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朝海面抬了抬下巴。
“这不来了。”
话音方落，海面骤然隆起。
一道巨硕的黑影破开层层浪幕，自海平面之下缓缓升起。
紧接着，一道道流光自甲板上飞跃而起，划破夜空，向着岸边落来。
“小罗哥！”张小凡高兴地打起了招呼，刚准备身旁的田灵儿和陆雪琪介绍罗素，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罗素身侧那道碧绿色身影牵引过去，恰在此时，碧瑶也正好奇地打量着张小凡。
一时之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夜风拂过滩涂，掀起少女鬓边几缕青丝，也吹动少年手上那根烧火棍垂落的穗子。
张小凡怔了一瞬。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他心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旋即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他不知道那叫惊艳，只觉得那双眼瞳清澈如山间初融的雪水，却又藏着什么看不太分明的东西，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缕光。
时刻关注着张小凡的陆雪琪眉梢轻轻向上一挑，目光从少女的身上缓缓收回，落回到张小凡的侧脸上。
她没有说话，但气压肉眼可见的低了下来。
碧瑶自然发现了这一幕，不知怎的，在瞧见陆雪琪的第一眼，她就发自内心的生出了一种厌恶。
是以她不仅没有回避对方，反而还挑衅似的勾了勾嘴角。
他在看她，她在看他看她，她发现了她在看她……
就是在如此惊险的一瞬，罗素眼疾手快的按下了快门。
【聊天群频道】
依旧是那个没有张小凡的小群。
罗素：“【图片】”
罗素：“小凡，危！”
第108章 权柄，掌控世界的权柄
韩立这时也领着炼血堂一行人从船上踏步而下，目光扫过罗素脸上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也不能这么干看着，张小凡已经完成了究极进化，情感方面的事他之后还指不定要求他帮忙呢。
毕竟南宫婉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的，而紫灵的话，她既是那人的转世，他也不可能就此放过。
他当即抬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拍，储物袋骤然飞起，悬浮在半空中，袋口一张一合，先是一吞，海岸边那艘庞大的黑船眨眼间便被收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紧跟着又是一吐，一道娇小的身影被轻轻吐出，落在众人面前。
正是小玉盘膝而坐的躯壳。
“爱死你了，韩大哥！”小玉朝着韩立比了个爱心，然后就迫不及待钻进了身体里。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引起的震动却不小，不仅是碧瑶和幽姬面露惊异，就连青云门一行人也纷纷侧目。
他们此前从未见过这种术法，竟然能让人在活着的时候魂魄离体，恍若常人。
经此一打岔，碧瑶将视线从张小凡身上移开，陆雪琪的目光也不再落在张小凡侧脸。
唯有从一开始就游离在战场之外的田灵儿，此刻却好奇地凑到张小凡身旁，小声问道：“小凡，这是什么法术？好生厉害！”
“我也不知道。”张小凡摇了摇头，他当然分得清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在众人的注视下，小玉缓缓睁开了眼睛，适应了片刻的光线，随即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畅快的表情写满了整张脸：“终于回来了——！”
话音未落。
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罗素眼疾手快，在她倒地之前一把揽住，将她搂进怀里。
“这是怎么了？”张小凡紧张地上前一步，满脸担忧。
韩立也是神色一凝，快步上前，单手按在小玉额间，神识探入探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取出一粒丹药喂进小玉嘴里，解释道：“没事，只是睡着了。”
按照他的说法，小玉本身的灵魂强度尚浅，这半月来一直催动符咒的力量维持形态，如今符咒之力回笼，魂魄失了支撑，自然需要好好睡一觉来恢复状态，等一觉睡醒就没事了。
说着，他抬眸望了一眼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山林：“咱们还是得尽快把营地开辟出来，免得有人来打扰。”
闻言，幽姬也是顺势邀请道：“若是诸位不嫌弃，可去我鬼王宗的营寨落脚。”
碧瑶跟着帮腔：“现如今正魔两道各大门派都聚在流波山上，风水好的地方早就被占得差不多了，你们初来乍到，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营地，不如跟我们回鬼王宗，我可以保证，绝对足够安全。”
呵，魔道妖女，巧舌如簧，信口开河……陆雪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碧瑶她心里就忍不住生出几分火气，若非是为了灭魔大计，她早就提剑去砍她了。
韩立看向罗素，罗素没有拉扯，果断答应了下来：“如此也好。那便有劳二位带路了。”
碧瑶如愿以偿，目光瞥过张小凡，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好说。”
……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一行人便驾驭法宝，来到了鬼王宗营寨的上空。
从高空俯瞰，营寨依山而建，规模不小，寨中灯火通明，隐隐可见巡逻的弟子往来其间，选址也确实讲究，背靠山壁，前临开阔地，左右皆有林木遮蔽，易守难攻。
主营帐内。
鬼王、青龙、鬼先生三人正站在流波山的沙盘前，争论不休。
夔牛三千年才出世一次，要是错过了这次，他们可没有三千年去等，所以此事需得细细谋划，尽可能的将一切变数都算入其中，免得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忽然间，三人不约而同地神色一凛。
“有人来了。”青龙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帐外：“是高手。”
鬼王微微颔首，眸光沉凝：“出去看看。”
三人身形一晃，瞬间从营帐中掠出，立于空地之上。
抬首望去，夜空之中，一道道身影正从天而降。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朱雀圣使幽姬，以及自己的女儿碧瑶。
鬼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人群之中。
他的视线在罗素的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向他身侧的韩立，最后扫过两人身后那一众气息各异的男女老幼，这才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不知二位是哪派高手，驾临我鬼王宗有何贵干？”
幽姬当即上前向双方互相介绍了身份，在听到韩立罗素等人是炼血堂的长老之后，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面上则神色不变，上前寒暄客套了一番，末了才吩咐碧瑶带他们下去休息。
待罗素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营帐之间，鬼王才收回视线，转向身侧的青龙。
“青龙兄，”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若我没记错，如今的炼血堂堂主，应该是年老大才对。”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年老大，年前他才修成赤魔眼，带着十几个炼血堂弟子从圣殿重返中原。”
身为魔道四大圣使之首，青龙对圣殿中各门各派的底细了如指掌，尤其是炼血堂这种地位尴尬的门派，更是格外留意。
“方才人群里那个长相丑陋的汉子便是年老大。”幽姬适时开口。
一直旁观的鬼先生来了兴致：“这倒是有趣，堂主在前，当家做主的却是两位长老，莫不是堂主被架空了。”
“那也得有的架，”青龙玩笑道：“大猫小猫三两只，我要是有那功夫不如自立山头。”
“你们在考虑事情之前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幽姬轻叹一声，便将方才那一个时辰里发生的事连同她从罗素那里探得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鬼王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露出恍然之色：“只怕是黑心老祖当年便已料到自己身死之后，道统必遭清算，所以留下了一明一暗两条传承，明面上是年老大这支，暗中则另有嫡系，怪不得年老大非要在这个时候重回中原，恐怕是得了他们的传信。”
“若是如此的话，的确能说得通”青龙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语气里也是带上了几分称赞：“真不愧是黑心老人，思虑如此深远，难怪当年能一统圣教。”
幽姬看向鬼王，问道：“所以我们该怎么对待他们？是先下手为强，还是坐视他们发展下去？”
“只当是来做客的朋友便好。”鬼王淡淡一笑，颇有些成竹在胸的意味：“既是要重振炼血堂荣光，那就势必要清算当年各大门派清算之仇，咱们鬼王宗当初可没有凑过这个热闹，该头疼的是万毒门的那个老毒物，咱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即可。”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暂时没有信心拿下罗素他们。
他修习天书第二卷多年，神识已经极为敏感，在罗素和韩立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名为死亡的气息。
再加上他们手上又存有玄火鉴这等至宝，若非必要，他不会与他们交恶，起码在四灵血阵完成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青龙与幽姬对视一眼，齐齐颔首：“明白。”
……
营帐里，小玉被安置在柔软的被褥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韩立将厉飞雨留下守护，他自己则是和罗素一起来到了最高处的山峰上。
夜色正浓，月光如纱，笼罩着整个鬼王宗的营地。
此间能够俯瞰山下全景，山风徐来，带着海水的咸腥与山林的气息。
罗素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山下那堆明亮的篝火旁。
张小凡正坐在火边，火光映红了他那张略显憨厚的脸，他身边，田灵儿挨得极近，一手撑着下巴，另一侧，陆雪琪端坐如莲，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田灵儿笑得前仰后合，就连陆雪琪清冷的面上也掩面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起来一派和谐。
而就在这时，一道碧绿色的身影从营帐间很是凑巧的路过。
碧瑶背着双手，步伐悠闲得仿佛只是随意散步，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篝火的方向，她走到近前，脚步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路过。
陆雪琪脸上的笑意几乎是瞬间收敛，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田灵儿也因对方鬼王宗少主的身份而收起了笑容，神色间多了几分疏离，唯独张小凡，似乎根本不在意，朝这边碧瑶招了招手。
碧瑶嘴角微微翘起，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在张小凡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见此一幕，田灵儿和陆雪琪也都不好再说什么。
篝火旁，四人围坐，火光跳跃，映出各怀心事的侧脸。
“这就是青春啊……”
山头上，罗素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心中凄凄，明明小说他也看了不止一回，怎么就没有龙场悟道一回呢？
韩立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如果没记错的话，罗素今年应该还不到三十。不过注意到罗素脸上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他也是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随即则是正色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之后我们该怎么引导小凡发现草庙村的真相？”
原先不告诉张小凡是担心他因此入魔，如今再看张小凡，他应当已经有了承担这份真相的能力。
罗素脸上的表情随之收敛，目光依旧落在山下那道憨厚的身影上：“这事不能由我们去说，得让那群大和尚自己暴露出来。”
韩立眉头一挑。不仅怎么让大和尚们暴露是个问题，暴露之后张小凡又怎么能继续在魔道里潜伏下去又是一个问题，不过见罗素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也没有多问。
反正这人身上挂着系统，真要惹急了他，掏出一张大罗金仙的人物卡把所有人灭了，也不是没可能。
略过这个话题，韩韩立转而与罗素聊起了天地宝库里那三条道路的事：“说起来，罗道友是不是准备走真武之道？”
罗素摇了摇头，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向韩立，问道：“韩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三条路，其实是一条路？”
韩立怔了怔，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他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但又有许多事想不明白。
“啪。”
罗素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韩立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跌入一片混沌之中。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四方，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气流缓缓涌动，而在这混沌的中心，罗素凌空而立，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辉光，恍若世界的中心、唯一的主宰。
他张开双臂，声音回荡在这片虚无之中：“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