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
他在心里默默数秒。
片刻后,宁川的目光缓和下来。
终究没有出手。
他已经在聚贤庄打伤不少人,其中必然不乏重伤死亡的,
对那些江湖人,他多多少少还存着些“他们是NPC”的心理安慰。
可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和他一样刷过手机、挤过地铁、开过轿车……
无冤无仇。
二十多年在现代社会形成的人生观,让他这一刻有些下不去手,远没有那些江湖人般冷酷无情。
“你在白云城的地址。”宁川声音淡淡的响起:“别撒谎。”
赵得明一愣:“大侠,你知道白云城在——”
“锵——”
龙泉剑出鞘半寸,冰凉锋刃贴上他的脖颈。几滴血珠渗了出来。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脖子上传来刺痛,赵得明身体一僵,恐惧从尾椎骨蹿上来:“我说!我说!白云城南区,明月花园小区2栋3—2!”
宁川盯着他的眼睛。瞳孔放大,语速急促,地址报得流利——应该不假。
他收了剑。
走到一棵树旁,伸手从叶片上抹下几滴水珠。
内力运转,天山六阳掌逆运,刚阳化为阴寒。掌心水珠瞬间凝成几片薄冰。
屈指一弹。
赵得明只觉得身上几处微微一凉,像被雨滴打中。他低头去看,什么也没有。
“这……”
话没说完,痒。
先是手臂,然后后背,然后——全身。
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从肉里、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
他伸手去抓,抓破皮肉也无济于事,痒意反而更深、更烈。
“啊——!”
他滚倒在地,指甲抠进手臂,血痕一道一道。痒意渗进五脏六腑,他想把心掏出来挠一挠。
宁川上前,在他身上拍了几下。
痒意如潮水般退去。
赵得明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刚才那几分钟,比他一辈子都长。
“那叫生死符。”宁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中了这个,全身奇痒,逐日递增,持续九九八十一天,再逐日递减,周而复始。除非我出手,无人能解。”
赵得明浑身发抖。
他想起认识的老张,糖尿病并发皮肤瘙痒,整宿整宿睡不着,最后抑郁了。刚才那种痒,比老张说的重一百倍。
逃回现代也没用。
这他妈不是病,是武功。
他翻身跪起来,膝盖撞在地上都感觉不到疼:“大侠!大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给我解开!”
他只想回现代,回那个有医院有法律的世界。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没用的。这不是病,你挂三甲专家号也没用。
宁川看着他,神色平静:“只要你听话,一年之内不会再发作。一年后,我会再出手。”
赵得明还想再求,对上那双眼睛——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看一只蚂蚁——话全堵在嗓子里。
他忽然想到三天前,自己在江边的时候钓鱼的时候。
如果……
如果没有伸手去碰那个发光的符号。
如果像往常一样生活……
如果……
他跪在地上,愣愣地想,原来人真的会有后悔到说不出话的时候。
夜里,宁川把赵得明安顿在洛阳城的一家客栈。
安顿好之后,他转身出门,身形没入夜色。
去聚贤庄的方向。
那里还有不少重伤的武林高手——都是北冥神功的养料。
第14章 百年功力
聚贤庄的各处房间,今夜都住满了人。
白日里聚拢来的两三百号江湖豪客,乔峰一人便杀了四五十,受伤的更在百人以上。
有些伤在他手里,有些则伤在后来的宁川手里。
伤者当中,不乏成名已久的人物。
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玄难、戒律院首座玄寂,两位高僧皆遭重创。
丐帮四大长老——宋溪、陈孤雁、吴长风、奚山河。
其中除奚山河当场死于乔峰掌下,其余三人个个带伤。
还有谭公谭婆、赵钱孙、游氏双雄、铁面判官,连那“穷凶极恶”云中鹤,也蜷在某个角落哼哼唧唧。
有名气的,没名气的,横七竖八躺满了每一间屋子。
没人离开。
神医薛慕华就在这里,这场围杀又是他号召的,如今众人受伤,自然要留下来治好了再走。
江湖规矩如此,没什么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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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里,少林达摩院首座——玄难与戒律院首座——玄寂,两位高僧各据一床,盘膝调息。
薛慕华已来施过针、上过药,但两位高僧先受乔峰重创,又被那白衣少年补了一掌,伤势沉重。
没有一两个月将养,休想恢复元气。
玄寂缓缓收功,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乔峰此子……”他顿了顿,后半句在嘴边打了个转,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杀孽太重了。那些江湖好汉,死在他手里的不下数十人。果然是契丹血脉,天性凶残。”
玄难也睁开眼睛,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异族终究是异族。”
烛火跳了跳。
玄难的目光投向窗纸,神情转为凝重:“倒是后来那个白衣少年……年纪轻轻,武功却高得邪性。
今日若非你我重伤在身,倒要试试他的底细。此等人物若流入江湖,日后必成大患。”
玄寂点头:“还有那个凭空出现的男子——就那么凭空出现,众目睽睽之下。此事蹊跷。等回了少林,当禀明方丈,动用寺中之力,细细查访。”
“善。”
两人又议论片刻,吹灭蜡烛,各自躺下。
窗外起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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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雨声将玄难从浅眠中唤醒。
淅淅沥沥,打在瓦上、窗上、院中的青石板上。是个雨夜。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这场雨倒好,能把庄里的血迹冲一冲。
然后他睡了过去。
一道黑影掠过院墙,落在廊下。
雨水顺着瓦檐淌成水线,砸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黑影从水花中穿过,脚步落在湿滑的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甚至比雨声更轻。
凌波微步。
正是宁川,一间间探过去。
这间躺着几个三流角色,身上缠着绷带,鼾声如雷。
这间也是……这间住的是谭公谭婆,老两口靠在一起睡,谭婆的呼噜比谭公还响。
他继续往前。
东厢房。门缝里透出若有若无的气息——两道呼吸绵长匀净,虽带着伤后的虚弱,但根基深厚,是高手。
宁川凑近门缝,借着微光看清了床上的人:两个光头。
少林寺的。
他嘴角微微扬起。
窗栓轻轻拨开,人已无声落入房中。床上两位高僧酣睡正沉,全然不知房中多了一人。
出手如电。
玄难只觉身上几处大穴一麻,来不及睁眼,便彻底失去了知觉。旁边的玄寂同样如此。
两个和尚为少林高僧,实力放眼整个武林,也是一流高手,若非今天身受不轻的伤势,宁川休想这样轻易的制住他们。
他走到床前,看着两个昏死过去的和尚,低声自语:“两位大师在少林吃斋念佛,要这么深厚的功力做什么?不如成全我。”
他抓起玄难的手腕,北冥神功运转。
一股温热的内力从玄难体内涌出,顺着少商穴涌入自己经脉。
十年、二十年的修为,如百川归海,源源而来。
宁川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内力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传来隐隐的胀痛——但这痛,让人舒畅。
良久,玄难体内八成功力被抽尽,整个人像瘪了气的皮囊,面色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