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抬起头，那双轮回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半藏看了看三个年轻人的表情，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地图收起来，换了个话题。
“李果，”他说，“你之前说的那个搬山计划，到底什么时候能启动？”
李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急。”
半藏的眉头皱起来：“不急？你知道雨之国的粮食还能撑多久吗？”
“我知道。”李果说，“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说不能急。”
半藏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李果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半藏阁下，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把雨之国背后的大山搬走，会发生什么？”
半藏想了想，说：“雨水会减少。雨之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常年下雨，田地可以耕种，粮食就能自给自足。”
“对。但还有一件事你没说。”李果竖起一根手指，“山那边的风之国，会得到更多的水汽。风之国的沙漠会变小，可耕种的土地会增加。你觉得，这对风之国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半藏的表情变了。
他当然知道风之国的情况。那是一个被沙漠覆盖的国家，土地贫瘠，水资源极度匮乏，粮食常年依赖进口。砂隐村之所以拼命打仗，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争夺资源和生存空间。
如果雨之国的雨水减少，风之国的沙漠也会减少。可耕种的土地增加，粮食产量提高，砂隐村的生存压力就会减轻。
这听起来是好事。
但半藏知道，李果想说的不是这个。
“你在担心砂隐村会趁机入侵雨之国？”他问。
李果摇摇头：“不是入侵，是争夺。雨之国和风之国之间没有天然屏障，如果山被搬走了，两个国家之间的边界就会变得更加模糊。雨水减少之后，雨之国的可耕种土地会增加，风之国的也一样。那么问题来了，这些新出现的土地，归谁？”
半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说，风之国会对这些土地提出主权要求？”
“不是可能，是一定。”李果说，“风之国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他们的土地贫瘠，粮食不够吃，人口压力大，内部矛盾尖锐。罗砂那个位置不好坐，他需要转移矛盾，需要给国民一个交代。而新出现的土地，就是最好的靶子。”
半藏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或者说，他太急于解决雨之国的困境了，急到忽略了其他国家的反应。
“所以你的意思是，搬山之前，要先解决风之国的问题？”
李果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不是解决问题，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弥彦的表情变了：“你什么意思？”
李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先灭风之国。”
第123章 宣战
雨隐村的会议室里，烛火跳动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班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
李果说出那五个字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弥彦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南立在他身后，浅蓝色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长门坐在弥彦左手边，一言不发。
半藏最先打破沉默。
“继续。”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起。
李果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忍界地图前。
地图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上面标注着五大国的疆域、各大忍村的位置，还有一些用红笔圈出的战略要地。
这是雨隐村的情报部门绘制的，虽然粗糙，但大致能看出整个忍界的格局。
李果抬起手，指向地图上的“风之国”。
“风之国，五大国中面积最大的国家。但它的国土大部分是沙漠，可耕种面积不到国土总面积的百分之五。水资源极度匮乏，粮食常年依赖进口。砂隐村的经费常年不足，风之国大名对忍村的拨款年年缩减，导致砂隐村除了本国任务之外还需要接取其他忍村的任务才能维持运转。”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在了风之国与雨之国的交界处。
“但是，风之国有一个雨之国没有的优势——矿产资源。根据我掌握的情报，风之国境内至少有三座大型铁矿，两座铜矿，还有金矿、银矿以及各种稀有金属矿藏。这些东西，是雨之国和明组织缺少的。”
半藏的眼睛微微眯起。
李果继续说：“而且，风之国大名的统治极为腐朽。贵族们骄奢淫逸，挥霍无度，每年财政收入的七成以上被用来维持他们的奢靡生活。剩下的三成，一部分用来维持军队，一部分用来维持官府运转，拨给砂隐村的，连一成都不到。”
“四代风影罗砂上位之后，局面并没有好转。砂隐村的内部矛盾依然尖锐，风之国大名依然在寻欢作乐，砂隐村的忍者们依然在为了吃饭发愁。”
李果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第三次忍界大战刚刚结束，砂隐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正面战场，但他们在一些小型战役中损失惨重，之后又与雾隐在海岸线上拉锯了大半年，元气大伤。现在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
“而且，风之国大名和砂隐村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罗砂继位，地位不稳，财政收支不平衡，下边的忍者就不会听话，他们内部的矛盾会一点点激化。”
“这是我们的机会。”
弥彦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趁火打劫？”
“对。”李果没有任何遮掩，“现在不打，等砂隐村缓过劲，等罗砂坐稳了位置，等风之国大名哪天良心发现多拨点款，再想打就难了。”
弥彦沉默了。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沙漠，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实话实说，他本身是极为厌恶战争的。
毕竟从他很小的时候，雨之国就连年战火，哪怕雨之国本身并不是开战国家中的一方，也会因为被夹在几大国中间，而被迫卷进战争。
弥彦从小在战争中长大，亲眼见证过战争带来的一切苦难，他发誓要改变这一切，要让雨之国的百姓不再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但是他也清楚，想要达成真正的和平，战争是无可避免的。
如果风之国不灭，雨之国的困境就永远无法从根本上解决。
如果砂隐村还在，风之国大名还在，雨之国的百姓就永远只能在大国的夹缝中求生存。
他睁开眼睛，看着李果。
“你有几成把握？”
李果走回座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只靠明组织，五成。如果加上晓组织和雨隐村，七成。如果再算上其他因素的话……八成。”
“八成。”弥彦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也就是说，还有两成的可能会失败。”
“做什么事都有风险。”李果看着他，“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十年二十年，雨之国会变成什么样？不会怎么样的，因为这里的雨停不下来，粮食问题就没法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依旧是那些。”
弥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半藏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弥彦，你在犹豫什么？”
弥彦看向他。
半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认真。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要改变这个国家，现在机会已经摆在你面前了，你在犹豫什么？”
弥彦抿着唇，没说话。
半藏没停下，继续道：“而且你以为打仗就只是打仗？你知不知道，风之国那些矿产资源如果落到雨之国手里，能养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风之国那些可耕种的土地，如果被开发出来，能产出多少粮食？你知不知道，灭掉风之国之后，对雨之国的发展有什么好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弥彦，你不是要改变雨之国吗？你不是要让雨之国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吗？那就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机会就在眼前！”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弥彦看着半藏，忽然笑了。
“半藏阁下，”他说，“您说得对。”
———
与此同时，风之国，砂隐村。
风沙漫天。
砂隐村坐落在风之国腹地的一片荒漠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沙漠，黄色的沙丘在风中缓缓移动，像大海的波浪，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村子里的建筑大多是土黄色的，低矮而敦实，外墙被风沙打磨得粗糙斑驳，看上去和周围的沙漠几乎融为一体。
风影大楼位于村子的中心。
那是一栋外形好像葫芦的建筑，正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风字，外墙涂着一层特殊的涂料，能反射阳光，降低室内温度。
四代目风影罗砂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那是砂隐村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中的损失统计。
人员损失：阵亡忍者三百二十一人，重伤一百零七人，轻伤不计其数。其中上忍十七人，特别上忍二十三人，中忍和下忍占了绝大多数。
物资损失：起爆符消耗了库存的七成，苦无和手里剑消耗了六成，兵粮丸消耗了八成。各种忍具、卷轴、药品的库存都降到了警戒线以下。
财政损失：战争期间的各种开支加起来，相当于砂隐村三年的预算。而风之国大名拨给砂隐村的经费，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因为战争期间“国家财政困难”被削减了两成。
罗砂看完这份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今年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一头棕色的短发，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影长袍，看上去颇有几分威严。
但此刻，那份威严被疲惫和焦虑取代。
他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战争结束了。
但砂隐村的困境，才刚刚开始。
人员损失、物资消耗、财政赤字都需要弥补。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肩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最让他头疼的，是大名那边。
风之国大名今年五十多岁，是个典型的纨绔贵族，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发过愁。
他对忍者没兴趣，对战争更没兴趣。
他感兴趣的，只有美酒、美食、美女，还有那些从他国进口的奢侈品。
每年拨给砂隐村的经费，在他眼里已经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了。
这位大名多次在公开场合抱怨“养那么多忍者有什么用”“打仗又不能当饭吃”“有那钱不如多买几匹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