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单薄的身躯猛地一抖。
“周家的畜生已经沉了海,但周家欠西贡人的血债,还没算完。”
阿妹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好好过日子,这不是你的错!”
……
周家大宅在最快的时间内被重新清洗。
门口也换上了水上人总会西贡分会牌匾!
同时还有一个副牌匾,名为西贡发展基金!
正大厅太师椅上,陆文东大刀金马坐着。
高晋等人垂手站立一旁。
忠奸榜竖了,收钱的规矩立了。
接下来,陆某人当然要一如石排湾之前的规矩,好好捋一下西贡人的情绪。
周鼎天一家是乡绅。
只要是乡绅,对乡人就没有不敲骨吸髓的。
西贡人恨不恨?
那肯定恨入骨髓。
那又为什么不敢反?
当然是因为外面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没有替代品。
到哪都是这个样子。
也只能先忍气吞声。
“光有规矩不行,还得有雷霆。”
他半张脸隐没在昏暗的光影中,宛如执掌生杀的阎罗。
“西贡人怕了几十年。
现在周家倒了,怕是没了,但几十年积攒的恨还在肚子里发酵!这股恨如果不泄出来,以后稍有不满,火就会烧到我们头上。”
“但如果引导的好,这把火,就是我们熬炼西贡这块铁,最好的炉渣!”
陆文东眼神如刀,杀气凛然:
“在西贡墟最热闹的广场搭高台!”
“把周家那些没死透的、作过恶的账本和狗腿子,全给我扒了衣服绑上去!”
“让西贡人自己来算算,周家到底喝了他们多少血!”
晨雾还未散尽的西贡墟,空气里透着一股腥咸的海水味。
一块空地,一张台子,一条横幅。
白底黑字的横幅在清晨的海风中猎猎作响,有冤诉冤,有苦诉苦!
八个大字,分外显眼!
昨天三连圣杯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西贡。
今日这天刚透亮,台下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渔民、摊贩、船主、乡绅、水上人、乡下仔……
起码有数万人。
有冤诉冤,有苦诉苦?
大家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迷魂药。
但是仅仅这几个字,就足够勾起让人心惊肉跳。
第一个上台的竟然不是陆文东。
他正站在台子侧面阴影里,然后对台下的罗德永点了下脑袋。
罗德永当即捧着摞账本走上台。
“西贡的父老乡亲们。”
陆文东大声:“我来西贡就一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娘的公平!”
台下人耸动,公平?
一群人交头接耳:“他竟然好意思讲公平。”
“瞎说!”
也有人低声:“这两天吃喝,那些水上人可是都给了钱的。”
“还一起帮我们通路。”
“那这路不是他炸的?”
“谁说的?”
“听说是周鼎天那老鳖孙搞的鬼,目的是要我们同仇敌忾!”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陆文东环顾一圈。
给乡下仔开会就是这点不好,讲不了什么纪律。
就咳嗽声:“我知道父老乡亲们有很多疑问。”
“我陆文东也是苦出身!”
陆文东说道:“我也是个清白人家。”
“当年,我爸,我妈,暴雨天去出海,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
众人翘起脑袋。
也有胆子大的就说:“暴雨天出海?”
“不是猪油蒙了心,就是眼睛红了。”
众人倒吸口凉气,这娃子是真不怕死啊。
谁知,陆文东微微点头:“这位老乡说的对,我爸妈确实是眼睛红了。”
“那他们为什么眼睛会红?”
陆文东平淡道:“因为他们借了贵利。”
贵利两字出口,过来听的乡下仔们顿时啊一声。
贵利啊…
谁家不借点钱啊…
只听陆文东继续说道:“二十万变成八十万,实在是还不上,只能每日每夜去抓鱼。”
“天晴要去,大风天也要去。”
陆文东停顿一下,而后幽幽道:“所以他们就没了!”
众人怔在当场。
万万没有想到,如此威风的陆会长,原来出身也这么苦。
难怪看陆会长穿着如此接地气呢。
陆文东环顾一圈,他一字一句。
“我陆文东是苦出身,是渔民的儿子。”
“所以我比谁都知道什么叫压榨,什么叫压迫!”
“乡亲们!”
陆文东大声!
他激动的用右手连拍胸脯,拍的砰砰响。
“我陆文东是苦出身,我知道大家的痛苦,所以我也从来不会针对父老乡亲。”
“为什么?”
“因为本来就是大家的一员!”
“今天我陆文东站在这里,不是要论高低,也不是要显摆。”
陆文东竖起两根手指头。
“还是那句话,我陆文东,就给大家两个字,公平!”
“公平从哪里来?”
陆文东抬手指一下站在台下的罗德永。
“这位是本港第一会计师罗生,今天,罗生会让大家听个明明白白。”
罗德永当即抱着账本走上高台。
“好的,各位父老乡亲。”
“我现在把周家定的规费明细,一条一条,念给大家听。”
“第一项,码头管理费。
西贡三座大码头,每条靠岸的船,不论大小,每月强收200块。不交的,断水断冰,砸船拔锚。”
“第二项,鱼市抽成。
西贡鱼市15个档口,所有鱼获,周家抽三成水。”
“第三项,街市旺铺租金。
37间临街旺铺,月租比九龙市价还要高出五成!”
罗德永一条一条地往下念,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每念一条,台下的粗气声就重一分。
谁都知道周家心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把带血的刀一条一条地摆在阳光下。
现在全摆出来了,数字触目惊心。
“我帮大家算了一笔总账。
一个普通西贡渔民家庭,只要跟周家沾上边,那么他起早贪黑干一年,总收入的六成,交给了周家。
你拿命去海里搏出一百块钱,六十块进了周家大宅的保险柜。”
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