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却不敢坐,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木板上:“会长,阿妹的事,阿妹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会长的信赖!“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陈叔心里雪亮,在这个时候,会长叫自己过来。
只有可能是一件事!
那个天杀的周家!
是没见到当时会长十万大军围西贡?
是没见过会长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平了陆家村?
还送了一个鬼佬理民官下去卖咸鸭蛋!
“老陈。”
陆文东笑道:“你看看你这是在做什么?”
笑归笑,他却没有让陈叔起来的意思。
目光顺势就落到站在陈叔身后的三个中年男子身上。
三人一个激灵,立马噗通跪倒在地。
“会长!“
陈叔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眶里满是恐惧,“我们不是不想帮阿妹,是实在...实在惹不起周家啊!“
陈叔晓得现在是关键时刻。
他看会长一定很暴怒!
否则,不会在鱼排见面。
一般来说,会长都是在办公室里见大家的。
现在在鱼排?
那就是生死一线,要是一个回答不好,指不定就要被送下去喂鱼。
他膝行两步,一把抓住陆文东的裤脚,声音都带着哭腔:“周家祖上是满清水师提督,三代经营!
西贡的码头、鱼市、街市,全是周家的产业!
周老爷子周鼎天是西贡乡议局永远荣誉主席,太平绅士!
他的儿子周世荣是西贡商会会长,西贡发展局主席!
他们手下有几百号人,港府高层都有关系,布政司、警队都是周世荣的牌友!“
陈叔说着,浑身抖如筛糠:“周家一句话,我们西贡水上人就没饭吃!陆会长,我们不是不想帮阿妹,是实在...实在不敢啊!“
鱼排上一片死寂。
陆文东背着两只手。
他自然也清楚周家的状况。
要是跟陆涵涛做个对比的话。
陆涵涛属于新贵,而周家是老钱。
老钱树大根深,不仅在当地方方面面都有人脉,还在高层有关系。
而且,这个关系极有可能延伸到伦敦。
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这种家族,没人敢惹。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们就看着阿妹被欺负,看着阿妹跳海,看着阿妹...差点死掉?“
陈叔低下头,不敢说话。
“老陈!“
“你女儿,今年多大了?“
陈叔一愣:“十,十六…“
“和阿妹一样大。“
陆文东望着西贡方向,问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如果昨天被周子强拖上游艇的,是你的女儿,你会怎么做?“
陈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会跪在这里,说惹不起周家?“
陆文东回头,目光如刀,“还是会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周子强付出代价?“
陈叔浑身一震,老泪纵横。
“还是说,你知道周子强不可能动你的自己女儿?”
陆文东冷笑一声:“是的吧?”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显然没人会觉得痛。
陆文东一向最痛恨的就是这些。
“我陆文东是什么人?”
站在陆文东身后的张雪说道:“会长以水上人之乐而乐,以水上人之忧而忧。”
“天下水上人是一家!”
张雪跟着一字一句:“敢跟会长作对的,自求多福!”
陆文东目光猛的犀利。
“我陆文东是打鱼仔出身。”
“我父母,被贵利逼的在风暴夜去捕鱼,然后不归。”
陆文东右手指着天穹。
“当时我就发过誓,我陆文东,绝对不会再让我自己被人逼迫。”
“我也发过誓,只要我陆文东有能力。”
“也绝对不可能让我的族人被人压迫!”
陆文东跺脚。
陈叔等人身子齐齐打了寒颤。
“你们这些水鱼。”
“漠视自己族人被人欺负,还拼命找各种理由!”
“该杀!”
陈叔等人顿时软倒在地,大呼冤枉。
陆文东手一挥。
高晋便立马带着一票水上人上前捉住陈叔四人,然后将之装进放了石头的麻袋里面!
“会长,会长…”
陈叔等人吓的痛哭流涕,拼命挣扎。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我们坚决以水上人利益为第一…”
陆文东手一摆。
高晋便停下手中动作。
陈叔等人连滚带爬从麻袋里爬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不时扇自己嘴巴:“我不是人,我只知道顾自己,我不是人…”
“自己去向阿妹道歉。”
陈叔等人急慌慌上船跑路。
“会长。”
张雪问道:“这样,是不是会惊动那边?”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陆文东下意识的挥一下手。
“我们现在不一样了。”
随着大澳渔村加入!
陆某人基本上已经统合了博寮海域一带!
港岛门户,差不多已经在陆文东的掌握之中。
“让蔡元祺来见我!”
陆文东冷笑:“豪强?”
“老钱!”
“就是一根毛!”
“阿晋!”
“到!”
高晋快步走上前。
“现在任命你为西贡海岸巡逻队副官,由你跟神灯一起就地组建。”
“先完善架构!”
陆文东慢悠悠说道:“也是时候,把西贡的族人接进我们水上人总盟的怀抱了。”
虽然之前西贡水上人也算是加入了总盟,只不过,因为山高水远的缘故。
加上陆文东当时的主要精力是在统合博寮海域!
而且,陆文东也需要让西贡的水上人知道,只有他陆某人,才能够让大家堂堂正正做人。
如此种种,西贡,一直都不在陆文东的视线之中。
现在大澳已经搞定,又出了阿妹这种事情!
当然是时候把西贡整个拿到自己手上!
……
片刻后,蔡元祺踏上鱼排。
佝偻着背,额头上的汗珠比海面上的露水还要密。
“会长。“
蔡元祺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