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名“天盾”,大约就是“抵御异世界来客”的含义。
“坐吧。”宁川随意地抬了抬手,语气和招待普通客人没什么两样。
他当初伪装成墨镜男斩杀丁春秋、引走火麒麟的时候,已经和秦志远打过照面,知道对方的官方身份,没什么需要额外证实的。
“找我什么事,开门见山地说吧。”他懒得绕弯子,直接道。
秦志远落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女童,穿着一身素白色古装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挽着。
五官精致绝伦,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端坐在沙发一角,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搁在膝上,姿态从容得像是一个阅尽世事的长者。
而最让秦志远在意的,是那双眼睛,他看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也正看着他,平静、冷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个小女孩,绝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秦志远收回目光,心中暗暗记下一笔。
在他的调查报告里,这个小女孩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入学记录,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轨迹。
她是几天前才突然出现在宁川身边的,出现的方式和她的身份一样,一片空白。
而宁川本人的身份,同样透着诡异。
他的身份证是大约半年前才办理的。
在那之前,这个人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没有就医记录,没有学籍档案,没有消费轨迹,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拍下过他的脸。
一个人如果活到二十几岁,不可能不在这个社会留下痕迹。除非他的人生轨迹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
天盾局的专家团队讨论过多种可能性。
最主流的一种猜测是:宁川可能本身就是异世界来客,在第一次天幕显化时从天龙世界反穿越而来,然后在现代世界办理了身份,站稳了脚跟。
但这个猜测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如果宁川真的是从古代世界反穿越过来的,短短半年多时间,他怎么可能完全融入现代生活?
他的言谈举止、思维方式、对现代科技的使用习惯,都太自然了。
那种自然不是“学会了”的自然,是“本来就如此”的自然。就像一个从小在现代长大的人。
这让秦志远和天盾局的众多研究人员百思不得其解。
“宁川,”秦志远决定直接问:“你是异世界的人?”
宁川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对方的逻辑。
他淡淡笑了一下:“不是,我就是现代人。”
天盾局既然查到了自己头上,那半年前赵得明帮他办理身份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只有半年的身份记录,任谁都会起疑。
但他是从另一个地球穿越而来的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和万化炉一样,是他最深层的底牌。
秦志远的目光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宁川的眼睛:“可我们查到,你办理身份证的时间还不足一年。你怎么解释?”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是他做高级探员多年养成的习惯,当嫌疑人露出破绽时,立刻施压,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官方的权威,国家的力量,本身就是最重的筹码。
宁川的目光渐渐淡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给你们解释?”
如果他还是一个普通人,面对国家强力机构的盘问,自然没有对抗的资本。
权力机构有无数种办法让一个人开口,限制出行、冻结资产、调查社会关系、甚至直接传唤留置。
普通人在这一套流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但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秦志远正色道:“我们代表国家,代表法律。你作为我国公民,有义务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
天盾局连神话传说中的神兽——火麒麟都困住了,那头浑身燃烧着烈焰的怪物,在导弹和穿甲弹的饱和攻击下,照样困在一座峡谷中。
宁川和赵得明就算学了武功,能飞檐走壁,能开碑裂石,难道还能强过热武器?还能强过导弹?
因此在秦志远心里,这根弦始终没有转过弯来:我代表权力机构,我天然就处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你们天然就该无条件配合。
“呵呵。”宁川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让客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想让我回答,那就看你们权力机构有没有那个能力了。”
秦志远闻言,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气。
他从基层探员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如今更是被上面亲自点将,出任天盾局局长,直属最高层管辖,手握极大的权力。
多少人在他面前不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
就像那个天龙集团的赵得明,明明已经融合了符纹,拥有了穿越异世界的能力。
还学了一身飞檐走壁的武功,可天盾局一上门,他还不是惶恐不安,老老实实配合,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唯独让他不满的是,在谈到加入天盾局的事时,赵得明吞吞吐吐。
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件事需要宁川才能决定”。问他为什么怕宁川,他又不肯说。
所以秦志远今天才会亲自登门。
天盾局内部已经达成共识:赵得明和这个宁川,必然在第一个异世界站稳了脚跟。
否则他们不可能源源不断地运回黄金、高档玉石、珍稀药材,也不可能学得如此高强的武功。
这样的人,绝不能任其游离在监管之外。必须纳入体制,由天盾局管辖。
他今天来,本意是先施压,用官方机构的威势敲打敲打宁川,让对方明白,即便学了武功,也别想翻出什么浪花。
识相的就乖乖加入天盾局,接受管理。
可他万万没想到,宁川的态度竟如此强硬,似乎完全没有把官方机构放在眼里。
秦志远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压制不住的恼怒:“宁川,我们知道你学了武功。但你能对抗枪械吗?能对抗导弹吗?”
他不知道宁川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但天盾局已经让剑晨做过与热武器的对抗测试。
结论是:以剑晨的武功,最多能应付小口径手枪,面对步枪的火力压制便已力不从心,更不用说更大威力的武器了。
当然,测试报告里还有另一段结论,那段话让秦志远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发凉。
像剑晨这样的高手,如果放弃正面对抗,转而隐匿于暗处,在城市复杂环境中进行破坏和暗杀,其威胁程度将远超最顶尖的特种兵王。
他可以出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取走任何一个人的性命,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份报告被提交上去之后,一些权贵人物明显变得不安起来。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武功这种东西,对普通人固然是碾压,对坐在办公室里的他们,同样意味着安全感的崩塌。
于是上面很快传下话来:对所有拥有武功的人,不管是现代学会的还是异世界反穿越来的。
都必须严格管控,绝不允许有人游离在监管之外。
这就是秦志远的底气,也是他的压力。他必须在宁川这里打开局面。
可他不知道的是,宁川是从另一个地球穿越而来,在这个世界几乎没有牵挂。
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说白了,就是没有软肋可以拿捏。
赵得明怕,是因为他有女儿,有家人,有产业,有一大摊子割舍不掉的东西。
而宁川,他唯一的软肋,只有他自己。
所以他可以强硬。
“这位宁公子。”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剑晨从秦志远身后站了起来。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腰间的英雄剑横置于膝上,姿态端正如松。
此刻他站起身来,青灰色的古装长袍垂坠如瀑,整个人便如一柄出了鞘的剑。
“在下以为,你还是应当配合秦局长的调查才是。”
剑晨是天山剑圣无名的弟子,英雄剑的传人。
在风云世界,他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所到之处,天下会和无双城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穿越到现代这几个月,他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了解了天盾局的性质。
这个机构,相当于这个世界的朝廷,负责维护秩序,保护百姓。和他一直以来秉持的信念并不冲突。
因此,他愿意成为天盾局的客卿,也就是顾问。
他认为,像宁川这样身怀武功的人,理应加入天盾局,纳入监管,以免武功被滥用于私欲。这是正理。
“剑晨是吧。”宁川瞟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你在你的世界好好维护你的正义就行了。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指教。”
他对剑晨这个人,评价并不高。
身为无名首徒,英雄剑传人,天资不差,师承不弱,却一生被人牵着鼻子走,被破军下毒,被绝无神利用,做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也犯过许多无法挽回的错。
空有一身剑法,却从未真正掌握过自己的命运。在宁川眼里,这样的人,多少有些废物。
剑晨的脸色变了。
他是英雄剑的传人。在风云世界,便是雄霸和剑圣那样的枭雄,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
穿越到这个世界,官方对自己也礼遇有加,以客卿之位待之。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连半分面子都不给。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悦。不是愤怒,剑晨不是一个容易愤怒的人。
他的性格里有太多的温润和克制,那是无名多年教导的结果。但温润不等于没有傲骨。
一个剑客的骄傲,可以藏得很深,却不会消失。
“既然如此。”剑晨站直了身体,右手缓缓握住了英雄剑的剑鞘:“可否让在下见识一下宁公子的实力?敢如此说话,想必有所依仗。”
他今天跟着秦志远来,本就有试探宁川武功的任务。
天盾局虽然查到了宁川的身份,对他的武功底细却一无所知。
赵得明对此守口如瓶,只反复说一句话:“你们去找宁川,我做不了主。”
问急了,他的表情就会变得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