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背对着妻子，声音低沉而决绝：“回去告诉陆文东，我陆永远，宁死不从。“
说完，陆永远当即大步走去乡议局大楼。
阮月华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
西贡乡议局大楼。
会议厅内，三十七名乡绅包括陆永远在内，个个面色凝重。
周世荣站在台前，目光扫视全场。
“诸位！“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水上人，要造反了！“
台下一片哗然。
“相信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西贡各地都发生了水上人殴打乡下仔的事件！“
周世荣声色俱厉，“他们口口声声说，西贡以后是他们的天下！说我们乡下仔都得给他们当狗！“
“放屁！“一名乡绅拍案而起，“西贡是我们的地盘！“
“对！不能让疍家仔嚣张！“
“陆老板。“周世荣笑眯眯地开口，“听说...你老婆是北围的疍家女？“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陆永远。
陆永远脸色一沉：“周世荣，你少阴阳怪气！“
“我跟月华是青梅竹马，这件事，谁不知道？”
周世荣笑容不变：“我只是好奇，陆老板娶了水上人的女儿，现在水上人打我们乡下仔...陆老板站哪边呢？“
“你！“
陆永远猛地站起，双拳紧握。
“怎么？我说错了吗？又想打我啊？“
周世荣阴阳怪气，“陆老板当年从陆家村出来，娶了水上人的女儿，在西贡混得风生水起。
现在陆家村被平了，陆老板倒是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该不会...早就跟石排湾那边搭上线了吧？
“周世荣！“
“你条粉肠！”
陆永远暴怒，他右手横扫桌面，茶杯茶盏摔了一地。
“我陆永远行得正坐得端！你想栽赃陷害，尽管来！“
“栽赃？“周世荣冷笑，“陆老板，现在是什么时候？“
“疍家仔已经开始在火石洲那一代布连环船。”
“现在更是派人上岸。”
“这种时候，我怀疑你不是很正常？”
“够了！“
一名白发乡绅拍桌而起：“都什么时候了，还内斗！现在当务之急，是团结起来对付水上人！“
“对！团结！“
“西贡是西贡人的西贡！“
周世荣看着愤怒的乡绅们，心中暗喜。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掷地有声：“诸位！我们周家已经正式出资五百万，成立西贡民生信托基金！我们要修桥铺路，建丁屋，慰问孤寡！让西贡百姓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们着想的人！“
“同时！“
他目光一冷，“我们要成立民团，保卫家园！凡是敢来西贡撒野的，不管是水上人还是外人，一律打出去！“
“好！“
“周会长说得对！“
“我们支持周家！“
乡绅们纷纷响应，会议厅内一片沸腾。
陆永远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周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自己更不可能投靠陆文东。
“还有，关于海面封锁的事情！”
周世荣讲道：“各位，不是只有他疍家仔有船，我们也有。”
“我们要团结，要反抗！”
“同时，我们要利用好西贡大道！”
“要利用好舆论！”
周世荣掷地有声：“我们不是只有一条海路，我们有西贡大道，我向大家表个态，我们周家，一定把大家都领上道！”
……
港岛区，摩星岭白房子，政治部总部。
“各位绅士，西贡的事情，我相信大家都听说了？“
新任驻港专员史密斯坐在会议桌首位，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扫过在座的几名高级警官。
理查德则敬陪下手。
“两个族群之间的矛盾，现在已经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了。“
一名探员翻开手中的文件：“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西贡沿海的水上人已经全部撤离，迁往牛尾海外围。
包括粮船湾、龙虾湾等地！
陆文东在西贡海域布置了铁索连环船，形成了事实上的封锁。“
“哦？“
“不过...“
探员顿了顿，“主管，我们认为，陆文东这次有点大意了。“
“西贡跟大澳不一样。“
探员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港岛地图前，指着西贡的位置，“大澳是离岛，四面环海，陆文东封锁海域就能控制全局。
但西贡背后靠着新界，有陆路连接。“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西贡大道，全长十二公里，连接西贡墟和清水湾。
西沙路，走榕树澳，链接沙田！
这两条是西贡对外最主要的陆路通道，也是西贡的生命线。“
“陆文东封锁了海域，但没能封锁陆路。“
另一名探员补充道，“西贡的物资、人员，都可以通过西贡大道进出。
他的封锁，并不彻底。“
“他习惯了用海上封锁那一套，却忽略了西贡的地理特点。
西贡不是大澳，封海没那么容易控制全局。“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视，“我们注意到，陆文东这次竟然没有直接下手。
按照他以往的作风，早就该雷霆一击了。
可现在呢？他只是封锁海域，却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势力大了以后，考虑得更多了，没有从前那么果断了。“探员轻笑一声，“以前那个心狠手辣、说一不二的陆文东，现在也开始瞻前顾后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史密斯也露出笑容：“看来，这位陆会长，也有优柔寡断的时候。“
“这是个好事情！”
“主管，我们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西贡的周家能够利用好西贡大道，未必不能跟陆文东抗衡。甚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甚至可以打破陆文东在西贡的封锁，让他颜面扫地。“
理查德插话：“没这么简单！”
“我了解陆文东，他做事情一定有算盘。”
史密斯微微一笑：“理查德，总不能这陆文东还敢派人去西贡直接封路？”
众人不由轻笑。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封海，西贡乡下仔们鞭长莫及。
但是封路？
西贡乡下仔们肯定会直接第一时间出动。
到时候，说不准新界其他地方的乡下仔们也会过来支援。
陆文东再厉害，也不可能厉害到跟整个新界对拼。
理查德眉头微微一皱，他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各位绅士。”
史密斯右手扣起食指，在桌面上连敲数下。
“现在西贡乡下仔跟疍家仔们对抗，我们需要分析，这件事，对于帝国未来在港岛的落子有什么影响。”
“这个对抗，我们是要他长期下去，还是短期？”
“我们有没有必要，在这里面做个平衡。”
“理查德，你从帝国的利益角度来考虑一下。”
理查德清一下嗓子：“Sir，从帝国的角度出发，西贡乡下仔跟疍家仔们对抗，需要长期并且坚持下去。”
众人俱都微微点头。
一方独大，那帝国在其中可以获取的利益自然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