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岳走进来，在角都对面坐下。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几息，角都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富岳阁下，又见面了。”
富岳微微欠身：“冒昧来访，还请使臣大人见谅。”
“无妨。”角都摆了摆手，“本官在驿馆里待着也是无聊，有个人说说话也好。不过该说你们的四代目火影果然是平民出身吗？居然直到今天都没有前来接见我，真是失礼。”
富岳目光闪烁，充满歉意道：“让使臣大人看笑话了。”
“笑话……确实是个笑话。”角都哼哼两声，“说吧，你这次来所为何事？”
富岳沉默了一瞬，然后果断切入正题：“使臣大人，上次在下所提之事，不知大名那边可有回音？”
角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带着一丝苦涩，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这个停顿当然是有意为之的。
最近角都一直在研究火之国贵族的个人修养，他注意到这些贵族很喜欢摆姿态，以此来谋求更大的好处，因此现在也将学到的知识活学活用起来。
在面对这种敏感问题的时候，不给出答复，先表现出“这件事确实很棘手”“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帮你争取到”的态度，才能让对方感恩戴德。
“富岳阁下，”角都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你的请求，本官已经通过秘信呈报给大名了。”
富岳的眼睛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已经通知大名了？
这显然是托词，眼前这个人压根就不是大名府的使臣，估计连大名府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又谈何通报？
眼下这种说法，左右不过是为了遮掩身份罢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想借这个机会做什么？
“大名的意思是……”宇智波富岳问。
角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原则上，大名同意由宇智波一族出兵剿灭明组织。”他说。
富岳的呼吸微微一顿，尽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角都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有效。
用话语来动摇对方的心态，这一招果然有用。
角都心中暗道，同时话锋一转：“但是……”
还有但是？
富岳的手指收得更紧了，然后他就听到了角都的后半句。
“大名有几个条件。”角都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宇智波一族的行动必须严格保密。在大名正式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尤其是木叶高层那边，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这……
富岳有些犹豫。
这个条件看上去很合理，因为火影不愿发兵，宇智波一族绕过火影出兵，肯定是要严格保密的。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宇智波一族保密状态下发兵，那是不是意味着宇智波一族的族人即便陷落在村外，村子在短时间内也不会知晓？
从这个角度看，眼前这个假大使的目标似乎是宇智波一族。
宇智波心中了然，然后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先口头答应下来，之后要不要遵守约定，那是之后的事情。
“第二，”角都竖起第二根手指，“宇智波一族出兵的规模和时间，必须由大名来决定。你们可以提出建议，但最终决策权在大名手里。”
富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条件和第一个条件算是相辅相成了，只要知晓宇智波一族的行动时间，就能提前埋伏。
“第三，”角都竖起第三根手指，“如果宇智波一族在这次行动中表现优异，大名愿意在战后为宇智波一族争取更多的权益。但具体是什么权益、多少权益，要看出兵的结果再定。”
富岳沉默几息，然后问：“大名需要宇智波出动多少兵力？”
角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起落：“富岳阁下觉得呢？”
富岳想了想，说：“明组织的势力范围主要在丰源城及周边地区。根据情报，他们的核心战力大约在两百到三百人之间，加上外围成员，总人数不超过两千。但这些核心战力中，有相当一部分战斗员具备上忍的水平，实力不容小觑。如果要确保万无一失，至少需要出动五百名忍者。”
角都点了点头，没有立即表态。
五百名精锐忍者，这个数字差不多是宇智波一族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宇智波虽然是忍界第一大族，但族内忍者的总人数也就七八百出头。除去老弱妇孺、下忍、以及必须留守族地的基本防卫力量，真正能拉出去打仗的精锐，五百人已经是天花板了。
君不见隔壁砂隐村一整个村子凑吧凑吧，现在也只能凑出五六百忍者了。
宇智波一个忍族，势力已经和一个忍村差不多了，也难怪木叶高层忌惮。
富岳报出这个数字，说明他是真的打算全力以赴。
他想用这场战争，为宇智波一族打出一个未来。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做交易——角都心中暗笑。
“五百人，很好。”角都缓缓开口，“若是此战能成，本官会如实上报大名，嘉奖宇智波的功绩。”
这就是画大饼了，也是贵族必修课。
富岳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富岳阁下需要注意。”角都忽然开口。
富岳看着他：“使臣大人请讲。”
角都缓缓说道：“明组织从崭露头角开始，就一直没有被各大忍村针对，明明是一个威胁性极高的组织，可是除了我们英明的大名之外，从来没有任何势力将他们放在心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富岳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很懂得隐藏，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在夹缝中生存。”角都说，“他们的情报网络遍布整个火之国西部，甚至延伸到了雨之国和风之国。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宇智波一族要出兵剿灭他们，首先要面对的不是他们的战力，而是他们的情报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宇智波的出兵计划，绝对不要被他们提前知晓。”
“属下明白。”宇智波富岳认真保证，“属下保证，从兵力调配到行军路线，从后勤补给到攻击时机，宇智波一族会对接下来这场行动的每一个环节严格保密。还请使臣大人放心！”
角都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那本官就等你的详细计划。”
富岳站起身，向角都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角都。
“使臣大人。”
角都看着他。
“在下突然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使臣大人。”富岳说。
角都挑眉：“但说无妨。”
富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刀。
“使臣大人对明组织的了解，似乎有点太多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角都看着富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已经在袖子里悄悄握紧了，查克拉控制着地怨虞从指间渗出来，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手指。
“富岳阁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富岳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没什么意思。”富岳微微欠身，“只是随口一问。使臣大人不必多想。”
他直起身，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穿过院子，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角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确定富岳已经走远，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任何查克拉波动，他才缓缓松开袖子里握紧的手。
查克拉从指间散去，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刻，他以为要动手了。
虽然角都自认实力不凡，但是如果刚才真的爆发了战斗，那对他而言绝对算不上好消息。
因为这里是木叶村的中心。
如果爆发战斗，那角都需要面对的可不仅是一个宇智波富岳，木叶村的高层全部都会涌过来，角都再怎么自视甚高，也不可能一人硬刚一个忍村。
到时候他就只能逃了。
还好，最后冲突没有爆发。
但是角都的心情却有些阴翳。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富岳那句“随口一问”，绝对不是随口。
他在试探自己。
在试探这个“使臣”的真实身份。
难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露了马脚？
还是说……写轮眼真就这么强，连地怨虞的模仿都能看穿？
角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宇智波富岳，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这个男人的眼力比角都预想的要毒辣得多。
或许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今天之所以问出来，也不是因为他想翻脸，而是因为他想确认一件事——
这个“使臣”，到底值不值得他继续合作。
角都的回答，或者说他的反应，已经给了富岳答案。
一个真正的大名府使臣，面对这种质问，第一反应应该是愤怒，是被冒犯，是拍桌子质问对方“你什么意思”。
但角都的反应是沉默和戒备。
这是角都故意露给他的破绽。
但富岳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揭了过去。
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