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下了一道乳白色的雾气,在炉中静静悬浮。
万化炉飞回识海,雾气融入他的身体。
宁川闭上了眼睛。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武道天赋的变化,又增加一截。
然后是圣灵剑法。
从剑一到剑二十二,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他的意识中清晰浮现。
不是“记住”了招式,是“理解”了剑意。
剑一是什么,剑二是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一个递进的顺序,每一剑背后的剑理是什么。
这些东西像水一样流入他的脑海,与他原有的武学认知融合,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最后是剑二十三。
那一剑的全部奥秘,在他的意识深处缓缓展开。那不是招式。剑二十三没有招式。
它是一种境界,一种以元神驱动剑意、将“剑”从物理层面提升到规则层面的法门。
剑圣是在临死前才悟出这一剑的,他的生命力已经耗尽,只能用元神出窍的方式施展,所以才会肉身枯竭。
但宁川看到的不是那个有缺陷的版本。
万化炉提炼出的,是剑二十三完整的理论,如果生命状态完好,如果元神与肉身合一,这一剑的威力远不止于此。
宁川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山脚的风还在吹,落叶还在飘,但他感觉,天地万物都似乎化为了剑,可以为自己所用。
“我……这算是新一代的剑圣?”
他缓缓向山上走去,每一步踏出去,石阶上的灰尘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推开,那不是他刻意为之。
是刚刚融合的剑意太过锋锐,尚未完全收敛,从体内自然外溢。
走过之处,连落叶都无声地分为两半。
第92章 宿命论!
山道上,人潮渐渐往下走。擦肩而过的江湖客们唾沫横飞,争论着方才那一战的胜负。
雄霸赢了,天下第一,实至名归。
宁川逆着人流向上走,这些声音从他耳边流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巫行云还坐在方才分开的那块青石上。
她没有用那种睥睨一切的目光扫视来往的江湖人。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搁在膝上,背脊仍然挺直,却不再是那种威压四方的挺直,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像是找到了某种重心的挺直。
山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去拢。
宁川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天龙世界的时候,无崖子死了,李秋水也杀了。
这位天山童姥活过了爱,活过了恨,活过了所有与她同时代的人,最后只剩下灵鹫峰上漫长的寂寞。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追求的东西了。
自己带她看现代的高铁、飞机、手机、宫斗剧,她确实觉得新奇有趣,但也仅仅是新奇有趣。
那些东西是外物。一个不研究科学的人,看过了,惊叹过了,也就放下了。
她真正的底色,是一个武者。
可现在,宁川在这位百岁萝莉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消失了很久的东西。
激情,斗志。
“宁川小子。”巫行云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带着将近一个世纪的沧桑。
“姥姥想留在这个世界。追求武道的更高层次。”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才放出来。
在天龙世界,她的武功已经是天下绝顶,已经练到了尽头。前面基本没有路了。
一个武者最怕的不是练不成,是前方再无路可走。
而这个世界,剑圣的那一剑,无名的那一剑,让她看到了路。
一个人看到了更高的山峰,就有了继续攀登的理由。
“没有问题。”宁川答应得干脆利落:“你想留就留。”
他带巫行云来风云世界,本就是带朋友一起探索。朋友想走自己的路,他不会拦。
两人下了山,在天下会势力范围外找了一处僻静的山谷。
溪水从岩缝中涌出,汇成一潭清浅的水洼,四周生着些不知名的野树。
宁川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将风云世界武功体系的核心法门,一条一条讲给巫行云听。
不是招式,是根基。风云世界的武功与天龙世界最根本的差异,不在于招式的精妙程度。
真正的差异在于真气。风云世界的功法,修炼出的真气更浑厚、更霸道、更接近天地元气的本质。
打通天地之桥,引天地元气入体,真气便不再是闭门造车的产物,而是与整个天地共鸣的力量。
所以这个世界的高手能劈山断江,能一剑摧城。
“你最好不要直接改修功法。”宁川道:“将风云武学的法门,融入你自身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之中。取其筋骨,留你自己的血肉。”
巫行云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谢,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两人各自修炼。
巫行云盘坐在溪水边,双目微阖。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真气在她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周天都在尝试与体外那层看不见的天地元气产生呼应。
一开始是失败的。天龙世界的功法是封闭的,丹田为炉,经脉为渠,炼精化气,自给自足。
而风云世界的功法是开放的,天地为炉,肉身为引,纳八方之气为己用。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路,要融合,谈何容易。
但她不急。练了快一百年武功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宁川在山谷的另一端练剑。
新铸的倚天剑握在手中,剑身那抹幽深的青灰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剑柄的乌木被他的掌心焐热了,握上去像是握着一截有生命的树枝。
圣灵剑法,剑一。起手。剑身划过空气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被风吹断。
然后是剑二、剑三、剑四……他一招一招地练下去。
万化炉已经把剑圣对这套剑法的全部感悟融入了他的意识。
每一剑的剑意、剑理、发力技巧、真气运转路线,他都清清楚楚。
但知道是一回事,身体做出来是另一回事。
剑圣练圣灵剑法练了一辈子,那些招式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骨骼、神经反射里。
而宁川的身体没有这份记忆。他要一招一式地补上。
剑八!
剑气破空,溪水被劈开一道三尺长的豁口,两秒后才缓缓合拢。
剑十八。剑光化作一道匹练,绕着宁川周身丈许之地游走不息,滴水不进。
练到剑二十一的时候,宁川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练不下去,是因为他感觉到,再往上,剑二十二和剑二十三,已经不是单纯的“练习”能够触及的了。
那是境界,需要顿悟,需要一个契机,不急。
半个月后,巫行云睁开了眼睛。
她身上那股真气变了。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真气原本是冷冽的、凝聚的、带着逍遥派特有的空灵飘逸。
而现在,那股真气里多了一层浑厚。像是一棵在石缝里扎根的老树。
原本只靠着石缝里那点土活着,突然有一天,它的根穿透了石头,扎进了石下的沃土。天地元气。
她打通了天地之桥。那张精致绝伦的女童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满足。
又过了几日,巫行云找到宁川。
“宁川小子,姥姥要自己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武林。”
宁川看着她,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他很熟悉。
那是猎人看到广袤山林时的表情,是饕客闻到远处飘来的宴席香气时的表情。她要去闯了。
“可以。”宁川没有挽留:“以童姥你的武功,自保无虞。但还是要小心。这个世界,藏着一些活过了千年的老怪物。”
巫行云的瞳孔微微收缩:“千年老怪物?”
“千年。”宁川点头:“有人活了将近四千年。还有更古老的。这个世界的水深得很。”
巫行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张小脸上绽开的笑意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炽热的兴奋。
千年老怪物。那岂不是说,前方还有很远很远的路可以走。
比从灵鹫峰到大宋皇宫更远,比从八岁到九十六岁更远。
次日清晨,巫行云独自离开了。小小的白色身影消失在山谷出口的晨雾里,脚步轻快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
宁川目送她远去,然后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倚天剑。
圣灵剑法,剑二十二。剑光在山谷中亮起。
宁川没有像巫行云那样去探索这个世界。
他对这个世界的兴趣,从来不在游历上。剑二十二已成,圣灵剑法除剑二十三外,已尽数纯熟,是时候了。
他收起倚天剑,向着天下会总舵的方向走去。
上次穿越而来,被雄霸打得狼狈而逃。
他倒没什么仇恨之心。雄霸算计风云,他揭穿了雄霸的阴谋,双方各凭本事,谈不上仇怨。
他只是看上了雄霸的东西。武道天赋,三分归元气。
天下会总舵。
山门依旧,石阶依旧,黑铁火盆里的烈焰依旧日夜不熄。
但气氛不对了。宁川一路上山,遇到的守卫比上次少了许多,剩下的人也神色惶惶,交头接耳。
他没有隐藏身形,也懒得隐藏。有人上前阻拦,被他一掌拍飞;有人拔刀冲上来,被他一剑鞘抽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