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怕？”万剑一诧异：“莫不是因为当年祖师常寻它切磋，留下了心障？”
话至此处，万剑一心中对张小凡是青叶祖师转世一事其实已信了七八分了，一件事可能是巧合，但桩桩件件皆能对上，若再强说是偶然，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就不得而知了，只能看之后灵尊能否恢复如初，”道玄摇了摇头，接着转身，目光郑重地看向万剑一：“往后一段时日，恐怕还需劳动师弟，即便真是祖师转世，此刻也尚未到真正觉醒之时，幼虎需护，还请师弟暗中多看顾些。”
万剑一敛去所有散漫之色，肃容颔首：“理应如此，师兄不必多言。”
第102章 通天峰上，西方大泽
通天峰，大竹峰弟子暂居的厢房内。
张小凡悠悠转醒，眼帘初启，映入的便是一张张写满关切的面容。
“小凡！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田灵儿眼睛还红着，见他睁眼，又喜又气，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胳膊。
“师姐，我没事。”张小凡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子坐起，先对田灵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目光转向不远处坐在桌旁的师父师娘，略带茫然地问道：“师父，师娘，我这是怎么了？”
田不易抱着胳膊，黑着一张脸，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苏茹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温声对张小凡道：“方才你在擂台上力竭昏迷，被送了回来，现下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昏迷……”张小凡回忆了一下，脸上露出自责的神情：“对不起，师娘，我没打赢。”
“傻孩子，”苏茹走到床边，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发顶：“只要你人好好的，输赢有什么要紧？”
“哼！”田不易忍不住了，重重一哼，瓮声道：“什么没打赢！当时那情形，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是老七胜了一筹！偏生苍松那老……咳咳，苍松师兄非要强辩，掌门师兄也不知怎的竟顺了他的意，这才让齐昊那小子平白捡了个便宜！岂有此理！”
“好了好了，”苏茹回头瞪了田不易一眼：“小凡才刚醒，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有火气找该找的人发去，冲孩子嚷嚷算什么本事？”
“我这不是替老七憋屈嘛……”田不易被夫人一瞪，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嘟囔两句，悻悻然闭了嘴。
安抚住丈夫，苏茹才又转向张小凡，语气和缓道：“小凡，你昏迷时，小竹峰的陆雪琪师侄也甚是担忧，还托灵儿带了话来。明日若是见了，记得好好向人家报个平安，莫让人一直记挂着。”
张小凡点了点头，认真应道：“师娘放心，弟子明白的。”
“蠢蛋，这话你也敢接，看你这下该怎么收场！”听张小凡这么说，田不易在一旁不由得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双手也放到身后背了起来，只等夫人发难，便准备插科打诨，替这不开窍的傻徒弟解围。
果不其然，苏茹的眉头轻轻一挑，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哟，倒是没想到，咱们家小凡这般讨人喜欢。这才几日光景，连雪琪那样清冷的性子，竟也会主动关心人了？”
张小凡愣了愣，似乎没听出师娘话里的深意，只是呆了一呆，然后便认真地纠正道：“师娘，您说错了。雪琪师姐不是性子清冷，她只是压力太大了。”
“嗯？”苏茹没料到他会这般回答，不禁怔住。
只见张小凡神色诚恳，继续说道：
“水月师叔对雪琪师姐实在太好，好到师姐不知该如何回报，只能拼命修行，想把自己变成最好，最符合师叔期望的样子，她不是不喜欢说话，只是心里装着太多事，觉得肩上担子重，久而久之，便显得不爱与人言笑，心里其实也挺孤独的，只是硬撑着不说罢了，弟子不过是恰巧知晓师姐的心思，这才与她多说了几句。”
这番话娓娓道来，苏茹听着，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阵又酸又涩的涟漪。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捧住张小凡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傻孩子！你们这些孩子，怎么会这样想？做师父师娘的，哪里图你们什么报答，只盼着你们平安喜乐就好，没想到……这些年，倒是苦了你们了。”
“不苦的，师娘。”张小凡摇了摇头，脸上绽开一个干净纯粹的笑容：“在大竹峰的这些日子，是弟子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
“……”一旁的田不易听得瞠目结舌，原来话还能这么说。
自家夫人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平日里温柔和善，可要是较起真来，那股执拗劲上来，便是掌门真人她都照打不误。
没想到，自家这平日里憨厚木讷的七徒弟，就这么三言两语，不仅没引火烧身，反倒把夫人说得心软心疼起来，
这小子这是开智了？
……
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过。
七脉会武之后几场比试自然是没有张小凡的事了，宋大仁、杜必书和田灵儿也各自都在十六进八的比试中被淘汰出去，大竹峰一脉可以说是彻底打出了GG。
于是乎，这半月来，张小凡与田灵儿便时常陪着陆雪琪，三人结伴在通天峰上游览山水，赏云观霞，日子过得颇为闲适，不知羡煞了多少同门，短短数日，便几乎将通天峰上景色佳处逛了个遍。
而最令人意外的，莫过于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的态度。
众所周知，因为田不易的关系，水月大师对整个大竹峰都厌屋及乌，按常理来说，她早就该棒打鸳鸯了才对，可这半月来，她非但没有明确阻止二人亲近的行为，且根据小竹峰内部流传的消息，她甚至不曾对陆雪琪说过半句不许他们往来的话。
此事传开，更令青云门上下将张小凡惊为天人，这位大竹峰的弟子，他只花费了三天的时间，不仅搞定了陆雪琪本人，竟然还带连着丈母娘一起搞定了。
而这还没完，在决赛之时陆雪琪对上齐昊，就好像是为了谁报仇一般，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凌厉到了极致，最后甚至还祭出了青云门四大法诀之一的神剑御雷真诀，虽说最后仍旧惜败于齐昊之手，可此等佳话，也必将流传于青云门传说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预料中可能对张小凡不利的苍松道人，这半个月来竟然没有一点动作。
根据钟离暗中传回的影像，玉清殿内，苍松望向张小凡的目光复杂难明，有追忆，有欣慰，有满意，唯独寻觅不到半分杀意，也不知道他是将张小凡当成了谁的影子。
……
西方大泽。
经过半月跋涉，跨越近乎半个神州浩土，罗素终于是来到了死亡沼泽的外围。
“吼！”罗素的脚下，黑水玄蛇发出一声低吼，好似是在催促罗素动作快些，不要在此耽误时间。
罗素抬眼看去，目之极尽，瘴气浓稠如实质的灰幕之后，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树轮廓若隐若现，其树干仿佛贯通天地，树冠没入云端，孤寂而亘古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世界尽头沉默的丰碑。
“天帝宝库……”罗素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也不知此间除了原著里的天书、天帝冥石和琼浆玉液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宝贝。
“走吧。”
吩咐声里，玄蛇扭动身躯，载着他缓缓游入那吞噬光线的浓郁瘴气之中。
而就在即将完全被灰雾吞没的一瞬，罗素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回首，朝身后茫茫荒原瞥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出了炼血堂他就时不时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细细探究却也找不出什么痕迹。
起初罗素还以为是小玉跟了过来，可后来在聊天群里问起，路明非又拍了一张照片过来，图片里的小玉的的确确是在洞府里打坐练气。
只能说着实古怪。
第103章 小玉！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死亡沼泽深处，巨木遮天蔽日，终年不散的灰白色瘴气如幔帐垂落，将光线与方向感一并吞噬，一路行进间，随处可见尸骨和法器。
这里类似于凡人世界观下的坠魔谷，有关此间生有异宝的消息从未断过，是以万年以来，无数修士一波接着一波的过来探索，然后一波一波的送出了人头。
也就是黑水玄蛇轻车熟路，仗着庞大的身躯和数万年的积累无视瘴气，在泥淖与巨木根系间游弋自如。
“吼！”来到了那株好似矗立在世界尽头的巨树的树下，黑水玄蛇再度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沿着树干一路盘旋而上，灯笼大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它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找老对手试试自己新得到的能力了。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周遭已尽是稀薄云气与冰冷罡风，一处硬生生开辟出的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尽头，树干之上，赫然嵌着一座巍峨高逾五丈，宽约三丈，材质非金非玉，却与树干浑然一体，仿佛自古便生长于此的石门，门楣上方，天帝宝库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到了。”罗素从蛇首上跃下，缓步走到石门前。
按照黑水玄蛇传递过来的意志，这天帝宝库万年一开，距离下次开启还有十年之期，此刻想要打开就必须破除其中的禁制，凭眼下罗素的本事当然打不开这种层次的禁制，但谁让他后面有人呢。
心念微动，罗素抬手虚握，一枚结构精密繁复形似鲁班锁的法器自虚空中浮现，落入他掌心。
法器泛着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光泽，隐隐有岩峦般沉稳厚重的气息流转——
【尘世之锁·钟离仿制版】
随着罗素将自身法力注入其中，尘世之锁轻轻一颤，自行悬浮而起，嗡鸣声中，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以它为中心荡漾开来，无数细密如金沙的岩元素光粒从中分离，如有生命般飘向巨大的石门，渗入那些古老纹路与门扉缝隙之中。
不过多久，便听到其中传来了阵阵沉闷的轰鸣声，伴随着一声清晰炸响，在透过云层缝隙洒落的阳光下，原本严丝合缝宛若一体的巨大石门，中央骤然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
紧接着，两扇沉重的门扉向着两侧缓缓滑开，夺目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从门内缝隙中轰然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一声带着无尽怒意的凤鸣响彻云霄。
平台外，盘踞在巨树上的黑水玄蛇身躯瞬间绷紧如铁，仰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只见云层翻涌，一只通体羽毛橙黄如烈日的神骏巨鸟俯冲而下！
不理会冲杀过来的玄鸟，罗素踏出一步，身影没入天帝宝库的辉煌光晕之中，黑水玄蛇则是瞳孔一缩，一瞬之间，深绿色的双眸被淡金色覆盖
令人头皮发麻的筋骨爆鸣声接连炸响，蛇躯剧烈扭动，而后膨胀，骨骼疯狂增生拉伸，肌肉贲张鼓突，体表坚逾精铁的鳞片摩擦出刺耳声响与火星，本就百丈长的身躯再一次胀开，一口气窜到两百余丈，宛如一道突然横亘于天地之间的玄色山岭！
原先光滑的腹下，也在此时延展出四只苍遒有力覆盖着厚重角质与暗红鳞片的巨爪，牢牢扣入巨树躯干，蛇头两侧，十数丈长的玄色肉膜展开，迎风微颤，头顶处，两个如同小山丘般的鼓包隆起，隐隐有峥嵘轮廓。
此刻的黑水玄蛇，哪里还有半分蛇类模样，分明是一头即将蜕变成蛟龙的洪荒凶物，气息之暴戾凶悍，较之先前何止强了数倍！
正俯冲而下的黄鸟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异变惊得浑身翎羽倒竖，双翅全力急振，掀起狂暴气浪，硬生生在半空中刹住俯冲之势，惊疑不定地开始盘旋。
可黑水玄蛇显然不准备放过这个老对手，巨口猛然张开，肉眼可见的寒气从他口腔之中爆发而出，冰蓝色的寒风呼啸而出，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将周围冻结成晶莹剔透的白色世界，黄鸟受缚其中，双翅愈发沉重，却也只得卷起狂风匆匆应对。
一时之间，九天之上响起了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且不论外界那两头上古巨兽如何斗生斗死，踏入天帝宝库的罗素已置身于一片柔和却无处不在的金色光辉之中。
宝库内部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没有堆满奇珍异宝，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来高的古朴木台。
木台之上，别无他物，仅有一只与木台相连的木杯，杯中液体透明，一枚拇指大小的五边形透明石头漂浮其上。
说起来，罗素是真的好奇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用，原著里压根就没有细说，在这两样宝物被小灰给一口吞后就再没了下文。
不过根据已知的线索，这石头叫天帝冥石，冥之一字，多半和冥界，阴魂有什么关系。
罗素伸出手，凌空将那天帝冥石摄入掌心，触手温凉，光华内敛，他好奇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这颗石头检视起来，
“嗡——！”
却在这时，天帝冥石骤然光华大放，七彩绚丽光芒轮转迸发，瞬间充斥了整个宝库空间。
在这七彩光芒的映照下，他身后方的空气中，一道娇小虚幻的身影如同水波涟漪般缓缓浮现，而后凝实。
罗素霍然转身，待看清来人面容，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绝望道：“小玉！”
眼见着自己被发现了，小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嘿嘿，小罗哥，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罗素没好气地问道。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小玉眼神飘忽，试图蒙混过关。
“不对，你这是灵魂状态，你用了羊符咒？”罗素反应过来，可转而又疑惑了起来：“不对，如果只是灵魂出窍的话，我没道理发现不了你，你还用了其他什么法子？”
见果然瞒不住罗素，小玉也是坦白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五块半光影朦胧的符咒虚影。
第104章 精神领域，天帝陵寝
“喏，羊符咒让我灵魂出窍，蛇符咒负责隐身和遮掩气息，鸡符咒能让我更好地控制灵体移动，牛符咒用来稳固灵魂力量。”
小玉扳着手指一一数来：
“虎符咒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属阳的肉身里，属阴的灵体带着另一半，这样阴阳之间就能搭起一座稳固的桥，就算灵魂离体再久，也不怕回不去了，龙符咒防身。”
我滴个乖乖！
这就是小玉吗！！！
罗素整个人都呆住了，符咒能这么组合，圣主他知道吗？
“等等……”罗素发现了华点，戳了戳小玉虚幻的脑袋：“你在灵魂出窍状态，还能够使用其他符咒的力量？”
“呃……有什么不对吗？”小玉奇怪道，她不觉得这很难，一脸的理所当然。
“没事。”罗素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给小玉竖了个大拇指，圣主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哭晕在厕所了。
将琼浆玉液装进药老炼制的能够封锁灵气的玉瓶里，又以天帝冥石将第四卷天书铭刻下来，四下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残余的东西了，罗素这才接着对小玉说道：“看来这里就这些了，我们该回去了。”
“那个，小罗哥，”小玉却是迟疑地指了指罗素手上的天帝冥石，问道：“能不能把这个东西给我一下？”
“你现在是灵魂状态，确定能拿得住吗？”闻言，罗素不由得眉头一挑，嘴上问着，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丝毫的迟疑，将石头交到了小玉的手上。
灵魂状态的小玉稳稳地接住天帝冥石，闭上眼睛，将自身的灵魂力灌入到石头中，只见天帝冥石的光芒骤然转变，从七彩轮转化为一种深邃静谧的幽蓝色。
这蓝光如水波般漾开，照射在不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墙壁在蓝光中变得虚幻，一道散发着微光边缘如水纹荡漾的椭圆形门户，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