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有其他的原因?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宇智波富岳方正的脸庞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角都站在书桌后面,手已经从腰间的苦无尚移开,脸上的表情从警惕转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一个被突然打扰的大名府使臣,本就应该疑惑。
“阁下是……?”
宇智波富岳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宇智波一族是古老的忍族,家族重视实力,也看重礼仪,至少富岳的姿态就恭敬得无可挑剔,唯一让人不满的就是他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角都的脸。
“在下宇智波富岳,木叶精英上忍,宇智波一族族长。冒昧来访,还望使臣大人恕罪。”
角都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他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富岳阁下客气了,请坐。”
富岳走进来,在客位上坐下。
他的坐姿很正,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浑身上下透着忍族族长该有的沉稳和矜持。
角都也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富岳阁下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富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角都知道他在观察——观察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观察有没有窃听的忍术或结界,观察这个“使臣”是不是值得他开口。
角都也不急,就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容,像是一个在大名府混了半辈子的老官僚,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过了几息,富岳收回目光,终于开口了。
“使臣大人此来木叶,可是为了明组织之事?”
角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已经警觉起来。
果然,是为了战争!
他猜到了富岳是冲着什么来的,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一个在大名府摸爬滚打多年的使臣,面对一个主动找上门的忍族族长,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热络,而是试探。
“富岳阁下消息灵通。”角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错,本官此行,确实是奉大名之命,与火影商议剿灭明组织之事。”
富岳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
“那使臣大人可知道,四代目火影对这件事的态度?”
角都挑了挑眉:“富岳阁下想说什么?”
富岳没有绕弯子,他直视着角都的眼睛:“火影大人不愿出兵。”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摇曳的光。
角都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富岳阁下,”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可知你刚才说的话,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富岳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在下自然知道。所以在下只对使臣大人说。”
角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想说什么?”
富岳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
“使臣大人,火影大人不愿出兵,但明组织不能不除。在下身为木叶忍者,宇智波一族身为木叶的一员,有责任也有义务为火之国分忧。如果火影大人不便出兵,宇智波一族愿意代劳。”
角都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他猜到了富岳的来意,但亲耳听到对方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富岳阁下,”角都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你这是要越过火影,直接听命于大名?”
“不敢。”富岳微微低头,“在下只是觉得,明组织之事不宜再拖。拖得越久,他们对火之国的威胁就越大。火影大人有自己的考量,在下不敢置喙。但在下身为宇智波族长,有责任保护木叶,也有责任保护火之国。如果大名愿意给宇智波一族这个机会,在下和全族上下,愿为大名效犬马之劳。”
角都沉默了。
他在心里快速分析着富岳这番话背后的动机。
宇智波一族在木叶的地位尴尬,这不是秘密。
虽然贵为忍界第一大族,但从木叶建村之初,宇智波就一直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设立了木叶警务部队,把管理村内治安的苦差事丢给宇智波,美其名曰“信任”,实际上是让宇智波去当得罪人的“警察”,进一步加深了村民对宇智波的隔阂和不满。
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在位期间,宇智波的处境也没什么改善。
虽然日斩不像扉间那样明着打压宇智波,但他对宇智波的态度始终是“敬而远之”,不给实权也不给话语权,只给一些不痛不痒的虚职。
如今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上来了,情况也没有太大变化。
水门是个好人,这一点角都也看得出来。
他对宇智波的态度比日斩还要温和得多,甚至出台了一些优待政策,比如增加宇智波忍者在暗部中的名额、放宽宇智波族地在村内的扩建限制等等。
但这些政策到了以三代为首的长老团那里,就变了味。
暗部名额给了,但派给宇智波的都是最危险的、最容易送死的任务。
族地扩建的申请批了,但批下来的都是偏僻的、条件最差的土地。
长老团的态度很明确——明面上不反对水门的政策,暗地里却想方设法给宇智波使绊子。
富岳作为宇智波族长,面对这种局面,心里的憋屈可想而知。
他想改变宇智波一族的处境,但又不能直接和火影以及长老团翻脸,所以他需要一个外援,一个足够强大、有影响力的外援,来帮宇智波在木叶内部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而火之国大名,无疑是最理想的选择。
如果能让大名支持宇智波,那宇智波在木叶的地位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火影再强,也强不过大名。
长老团再能折腾,也不敢和大名对着干。
角都想通了这一层,心里忍不住冷笑。
宇智波富岳啊宇智波富岳,你为了族群的未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可惜,你找错了人。
“富岳阁下,”角都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圆滑,“你的意思本官明白了。但这件事,不是本官能决定的。”
富岳看着他,目光平静:“在下明白。在下只是希望使臣大人能将宇智波一族的态度,转达给大名。”
“这个自然。”角都点点头,“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富岳阁下,本官有一事不明。”
“使臣大人请说。”
“你方才说,火影大人不愿出兵。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宇智波一族真的代替木叶出兵剿灭明组织,火影大人会怎么想?长老团会怎么想?”
富岳沉默了一瞬。
“他们会觉得宇智波僭越了。”角都替他说了出来,“他们会觉得宇智波在挑战火影的权威,在挑战木叶的秩序。到那时候,宇智波在木叶的处境,恐怕会比现在更糟糕。”
富岳抬起头,直视着角都的眼睛。
“使臣大人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宇智波现在的处境,已经不能再糟糕了。”
角都愣了一下。
富岳继续说:“与其在木叶内部被慢慢边缘化,不如主动出击,为族群争取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有风险,也比坐以待毙强。”
角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有些理解宇智波富岳了。
这个人的野心很大,但胆子更大。他愿意为了族群的未来赌上一切,哪怕赌注是整个宇智波一族的前途。
但还是那句话。
他找错了人。
“富岳阁下,”角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富岳,“你的意思,本官会如实转达给大名。但本官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富岳也站起身,微微躬身:“在下明白。多谢使臣大人。”
“不送。”
富岳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使臣大人。”
角都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
富岳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在下斗胆问一句——使臣大人觉得,宇智波一族出兵剿灭明组织,有几分胜算?”
角都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问题很敏感,但他必须回答。
如果回答得保守,富岳会觉得他在敷衍;如果回答得太乐观,富岳会觉得他在画大饼。
“五成。”角都说。
富岳沉默了。
“五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五成已经很高了。”角都转过身,看着他,“明组织能在短短一年内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绝不是等闲之辈。他们能在砂隐村来去自如,在千代和一尾人柱力的眼皮底下杀掉将近一半的高层,这种实力,整个忍界都找不出几个。”
富岳的瞳孔微微收缩。
“砂隐村的事,是明组织做的?”
角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本官只是猜测而已,毕竟如今的忍界,也只有他们有理由这么做不是吗?”他不动声色地把话圆了回来,“富岳阁下不必多想。”
富岳看着他,目光幽深。
“在下明白了。”他再次躬身,“告辞。”
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
角都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