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万仇被女儿扶搀着坐下,眼角余光却止不住的往赵升鸿身上瞟。
见这年轻人丰神俊朗,气度非凡,他不由得暗自嘀咕:
“能培养出这等实力的年轻高手,这人应是出自名门大派,灵儿又怎会与他一同回来?”
赵升鸿重新在石凳上落座,没多久便闻一阵香风掠过。
钟灵提着个描金漆盒快步回来。
将盒盖一掀,里头摆满了各色蜜饯。
杨梅干、金橘脯、甘草杏,晶莹剔透的果肉裹着糖霜,看得人食指大动。
她随手抓起一把杨梅干塞进爹爹手里,又踮着脚尖,将一小碗蜜渍樱桃送到赵升鸿面前,笑盈盈道:
“赵大哥,这樱桃最是清甜好吃,你快尝尝看!”
赵升鸿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甜中带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欲道谢。
却见钟万仇率先开口:“既然误会解除,老夫很好奇赵少侠出自哪个名门大派?不知公子可否解惑?”
赵升鸿目光平和地看向钟万仇,朗声道:“在下一介江湖游子,昨日途经无量山,恰遇令嫒遭人暗算,出手相助不过是举手之劳。”
“若不是令媛盛情相邀,赵某并非有意叨扰贵谷。”
对方的平淡语气让钟万仇心生反感,暗自忖道:
“这小白脸睁着眼睛说瞎话,拥有这等武功,怎么会是江湖游子这般简单?”
但眼下自己打不过这小白脸,只能忍辱负重的与其打交道。
钟万仇小心翼翼的试探赵升鸿的用心,丑陋脸上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
“赵少侠过谦了,你这身手放眼中原武林的年轻一辈,都怕是少有能及,不肯说师门,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升鸿端起桌上清茶抿了一口,眸光在石桌上的蜜饯盒上转了转,慢悠悠道:
“江湖之大,并非只有名门大派,钟谷主难道不知山野草莽间也会出奇人异士?”
这空洞的解释钟万仇自然不会信。
他眼珠一转,忽然拍了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还没问公子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若是不嫌弃,不如在谷中多住几日,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
他嘴上热情,心里却打着算盘。
这小白脸来历不明,偏生灵儿对他信赖有加,留他几日正好摸清底细。
若是敌非友,等他召来四大恶人,正好能把这小白脸拿下严刑拷打一番。
钟灵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捧着蜜饯盒凑到赵升鸿身边。
“对啊,赵大哥,万劫谷有很多外界难得一见的奇景,你肯定都没见过,我可以带你游玩一番。”
少女眼中的期待真挚热烈,赵升鸿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沉吟片刻道:
“实不相瞒,在下本要往中原游历,既然谷主出言挽留,那我便叨扰两日。”
钟万仇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才对嘛,待会让下人给赵少侠收拾一间客房,今晚再备上一桌酒席...”
这时,两个身着灰衣的仆役匆匆进来,其中一人脸色发白,附在钟万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进喜传达的消息,钟万仇眼前一亮,不禁脸露笑容:
“正好有一位熟人来访,待会宴上再作介绍,他同样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这么巧?那赵某正好结识一下。”
说着场面话,赵升鸿其实都不用猜,以钟万仇的狭窄人脉圈,来者肯定是四大恶人之一。
半个时辰后。
仆人来福过来提醒,席宴备好了。
众人移步正堂,在八仙桌旁落座。
一个身形极高极瘦,肩窄腰细,活生生像一根竹竿,长得尖嘴猴腮,眼窝深陷,眼神闪烁着淫邪狡诈光芒。
浑身散发着阴鸷气息的中年男人,大大咧咧的坐在酒桌上。
即便他不言不语,也让赵升鸿望之生厌。
钟万仇所说的鼎鼎大名,确实没错。
因为这位正是江湖中人人喊打,名声臭不可闻的淫贼——云中鹤。
待大家落座后,甘宝宝作为主人,站起身,姿态优雅的为众人倒酒。
“麻烦夫人了。”云中鹤端起酒盅客气的敬了钟万仇一杯,说道:
“钟老哥好久不见,今日冒昧上门,主要是受我大哥所托,商量合作对付段正淳一事。”
“对了,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该不会是你的女婿吧?”
钟万仇同样回敬一杯,方才摆摆手笑道:“云老弟说笑了,这位是赵升鸿赵公子,他乃是小女的救命恩人,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可不是寻常人物。”
话锋一转,他试探道:“若赵少侠能助我等对付段正淳那厮,此次必能成功生擒那风流王爷!”
听钟万仇对这个小白脸推崇至极,云中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仔细打量了一下赵升鸿,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笑意。
“哦?赵公子年纪轻轻,没想到还是一位武功高明的侠客,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的语气中满是敷衍,显然没把赵升鸿放在眼里,暗地里的小心思反倒活络起来。
钟万仇这老鬼不知从哪找来这么个小白脸,若是能借此人之手解决钟万仇。
对面那对风姿绰约的甘宝宝母女,岂不是都任自己拿捏?
赵升鸿心中冷笑,早已看出云中鹤不怀好意,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淡淡开口:
“云前辈过奖了,段正淳的风流债,总需有人来清算,晚辈不才,正想领教领教大理段氏的手段。”
话音刚落,他稍稍运转真元,一股隐而不发的磅礴气势悄然弥漫,席间空气似是凝滞了一瞬。
云中鹤脸色微变,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看向赵升鸿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这小白脸的气息竟能让他隐隐感到一丝致命危险?
见气氛不对劲,钟万仇连忙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
“咱们先不谈正事,尝尝我万劫谷的特色佳肴,这百花酿可是十年陈酿......”
他一边给两人斟酒,一边心中盘算如何借两人之力,除掉段正淳那狗贼。
第120章 不老实的云中鹤
云中鹤压下心中的惊疑,看着赵升鸿的眼神愈发阴鸷,杯中酒液倒映着他淫邪猥琐的面容。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缓和。
云中鹤端着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话头一转,看向甘宝宝。
他神色中带着几分轻佻:“钟夫人这手艺真是绝了!尤其是这道醉虾,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有这么一位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美人相伴,难怪钟老哥整日守在谷里大门不迈。”
甘宝宝秀眉微蹙,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淡淡应道:“云先生过誉了,不过是些家常吃食罢了。”
钟万仇听得心头火起,他最恨旁人对甘宝宝有半分觊觎,可云中鹤是来联手对付仇人段正淳的。
此刻在酒桌上不好发作,他只能硬生生憋住,装作没听见,转移话题道:“大家都尝尝这道菜,这是山谷里养的锦鸡,味道很不错。”
赵升鸿夹起鸡块慢慢咀嚼,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云中鹤。
这淫贼的目光时不时在甘宝宝和一旁默不作声的钟灵身上扫过,那眼神里的龌龊心思,几乎毫不掩饰。
钟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甘宝宝身后缩了缩,小声道:“娘,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房歇息了。”
甘宝宝正想应允,云中鹤却抢先开口:“钟姑娘这就要走,莫不是嫌弃我这位客人来得唐突,扰了兴致?”
这明显是不爽钟灵提前离桌太扫兴。
钟万仇脸色一沉,帮忙说道:“小女年纪小,不懂事,云老弟莫要见怪。”
“灵儿,既然不舒服,便先回去歇着吧。”
他不软不硬的语气,算是给了云中鹤一个软钉子。
云中鹤嘿嘿一笑,也不纠缠,只目送钟灵离去,那眼神里的贪婪更甚了几分。
待钟灵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
“钟老哥,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我们最近打听到一个消息,镇南王的世子曾出现在无量山附近。”
“只要我们活捉段正淳唯一的儿子,肯定就能逼他从王府那个乌龟壳出来。”
钟万仇对此很感兴趣,“哦?段正淳那厮的儿子,记得应该是叫段誉吧?”
“老夫有三两无量剑派的好友,应该能帮忙找到他。”
云中鹤眼底闪过一抹不屑,表面上虚伪的笑道:“既然钟老哥有门路,那寻找镇南王世子一事,就拜托老哥了。”
“等逮住那姓段的小子,不怕段正淳不就范!”
“好...老夫待会就派人传信无量剑派的朋友!”想到抓到死仇儿子的场景,钟万仇心里激动得等不及了。
赵升鸿表面上附和的笑了两声,嘴角却不屑的撇了撇。
这会估计段誉刚好回到王府,云中鹤的消息太晚了。
摇摇头收回思绪,继续应付两人轮番敬酒。
过了半个时辰。
或许是钟万仇今晚的兴致特别高,只敬了几轮酒,他就醉得坐都坐不直,摇摇晃晃的倒在酒桌上。
甘宝宝见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对着两位客人致歉:
“万仇不胜酒力,看来得提前结束酒宴了,我替他赔个不是,稍后会有下人来领两位去客房歇息。”
说罢,她轻移莲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钟万仇沉重的身躯,架着他离席而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幽香。
云中鹤这老色鬼,非常猥琐的深吸一口气,直勾勾盯着甘宝宝那的浑圆桃臀,都快流口水了。
这一幕看得赵升鸿眉头皱起。
钟万仇醉酒后,这云中鹤连表面样子都懒得装,这厮该不会想当曹贼吧?
将云中鹤这副丑态尽收眼底,他看都不看这色中饿鬼一眼,只觉与这种人同处一室都污了空气。
连场面话都欠奉,扔下一句,“那本公子也回房歇了。”
说罢,不等云中鹤回应,赵升鸿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堂。
早在门外等候的仆役提灯引路,带他去往安排好的客房。
夜幕降临,静幽幽的万劫谷被浓重的黑暗包裹,仅剩别院厢房摇曳的烛火和几处廊下的灯笼,倒映出零碎的光影。
寂静的廊道上,昏黄的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曳,仅能勉强照亮脚下三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