对大门的北墙下。
那桌子是上好的榆木料子,平时收在库房里,只有年节祭祖祭神时才请出来。
“慢点慢点!磕着碰着仔细你们的皮!”刘贵嘴上不饶人,手上帮忙却麻利得紧。
供桌摆正了,又有人捧来红绒布铺上。
桌面上陆续摆上铜烛台、青瓷香炉、三牲供品——一只煮得皮色金黄的整鸡、一方红白分明的五花肉、一条煎得两面焦黄的大鲤鱼。另有各色果品糕点,林林总总摆了整整一桌。
最显眼的是正中间那一盘糖瓜,麦芽糖熬制后抻拉成扁圆形状,晶莹透亮,上边还撒了层薄薄的芝麻。
“贵哥,您看这摆得成吗?”一个伙计擦着汗问。
刘贵背着手转了一圈,点点头:“还成。那谁和那谁,等会儿把‘东厨司命灶君神位’的牌位请出来,摆在正中间。香烛备足了没有?”
“备着呢,后头还有一整捆檀香,够用到正月十五的。”
正说着话,后厨那边传来动静。
李果端着个红漆托盘从后厨门帘里出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大碗,碗里是刚出锅的糯米饭,热气腾腾,米香扑鼻。
糯米饭上插着三双红漆筷子,这是祭灶的规矩——请灶王爷吃饭,得让他带上家眷。
“果子,后头忙得差不多了?”刘贵迎上去。
“郑师傅正给灶王爷做最后一道点心。”李果将糯米饭放在供桌中央,“侯师傅在边上打下手,我先把这端出来。贵哥,外头都拾掇妥当了?”
“差不多了,就等时辰。”刘贵抬头看了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就该上香了。”
“行。”李果点点头,突然问道,“我今早给大家伙煎的蛋都吃了没?”
“那当然。”刘贵笑着说,“你这手艺煎个蛋都跟皇帝的御膳似的,不吃才是缺心眼呢。”
闻言,李果略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刘贵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脸纳闷:“什么好不好的?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啥心事?有啥事跟哥说,哥……”
他话说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刘贵皱了皱眉,抬高声音道:“不好意思大爷!小店打今儿起歇业了,您另寻别家吧!”
年关歇业是惯例,怀庆府的老主顾们都知道。
这时候还来敲门的,多半是外乡人,或是不常下馆子的。
门外静了一瞬。
正当刘贵以为人走了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敲得更急,更重,像是用拳头在砸门板。
李果皱起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店里的伙计们也面面相觑。
二狗子年轻气盛,当即朝门口怒骂:“你是不是聋啊!都说了歇业歇业,你听不见啊!”
“二狗子!”刘贵喝道,“少说两句!”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一条细长的黑影如毒蛇般刺破门板,“噗”的一声射入店内!
那东西来得太快,孙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贴着自己的脸颊擦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皮生疼。
他下意识偏头,只听得身后传来“噗呲”一声闷响,像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店内霎时间死寂。
刘贵缓缓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又细又长的绳子从大门外一直延伸到刘贵身后,刘贵的视线沿着这条绳子一路看过去,尽头处是二狗子的胸膛。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还保持着张嘴骂人的姿势,那绳子扎进他的胸膛,然后在后背穿出,尖端还在微微颤动。
二狗子的眼睛瞪得溜圆,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尖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摔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血,在他身下洇开一片暗红。
在二狗子倒地的瞬间,那绳子又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慢悠悠地缩回门外。
死寂持续了不到一息。
“啊——!!!”
一个年轻伙计率先发出惊恐的尖叫。
这声尖叫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恐惧的闸门,大堂里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往后退,有人想往前冲,有人呆立原地,有人转身要往后厨跑。
“杀人啦!!!!!”
恐慌蔓延开来。
孙贵的脑子“嗡”的一声,但他毕竟年长些,够稳重,面对如此突发情况,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吼道:“都别慌!冷静!全往后退!别挤!果子!果子你干嘛去!?”
他正努力维持着秩序,却突然看到李果猛地矮下身子,冲向大门。
李果没有回答他,也没功夫回答他。
只是一个念头的功夫,李果已经打开了系统背包,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几份食物,一股脑的倒入口中。
来不及细品味道,食物就已经被囫囵吞下,紧接着是无与伦比的力量从体内涌现出来。
来劲了!
李果还没有适应体内暴涨的力量,大门上又传来“噗”、“噗”、“噗”三声闷响。
三根黑色绳子穿透门板射入店内,目标明确,直取李果身上的三处要害!
第23章 白鸮
郑大师傅今年六十有三,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一身藏青色的棉布褂子洗得发白,却熨烫得一丝褶皱也无。
他站在主灶前,手里握着一把铁锅铲,动作不疾不徐。
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是正在熬制的糖浆。
麦芽糖与黄冰糖混合,加少许清水,文火慢熬。
糖浆在锅中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渐渐转为琥珀色,甜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侯江平在一旁伺候着,手里端着个青花瓷碗,碗里是炒熟碾碎的黑白芝麻、花生碎、核桃仁。
郑大师傅要用这糖浆做祭灶的芝麻糖,这是同风楼几十年的老规矩了。
然而就在糖浆熬到火候,郑大师傅准备下芝麻时——
“砰!”
后厨门帘被猛地掀开,两个伙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不、不好了!外头……外头杀人了!”一个伙计语无伦次地喊道。
侯江平手一抖,瓷碗差点掉在地上,旋即厉声呵斥:“胡说什么!大过年的……”
“真的!二狗子被刺穿了!还有贵哥,贵哥也受伤了!”
“那人凶得很!侯师傅郑师傅,咱们赶紧跑吧!”
郑大师傅手中锅铲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明明不是异人,身上的气势却比许多异人都更有压迫感,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江平啊。”
“师父。”侯江平立马应声。
郑师傅抬了抬下巴:“估计是桂兰介绍来的那孩子惹来的祸事,你去前头看看,不行就带着人先走。”
侯江平有些犹豫:“师父……”
“嗯?”郑大师傅斜了他一眼。
侯江平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了,师父。”
他放下手里的碗,转身去了大堂。
话说大堂这边,李果也已经猜到来者是谁了,毕竟对方的招式太有标志性了。
三条黑色长绳如同三条毒蛇,从三个角度攻向李果全身上下三处要害!
这玩意看着软不拉几的没什么攻击力,但是看二狗子的模样就知道,要是真被这玩意来上一下,那结果恐怕是相当不好受。
李果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几条黑绳,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黑绳就来到了他面前,他却不闪不避,甚至抬手迎了上去,颇有玉石俱碎的架势。
但是,真的是玉石俱碎吗?
非也!
只听“铛”、“铛”、“铛”三声,那三条黑绳撞在李果身上,居然发出了三声金石撞击的巨响。
【物品名称:佛跳墙】
【物品种类:食物】
【物品品质:优秀】
【物品介绍:汇聚山珍海味的顶级煲汤,香气浓郁到能让修行者破戒跳墙而来。(PS:和尚翻了墙,佛祖也原谅!)】
【物品效果:少量提升精、气属性,食用后10分钟内,获得特殊效果“金刚不坏”】
【金刚不坏:免疫所有控制与负面状态,受到的任何伤害降低80%(PS:来,干了这碗汤!)】
有金刚不坏加持,李果完全无视了黑绳的攻击,只见他迈步向前,将一根黑绳踩在脚下,旋即两手劈掌而出,直接就抓住了两根黑绳,然后用力一扯!
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物品名称:水煮牛肉】
【物品种类:食物】
【物品品质: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