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雄霸的命就改不了。
中华阁内传出二胡声。弦音低沉,一下一下像是直接拉在人的心膜上,带着说不出的悲意。
宁川握紧倚天剑,迈步走了进去。
厅堂不大,陈设简朴。几张旧木桌椅,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角落里,闭着双眼,指尖在琴弦上缓缓游走。弓弦摩擦出悠长的颤音。
他对来人视若无睹,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来的人是谁。
宁川站定,那人身上有一股剑意,不是锋芒毕露的那种凌厉,而是藏于鞘中的沉静。
像一柄插在石中的剑,不动时与石头融为一体,拔出来就是天崩地裂。
天剑无名,武林神话。
看电视剧时不觉得他有多厉害,此刻面对面站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才真真切切地落在肩上。
无名停下二胡,抬起头。
他看上去四十余岁,面容清瘦,鬓角有几缕灰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友,为何来中华阁?”语气寻常,像在问一个迷路的旅人。
“武林神话,天剑无名。”宁川一字一字道。
无名眼中闪过诧异,他隐居中华阁多年,江湖上知道他身份还活着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一语道破,内力更是深不可测,身上还有一股连他都看不透的东西。
“小友师从何人?怎会认得老朽?”
“在下宁川,追杀雄霸而来。”宁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截了当:“前辈要阻我?”
无名摇了摇头,声音不疾不徐:“雄霸若死,天下会分崩离析,武林必乱。”
他心怀天下,当初在天下会出手破去剑二十三,就是不願见雄霸一死、群龙无首、江湖血流成河的局面。
这个理由对别人或许有用,对宁川没用。
“关我什么事。”宁川将倚天剑横在身前,剑鞘上的幽光在油灯下明灭不定:“我今天就要杀他。你阻我?”
他要的是雄霸的武道天赋和武功。三分归元气,天霜拳,排云掌,风神腿,每一样都是顶尖绝学。
聂风和步惊云虽是主角,论武学底蕴,雄霸这个反派反而更厚。
无名几句话,怎么可能让他放手。
宁川举步走向后院,雄霸就在里面。
“铮!”
一道剑气破空而至,不是从正面来的,是从侧面,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宁川头也不回,并指如剑,反手挥出。两道剑气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厅堂里的桌椅板凳被余波扫中,木屑纷飞,四分五裂。墙上的山水画晃了两晃,掉下来半截。
无名已从椅上站起。
两人同时掠出厅门,在半空中交错。宁川的脚尖刚离地,无名的身影已到了他身侧。
剑气纵横。
宁川以指为剑,圣灵剑法连绵而出。剑三直刺,剑五斜削,剑八凌空下劈,每一剑都指向无名的要害。
无名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随意挥洒。
指尖迸出的剑气精准地点在宁川每一道剑气的薄弱处,像是拆解招式,又像是随手涂抹。
剑十二,宁川的剑气陡然凌厉,三道剑光分取无名眉心、咽喉、胸口。
无名身形微侧,三道剑气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在身后的墙壁上凿出三个拳头大的窟窿,砖石碎屑簌簌落下。
剑十八,剑光化作一道匹练,绕着宁川周身丈许之地游走不息,滴水不进。
无名退了一步,只一步,便退出了剑光的笼罩范围。不多不少,恰好一步。
“圣灵剑法。”无名目光微凝:“你与剑圣什么关系?”
剑圣一生未收弟子,圣灵剑法从不外传。眼前的年轻人不但会,而且已练到了极高境界。
不是偷学几招皮毛的那种会,是真正领悟了剑意、一招一式都浸透了剑道感悟的那种会。
无名认得这种剑意,和剑圣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宁川不答,剑二十一。
这一剑的剑气凝聚到了极致,不再分散,不再变化,只是一道笔直的、凝练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剑光。
剑圣当年就是靠着这一剑横扫江湖。无名终于抬起了一直负在身后的左手。
他双手虚握,一柄完全由剑气凝成的天剑在掌中成形,横剑格挡。剑光与天剑相撞,真气炸裂。
地面的青石板被掀起三四块,在半空中碎成拳头大的石块,雨点般砸向四面八方。
院中的一棵老槐树被气浪压得弯下了腰,枝叶哗哗作响。
宁川暗叹,单凭剑法,破不了无名。
剑圣的全部剑道感悟都在他脑子里,每一剑的剑意、发力、变化,他都清清楚楚。
但无名化解这些剑招的时候,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不是剑招层面的东西,是境界。
天剑之名,正在于此。
剑二十三他不敢用。那一剑需要元神驱动,剑圣施展时尚且耗尽生命,他若贸然出手,元神离体,后果难料。
那就换打法。
“降龙十八掌!”
宁川掌势一变,龙形真气咆哮而出。
不是一道,是第一掌出手后第二掌紧随而至,第二掌的掌力推着第一掌,第三掌又推着第二掌。
三道掌力叠加在一起,化作一条几近凝实的龙形气劲,张牙舞爪地扑向无名。
空气中响起沉闷的龙吟声,地面上的碎石被掌风卷起,沿着龙形气劲的轨迹旋转飞舞。
无名眼中闪过惊讶。“这是什么武功?”
招式刚猛霸道,真气运行路线与他所知的任何一派都截然不同。
他挥出剑气格挡,龙形掌力与剑气撞在一处。
真气炸裂的瞬间,无名竟被震退了两步,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白印。
宁川不给喘息之机,脚下风神腿疾速抢攻,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欺近无名身前三尺。
天山折梅手,这门逍遥派绝学号称可化尽天下武功,招式之精妙,放在风云世界也是一等一的功夫。
宁川的右手搭上无名左腕,一缠一带,竟将他的手臂带偏了三寸。
白虹掌力。掌劲在半空中诡异拐弯,绕过无名的格挡,直取他右肋。
无名侧身闪避,掌力擦过他的衣袍,在后方的地面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排云掌正面硬撼,掌劲如乌云压顶,裹挟着狂暴的真气当头压下。
无名抬掌相接,两股掌力相撞,两人脚下的青石板同时碎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无名越战越惊。
此人武功驳杂至极,剑法、掌法、拳法、腿法,每一种都是极高深的绝学。
每一种都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更让他不解的是,这些武功的路数彼此之间毫无关联。
天山折梅手轻灵诡变,降龙十八掌刚猛霸道,排云掌大气磅礴,风神腿迅疾如风。
完全不像同门传承,倒像是把好几个门派最顶尖的武功全部学了一遍。
天下间怎会有这样的人。
中华阁内,雄霸透过窗缝看着院外的激战,脸色变了又变。
那中年男人是什么来路?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剑道高手,他身为天下会帮主竟一无所知。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小子,两个多月前在自己手下只能狼狈逃窜,如今竟能和这等高手斗得旗鼓相当。
雄霸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伤。圣灵剑法留下的那道伤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血还在往外渗,每一下心跳都让伤口一阵抽痛。他捂着胸口,从后门悄然离去。
脚步虚浮,血从指缝间滴落,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但只要今日不死,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院外,两人同时打出最强一击。
“风卷云涌!”
排云掌最强一式,掌力如乌云翻涌,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真气席卷而出。
院中的碎石、落叶、尘土被尽数卷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浑浊的漩涡。
无名神色凝重,双手虚握,一柄比先前更加凝实的天剑虚影在掌中成形。
剑身之上隐隐有纹路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天剑虚影与排云掌力悍然相撞。
轰!
整座院墙被气浪掀翻,砖石碎块向四面八方飞溅,打在远处的屋瓦上噼啪作响。
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干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拦腰折断,树冠轰然坠地。
烟尘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影同时吞没。
烟尘渐散。无名负手而立,衣袍上多了几道裂口,袖口被真气撕掉了一小片布,神色依然平静。
宁川收剑,剑鞘上沾了一层灰,他用袖口擦了一下,露出下面幽深的青灰色剑身。
有无名挡着,今天杀不了雄霸。
“武林神话,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再纠缠,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中华阁外的街巷之中。
无名站在满地狼藉的院中,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半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一道细微的裂口正在渗出鲜红的血珠,沿着指缝缓缓滑落。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让他流过血了。
第94章 反穿现代的雄霸
没能杀了雄霸,夺取他的天赋和武功,确实有些可惜。
但宁川也没有满世界去追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