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最上面一页的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眉眼冷淡,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照片下方打印着一行黑体字:
宁川,男,二十六岁,天龙集团实际控制人。
“知道了你们的身份,”秦志远将文件夹合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那片沉默的烂尾楼群:“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第87章 无处不在的监视
宁川带着赵得明和他女儿回到白云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把车停在赵得明家楼下,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车窗外,小区里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几个吃过晚饭的老人牵着狗在步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远处传来小孩子嬉闹的笑声。
一切看上去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无数个傍晚一样。
但宁川知道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扫过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那个穿着蓝色制服、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中年保安,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姿态随意而懒散。
可宁川注意到,每隔十几秒,那个保安的眼珠就会向上翻一下,透过岗亭的玻璃窗,快速扫一眼小区出入口的方向。
不是漫无目的地看,而是精准地聚焦在进入小区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身上。
路灯后面那辆停了很久的白色面包车,车窗上贴了深色的防窥膜。
普通人从旁边走过,什么也看不见。但宁川的目力早已超越了常人的极限,他能透过那层防窥膜隐约看到车内的人影轮廓。
一个,坐在驾驶座上。
还有一个,坐在后排,手里端着一个隐隐约约的长方形物体,姿态始终保持着同一个角度。
望远镜,或者相机。
“他们已经开始了。”宁川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赵得明坐在副驾驶上,顺着宁川的目光向车窗外张望了一眼。
他什么异常也没看出来,小区还是那个小区,保安还是那个保安,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但宁川的话让他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走在路上突然发现脚下的地面变薄了,随时可能踩空,却不知道那个窟窿到底在哪里。
他回到家,把还在昏睡的女儿安顿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赵星然的呼吸平稳而均匀,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在苍南市回来的路上被宁川用金疮药处理过,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赵得明坐在女儿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然后他走到窗前,将窗帘掀开一条缝,向外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路灯,面包车,遛狗的老人,一切正常。
但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在他身上,怎么都扯不掉。
接下来两天,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去公司的时候,前台那个新来的年轻女孩冲他笑了笑,笑容甜美而职业。
但赵得明注意到,他走进电梯的瞬间,那个女孩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他的背影之间快速切换了一次。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对着什么人说话,不是自言自语。
而是嘴唇几乎不动、只有气息进出的一种说话方式。
像特工电影里对着隐藏式麦克风汇报的那种。
中午下楼吃饭,他常去的那家餐厅里多了几个生面孔。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赵得明从那人身边走过时,余光扫到上方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就是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登记在册的物品。
大厦地下车库的角落里,一辆从未见过的灰色轿车连续三天停在那里。
车牌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本地牌照,车型也是路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赵得明特意绕到那辆车后面走过,用余光扫了一眼挡风玻璃,里面空无一人。
但他第二次经过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烟味。
车窗紧闭,车灯未亮,车体冰凉,却有新鲜的烟味从空调出风口的位置若有若无地飘出来。
有人长时间待在车里。而且是刚刚离开。
他把这些发现告诉宁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
不是恐惧,恐惧是一种尖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他现在感受到的是一种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走在街上,坐在办公室里,回到家中,每一个地方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贴在脊背上。
他不知道那双眼睛什么时候会眨。
“宁川,接下来该怎么办?”赵得明坐在宁川别墅的客厅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背没有靠在沙发上,而是微微前倾,整个人的姿态像一根绷得太久、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我这两天……连上厕所都觉得有人在看我。”
宁川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镇定。”
赵得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他的手是凉的。
“只要他们看到了你的武功,上面多半是想将你吸纳到体制内,为他们所用。”
宁川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一颗一颗往棋盘上落子:“那些坐在上面的人,掌控欲很强,但他们不蠢。
你已经在异世界站稳了脚跟,有渠道、有资源、有经验。
杀了你夺取符纹,重新选一个人穿越过去——他们图什么?
图那个人像当初那个叫狐克的一样,穿越过去三天就死在荒郊野外?”
宁川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杀鸡取卵的事,聪明人不会做。你的价值,在于你已经是一只会下蛋的鸡。”
赵得明愣住了。
这话糙,但理不糙。
他慢慢地将水杯放下,手指不再攥得那么紧了。对啊。
自己现在的价值,不是那枚符纹本身,符纹只是一个钥匙。
真正有价值的是拿着钥匙的人。他知道天龙世界的势力分布,知道哪些药材可以带回现代,哪些武功可以修炼。
他在那个世界已经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好。这些才是他真正的筹码。
他抬起头,看向宁川。
“那我该怎么办?加入体制?”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赵得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是宁川的代理人。天龙集团的七成股份是宁川的,漫山岛的基地是宁川的,天龙世界的资源和渠道是宁川打下来的。
自己之所以能在那个世界站稳脚跟,是因为背靠着宁川这棵大树。
如果宁川不想让他在天龙世界获取资源,他手里的那枚符纹就是一块废物。
穿越过去,没有人接应,没有武功,没有势力,什么也做不了。
真正做决定的人,从来不是他。
宁川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暮色从窗帘的缝隙中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橘红色光带。
远处传来城市傍晚特有的喧嚣声,汽车鸣笛、地铁经过的轰鸣、无数人下班回家的脚步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而持续的白噪音,像是这座城市本身的呼吸。
“官方找你,你先不拒绝,也不表态。”宁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继续思考,“让他们来找我。”
“好。”赵得明点了头。
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回答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不用自己做决定了。不用在“对抗”和“屈服”之间反复煎熬。
把球交给宁川,自己只需要执行。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像是暴风雨中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躲避的礁石。
……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宁川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
不是他开的。四姐妹永远会在天黑之前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她们至今没有完全适应“按一下开关就能让整个房间亮起来”这件事,所以对此格外热衷。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某种他从天龙世界带回来的香料的独特气息。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一部古装剧。
菊剑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眼睛盯着屏幕,嘴里无意识地咬着一颗葡萄。
看到某个情节,她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这打戏也太假了”。
全然忘了自己刚来的时候对着电视机里的“小人”尖叫了整整一下午。
听到开门的声音,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梅剑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切到一半的葱末。
竹剑从二楼快步走下来,手里抱着一叠刚收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兰剑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茶杯,菊剑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过来,接过宁川脱下的外套。
她们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事实上她们确实排练过,不是刻意排练,而是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
在灵鹫宫的时候,她们就是这样伺候童姥的。
来到现代世界之后,洗衣机、吸尘器、电饭煲这些新鲜玩意儿她们学得很快,但那种“公子回来就要立刻迎上去”的本能,从未改变。
宁川有时候会想,如果让现代社会的独立女性看到这一幕,大概会皱起眉头,批评这是“封建糟粕”。
但梅兰竹菊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