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无崖子说的,天山童姥并不知道他的遭遇,不然依照她的性格,早就追杀李秋水和丁春秋到天涯海角了。
甚至于他还告诉罗素,若是罗素觉得自己不是丁春秋的对手,又被丁春秋发现了身份,便直接去灵鹫宫寻童姥,求他相助。
至于说这么多年为什么他自己不派人向灵鹫宫求助,仅仅只有一个原因,他放不下脸。
当年师姐妹两个为了争夺无崖子的芳心在天山上斗了不知多少次,最终无崖子选择了李秋水,两人去到大理隐居。
往后这几十年里,他们都是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境地。
他不来寻她,她也不去寻他,大致就可以猜出当初无崖子做出选择时是多么的决绝。
在这种情况下,让无崖子放下身段去寻童姥的帮助,还不如直接自尽来的实在。
第55章 我才是掌门
“呃,我觉得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比较好。”罗素指了指周围,此时两侧街道早已经汇聚了许多吃瓜群众。
童姥也意识到失态,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便点了点头,示意罗素带路。
一行人随即便来到了苏星河几人落脚的庭院里。
这处庭院虽大,却地处偏僻,周围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当罗素推门而入之时,当罗素推开虚掩的院门时,正在院内忙碌的苏星河几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抄起手边的兵器。
“何人!?”苏星河沉声喝道。
“是我。”罗素当先走入。
苏星河等人看清来人是罗素,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迎了上来。
“小师叔!您可算到了!”苏星河躬身行礼,又看到罗素身后的木婉清,也点头致意:“木姑娘。”
罗素摆了摆手,侧身让出门口,对苏星河道:“你家大师伯也来了,腾间清净的院子出来。”
“大师伯?”苏星河一愣,顺着罗素的目光看向他身后。
只见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华服女童,在一众黑衣女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苏星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师父无崖子曾经对这位大师伯的描述,顿时一个激灵,后背冒出冷汗,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弟子苏星河,拜见大师伯,不知大师伯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大师伯恕罪!”
童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罗素身上,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苏星河立刻识趣地转身,亲自引路。
无人的小院里,童姥坐在特意为她垫高的太师椅上,不满地看向罗素:“这下可以说了吧。”
“当然。”罗素便将无崖子李秋水丁春秋之间的三角关系娓娓道来。
随着他的叙述,童姥的脸色不断变幻,当听到无崖子此刻已然身死的消息之后,童姥先是怔怔的不语,而后整个人就像疯魔了一样,周身爆发出一股可怖的气势。
院内古树剧烈摇动,落叶被无形的气劲卷上半空,小小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扭曲:“好!好一个李秋水!好一个丁春秋!”
罗素屈指轻叩桌面,平和的力场蔓延开来,将童姥造成的异象中和:“师姐,冷静。”
童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红温的状态,气冲冲地道:“你叫我如何能冷静的下来,你说你这趟来是给无崖子报仇的,好,算姥姥一个,即刻便去,等杀掉丁春秋,咱们立刻去西夏,弄死那个贱人!”
罗素却是摇了摇头:“且不着急,明日再去。”
星宿派就跟个镇妖塔似的,派中弟子个顶个的坏种,怎么死都不为过。
要么就一口气摁死他们所有人,要么就一个一个慢慢杀,总之便是不能放走任意一人,不然必定后患无穷。
他们这种武功强的地位高的自然没什么事,周边的百姓可就遭了殃了。
“你若不去,姥姥便自己去。”童姥顿时怒不可遏,当即也不管罗素了,周身真气狂涌,抬步就要朝院外冲去。
罗素身形一晃,已挡在她身前,扣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师姐,我才是逍遥派掌门。”
童姥猛地回头,盯着罗素,表情倏然平静了下来:“好,好一个掌门!那就让师姐看看,你这掌门有几分斤两!”
她想清楚了,不趁着这段时日好好敲打敲打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师弟,日后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
少年郎,吃些苦头也好,且叫师姐教教你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轰!
一声闷响,一团白雾轰然炸开,瞬息间弥漫半个院落,院中那株老桂剧烈摇晃,枝叶簌簌震落如雨。
两道身影乍合倏分,卷起的罡风将铺地的青石板刮去一层,石粉混着尘土,化作一道混浊的环形气浪向四周扩散。
娇小的身影凌空倒飞出去,撞断了院中仅存的半截回廊栏杆,又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余势未歇,竟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一道长达数丈的深深沟壑,直至后背抵住残破的院墙,方才止住。
白嫩的小手止不住的颤抖,周遭空气隐隐扭曲,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变成了惊愕。
师父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怪物!
方才对那一掌她还以为自己打的是迎面撞上来的练过武的熊罴,不仅玄冰劲力丝毫透不进去,胳膊还被震得发麻。
要不是临时将大部分劲力以折梅手倒入地下,只这一掌她就要重伤。
“师姐,现在能好好聊聊了?”罗素接着问道。
“姥姥不服!再来!”
童姥a了上去!
童姥打出了GG。
童姥不服,复而a之。
童姥再次打出了GG。
仍旧是那个小院里,鼻青脸肿的小小身影盘坐着,一手撑着下巴,随手擦掉鼻孔里流出的淤血,满脸怀疑人生。
不应该啊!
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打?
眼下距离散功之日尚有一段时间,正是她功力最强盛之时,就算是无崖子本人亲自来她都有把握撑个千二百招,更遑论这个不过是继承了无崖子内力的小师弟。
“小子……”童姥正要开口,却见罗素把手一抬:“唉!师姐,打之前你叫我小子,我不挑你的理,但现在你都扑街了,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掌门!行了吧!”童姥没好气地瞪了罗素一眼:“枉姥姥得知你被中原武林通缉的消息,准备去大宋为你撑腰,你就是这样回报姥姥的?”
“竟还有这回事?”这罗素倒真是没料到。
“不然你以为姥姥无缘无故因何下天山。”童姥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很快图穷匕见:“你恩将仇报这事姥姥就不追究了,所以姥姥请你帮忙你也不能拒绝。”
“我猜是三师姐的事。”眼见着小萝莉冷静了下来,罗素也坐回到她身前,乐呵呵地说道。
这姐俩斗了大半辈子,不是你来杀我,就是我去杀你,都属于只要给她们一点机会,她们就会不遗余力的整死对方的那种。
“我呸!勾搭掌门亲传偷袭掌门,这种水性杨花的贱人也配自称逍遥派传人,我若是你,即刻就昭告天下,将这贱人逐出师门。”童姥啐了一口,原先她就瞧不上李秋水,眼下更是恨她至极。
稳了稳体内的气息,童姥接着道:“姥姥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里了,你若是不帮姥姥,等姥姥死了去到幽冥黄泉见到师父和师弟,定要好好告你的状。”
“这话说的……”要是真有这么一天,逍遥子肯定会一脸懵逼。
不过对李秋水,罗素也的确是不准备放过。
无崖子可以因为夫妻情份不去追究,可就像童姥刚刚说的,她的所作所为放到任何一个门派都容她不下。
第56章 江湖厮杀,战场屠戮
时间来到第二天上午。
朝阳初升,将高原天空染成一片澄澈的金红。
童姥带着灵鹫宫众女,苏星河带着函谷八友,跟着罗素木婉清二人来到城门口,与鸠摩智慕容复会合。
“罗施主。”鸠摩智笑着上前打过招呼,告诉他此时此刻,星宿海外围已经被他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罗素告了声谢,一行人随即施展起了轻功,半日多的功夫便来到了星宿海附近。
远远的看去,隐隐可见旌旗招展,甲胄的反光在晨晖下连成一片,好似翕张的鳞片。
丁春秋将星宿派的驻地选在了一处三面环山的盆地当中,原本想的是易守难攻,如今却变成了作茧自缚。
鸠摩智从地方调来了三百骑兵八百步卒,骑兵控扼两翼,人马皆覆轻甲,长矛如林,步卒居中,盾牌相连如铁壁,弓弩手隐于其后,已然将星宿派唯一的出口堵死,只待罗素一声令下。
童姥目光扫过这铮铮铁骑,最终落在了罗素的身上,道:“这就是你非要等到今日才来的原因?”
罗素笑道:“有其他人代劳,咱们看戏,岂不美哉。”
实话是,星宿派这群玩毒的,他真是碰都不想碰。
倒是谈不上害怕,以他如今的修为,起码在天龙世界还是可以做到百毒不侵的,只是单纯的膈应的蛇虫鼠蚁一类的爬行类生物。
“贡布多杰。”而听到罗素主动开口,鸠摩智也不迟疑,当即唤出领兵的统帅,指着星宿派说道:“两刻钟,本国师要整个星宿派鸡犬不留。”
“遵命!”名唤贡布多杰的千夫长脸上郑重应下,黝黑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升起一丝狂热。
在来此之前鸠摩智便已经答应过他,此战若成,便是大功一件,日后自有提拔重用的机会。太平年景,军功难立,如此良机,他岂能错过?
他高高抬起手,下一刻,阵型后方传来沉重的轱辘声与号令声,如同巨兽骨骼般的木质框架,高高矗立在专门加固的牛车之上,被缓缓推至阵前。
投石机,八牛弩,还有攻城锤……
贡布多杰完全是把今天这一仗当成攻城在打。
“放!”贡布多杰冷声开口。
投石机的绞盘被猛地松开,杠杆甩动,沉重的石弹腾空而起,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呜咽,齐齐撞向了星宿派驻地。
“轰——”
地动山摇!
恐怖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尘土夹杂着碎木断砖冲天而起。
精致的亭台楼阁、高大的殿宇厅堂,在乱石之下就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顷刻间坍塌崩碎。
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十轮投石,盆地上空已被浓重的烟尘笼罩,原本星罗棋布的屋舍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下残垣断壁和堆积如山的瓦砾。视野之中,再难找到一堵完好的墙壁,更遑论其中血肉之躯的弟子。
烟尘稍散,废墟之中,骤然窜出将近百十号狼狈不堪的身影,个个灰头土脸,衣衫破碎,不少人身上带伤,血迹斑斑。
为首一人,白发白须,身着紫袍,虽然同样狼狈,但眼中凶光四射。
“混账东西,哪个不要命的敢动我星宿派!”丁春秋勃然大怒,他自从叛出师门自立门户以来,何曾受过这么大的亏。
今日他非要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知道知道什么叫星宿老仙!
眼见丁春秋未死,贡布多杰也不觉得稀奇,一派武学宗师若真被几轮投石轻易砸死,那才叫出了鬼了。
换做以前,他绝不愿招惹这等危险人物,尤其是这丁春秋在武功之外,毒功更是出神入化,惹到了他只怕会有大麻烦。
不过今日情况便是大有不同,前有上进的机会,后有国师的撑腰,他当然是没在怕的。
是以,面对丁春秋的威胁,他只是淡定的下令:“弩手,三轮急射准备,放!”
话音落下,嘎嘎嘎的绞弦声密集响起,数百张强弩同时抬起,弓弦释放的沉闷怒吼汇聚成一片死亡的蜂鸣,黑色的箭矢霎时间撕裂空气,俯冲而下。
“好胆!”丁春秋的怒吼被卡在喉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知道这领兵的家伙今天是非要和他过不去了,既是如此,那就莫要怪他大开杀戒。
他双掌猛地推出,真气鼓荡袖袍,一边将近身的箭矢拨到一边,一边朝着贡布多杰的位置极速逼近。
而他身后的那些弟子们就没有这个本事了,嗤嗤嗤的声音不断响起,那是箭镞穿透皮肉、撞碎骨骼、钉入泥土的闷响,混杂着短暂而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