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浩东坐在铁栏杆后面,西装就那么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带歪到一边。
他昨晚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钱Sir,保释被驳回了。”
律师老林走进来,表情凝重。
“驳回?凭什么?”
钱浩东猛地站起来。
“检控方说你有潜逃风险,而且案件性质严重,建议不予保释。法官采纳了。”
“严重?不就是嫖个娼吗?港岛嫖娼的人多了,哪个不让保释?”
“钱Sir……”
老林压低声音.
“问题不在于嫖娼,在于廉政公署那边已经立案调查你了。黄明克去自首了,说你私吞了油麻地果栏案的100斤白粉。”
钱浩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黄明克这条粉肠?他敢?”
“钱Sir,上面把嘴闭紧,什么都不要说。”
老林低声说,“他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救我?”钱浩东惨笑,“他怎么救?他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钱Sir,你…”
“行了,你走先。”
钱浩东挥挥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老林叹了口气,收拾东西离开。
拘留室里只剩下钱浩东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油麻地果栏那一幕。
当时黄明克问:“钱Sir,这些货怎么处理?”
他说:“留下一半,剩下的上交。”
黄明克犹豫:“这样会不会出事?”
他笑了:“在港岛,谁敢动我钱浩东?”
现在,有人敢了。
那个人叫陆文东。
三天后,律师会见室。
钱浩东隔着玻璃看着对面的老林,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
老林翻着笔记本,“我已经联系了三位大状,都是业内顶尖的刑事辩护律师。他们的意见基本一致…”
“说重点。”
“认了嫖娼,扛住毒品。”
老林直视钱浩东的眼睛,“嫖娼最多罚款两万,社会服务令一百小时。
但毒品那条线,如果能咬死是黄明克诬告,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钱浩东冷笑,“我要的是十成十的胜算。”
“钱Sir,这不是普通案件。”
老林叹了口气,“既然廉政公署开始行动,相信证据对你一定非常不利。
要全盘推翻,几乎不可能。”
“除非黄明克翻供。
但他人现在被陆志廉保护着,我们接触不到。”
“卓Sir那边怎么说?”
老林犹豫了一下:“卓Sir,最近不太接电话。”
“我打了三次,都是他的秘书接的,说卓Sir在开会。
我留了话,让他回电,但到现在都没回。”
钱浩东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跟自己拜过关二爷、喝过血酒的大哥,在关键时刻竟然选择躲事?
难道事情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
黄明克这条粉肠,这条毒蛇,竟然也背叛自己?
“还有一件事……”
老林压低声音,“我收到风,警队高层中,有人提议让你自己扛下来,就说是个人的道德问题,跟警队无关。”
“让我扛?”
钱浩东猛地站起来,“凭什么让我扛?我拿什么抗?那钱是我自己拿的吗?
卓景全拿的钱比我多!油麻地果栏那批货,他一个人就拿走了三成!”
“钱Sir,冷静!”
老林赶紧示意他坐下,“这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钱浩东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去。
“老林,你帮我约卓景全,我要当面跟他谈。”
“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约到。”
钱浩东盯着老林的眼睛,“你跟他说,他拿的每一分钱,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林打了个寒颤。
“钱Sir,你这样是在威胁卓Sir…”
他感觉钱浩东只怕是疯了!
“威胁?”
钱浩东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怕什么?横竖是个死,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
同一时间,卓景全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辞职信的草稿。
这是史密斯让他准备的以防万一。
“老板,钱浩东的律师又打电话来了。”阿强推门进来。
“说什么?”
“说钱浩东要见你,如果你不去,他就把所有事都供出来。”
卓景全的手微微一顿。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记得你拿的每一分钱,做的每一件事。”
阿强骂道:“这条水鱼,我看他是疯了!”
卓景全脸上的表情冷的已经能够刮霜。
“老板,要不……我们去跟陆会长谈谈?”
阿强试探着说,“陆会长要的是钱浩东,不是我们,或许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做二五仔?”
卓景全眼神凌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卓景全走到阿强面前,“我告诉你,祖家不会放过二五仔。
就算陆文东保你一时,也保不了你一世。
我们跟祖家绑在一起,祖家倒了,我们也就完了。”
“可是祖家现在…”
“祖家现在怎么了?”
卓景全打断他,“祖家只是在观望,不是放弃了港岛。只要我们撑过这一关,祖家还是会回来的。”
阿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但他心里清楚,现在去西环的人,确实多过去总督府。
港岛的天,真的在变了。
“让我先冷静下!”
……
星空卫视直播间。
罗祖儿坐在主播台前,面前是三个机位和一面巨大的显示屏。
“各位观众,欢迎收看《港岛焦点》。”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我们继续追踪警队高级警司钱浩东案的最新进展。”
大屏幕上出现钱浩东被带出尖沙咀警署的画面,他用手挡着脸,周围是蜂拥而至的记者。
“据本台独家消息,廉政公署已正式立案调查钱浩东涉嫌以毒养毒一案。涉案毒品高达100斤高纯度海洛因,市值超过3000万港币。”
罗祖儿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镜头。
“而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画面切换,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在镜头前哭泣。
“我儿子也是警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他们说是意外,但我不信……我儿子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他的上司有问题……”
乐惠珍举着话筒站在妇人身边,轻声问:“您说的上司,是指谁?”
妇人抬起头,眼睛红肿:“就是那个钱浩东!我儿子是NB的,他死之前就在跟油麻地果栏的案子!”
画面再次切换,回到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