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藏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团藏身边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一头橙色的长发,瘦削的身形,身上穿着和长门一模一样的衣服,但此刻,他的模样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脸上的肌肉微微扭曲,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渐渐变形,橙色褪去,露出底下黑色的短发;轮回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漆黑却明亮的眸子。
几个呼吸间,长门变成了另一个人。
半藏记得之前那个叫李果的人称呼这个少年为“响”。
他应该是明组织的成员。
半藏盯着响,目光幽深。
刚才这个少年用某种诡异的力量限制住了团藏的行动,他才能如此轻易地得手。否则以团藏的实力和警惕性,就算半藏偷袭,也不可能一击致命。
那种力量……
半藏回忆着刚才的细节。
没有结印,也没有查克拉波动,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似乎只是念头一动,团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不是忍术。
半藏无比确定自己的判断。
这种力量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查克拉运用方式,倒更像是……
他想起明组织的首领,李果。
那个少年也是用同样的方式,从画轴中跨出,一只手就制住了他这个“半神”。
明组织内,一定有什么有别于忍术的超凡力量。
半藏这样猜测着,但没有证据。
他盯着响看了几息,想从这个少年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响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半藏阁下。”
下方传来弥彦的声音,打断了半藏的思绪。
他低头看去,山谷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晓组织和雨隐村的忍者正在打扫战场,把根部忍者的尸体拖到一起,搜走有用的情报和物资。
弥彦站在血泊中,仰头看着他,橙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看上去有些狼狈,又有些兴奋。
“下来谈谈,怎么样。”弥彦说。
半藏站在山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弥彦显得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
但半藏知道,这个年轻人刚才亲手杀了至少五个根部精锐,刀法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一个会杀人的理想主义者。
半藏感觉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他心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弥彦也干掉?
现在山谷里都是他的人,晓组织只有弥彦和小南两个战力,其他几个成员实力平平。
只要他一声令下,完全可以在这里把晓组织一网打尽。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瞬,然后就被他否定了。
太蠢了。
半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且不说那个叫响的少年还在他身边,实力深不可测;就算没有响,他真把弥彦杀了,又能怎样?
雨隐村的年轻一代实力不济,青黄不接,他这些年一直在为这个问题发愁。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了,虽然实力还不错,但没有人能永远保持巅峰。
再过十年,二十年,他老了,打不动了,雨隐村谁来扛?
他手底下那些人,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当个打手还行,让他们统领整个雨隐村,那就是笑话。
可弥彦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有实力,有头脑,有理想,有号召力。
晓组织能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弥彦功不可没。
而且他在平民中的声望极高,那些被晓组织帮助过的百姓,提起弥彦的名字,都会发自内心地尊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弥彦未来会成为雨之国所有忍者的领袖。
半藏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花了半辈子爬上这个位置,现在居然在考虑把位置让给一个十几岁的小鬼?
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半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不争了。
他已经老了,是冢中枯骨,与其抓着权力不放,不如趁着还能动,给雨之国留点东西。
这么一想,半藏忽然觉得天地都开阔了许多。
压在心头几十年的重担,像是被人卸了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纵身一跃,从山头上跳了下去,几十米的落差,他只用了几息就落到了谷底,双脚落地时,溅起一片水花。
弥彦和小南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半藏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弥彦身上。
“明组织的首领,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小鬼,他们两个跑哪儿去了?”
弥彦和小南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不知道。”弥彦说,“长门之前被李果带走了。”
小南补充道:“果君说有些事情要处理,带着长门先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半藏的眉头皱起来,目光转向身后。
响正从山头上走下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雨水从他身上滑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一样。
半藏注意到这个细节,眼睛微微眯起。
又是那种诡异的力量。
“你那个首领带着长门去哪儿了?”
响走到三人面前,站定,面不改色地说:“老大和长门去收尾了。”
“收尾?”弥彦皱眉,“收什么尾?”
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只说:“老大会处理好的。”
弥彦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但看到响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和响接触不多,但这个少年的性格他多少能看出来一些。
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问再多也没用。
山谷里的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细密,又从细密变成稀稀拉拉的雨丝,天边的云层裂开一丝缝隙,仿佛有光落下。
半藏抬起头看着那道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弥彦,等这件事结束,来雨隐村找我。”
弥彦愣了一下。
半藏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那道云缝上:“有些事,我想跟你聊聊。关于雨隐村,也关于雨之国的未来。”
“……好。”
——
距离山谷不远处的某片密林中,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空气在雨幕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然后发出“噗”的一声。
“嗯——”
伴随着一声闷哼,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树林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虚空中吐了出来。
志村团藏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湿漉漉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感觉还残留在每一寸肌肉里。
钩镰刺穿胸膛的冰冷触感,鲜血涌出喉咙的腥甜味道,意识坠入黑暗,全都历历在目,像是刚刚发生的事。
不,它们确实刚刚发生。
团藏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胸口。
衣服上有一个破洞,是钩镰刺穿的位置,但下面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疤都没有。
成功了。
伊邪那岐。
宇智波一族的禁术,能在短时间内将施术者遭受的致命伤害转化为梦境,代价是施术使用的那只写轮眼会永久失明。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但这个术确实有效果。
不过代价吗……
团藏捂着自己的右眼,那里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他珍藏多年的写轮眼。
此刻,那只眼睛正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像是有滚烫的铁水在眼眶里翻涌。
血泪从绷带缝隙中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泞的地上,很快被雨水冲散。
团藏知道,这只眼睛已经废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泥水四溅。
“半藏——”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半藏会临阵倒戈。
明明说好的合作,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结果老东西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手捅了他一刀。
为什么?
团藏想不明白。
半藏为什么要帮晓组织?
那群小鬼能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