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走！”
几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的官袍腰带，狼狈不堪地冲出画舫。
当他们气喘吁吁、衣衫不整地赶到军营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如坠冰窟。
营门大开，旗帜歪斜，营房内外空空荡荡，除了满地狼藉的杂物、丢弃的兵器和几只惊慌乱窜的野狗。
哪还有一个士兵的影子！
“人呢？都死哪去了？”
为首的刘参将，跪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在空寂的军营中回荡，显得无比凄惶。
另一位李指挥佥事，更是浑身筛糠般抖着，他失神地望着内城方向那片映红半边天的火光，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陆阎王......绝对饶不了我们......”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诏狱里带倒钩的铁链捆住，被烧红的烙铁...
一股腥臊味不受控制地从他胯下弥漫开来，他此时已被恐惧彻底吞噬。
最后赶到的千总王彪，平日里最是跋扈，此刻也变得面无人色。
他猛地冲到空荡荡的兰锜前，疯狂的质问：“刀剑等军械呢？连兵器都他娘的丢光了？”
千总王彪气急败坏的一脚踹翻架子，散落的木棍和几件残破皮甲滚了一地。
环顾四周，昔日喧闹的营盘此刻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卷起尘土呜咽着穿过空营。
一股深切的寒意，比这深秋的夜风更刺骨，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京营，这拱卫京师，号称十万之众的最后屏障，竟在他们狎妓醉酒，笙歌未歇之际。
未放一箭！未鸣一炮！
就这样彻彻底底地土崩瓦解了。
士兵溃散无踪，器械狼藉遍地，建制荡然无存，这已不是失职，而是滔天大罪，是足以诛灭九族的弥天大祸！
“跑......跑吧！”
李佥事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喃喃自语：“趁乱...逃出京城...隐姓埋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跑？”刘参将惨笑一声，“你跑得过锦衣卫的缇骑？跑得过陆炳的耳目？”
千总王彪眼中闪过一抹凶光，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镶金嵌玉、更多是装饰用的佩刀。
“横竖都是死！与其等着被陆炳剥皮抽筋，不如咱们豁出去了，跟着魔教反贼冲进内城把陆炳干掉！”
不得不说，这个脑回路奇特的想法还真有可行性。
只要把顶头上司干掉，就不用担心被送上断头台了。
李佥事和刘参将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干了！”
于是，三位京营将领同一阵线，转头离开空荡荡的军营，骑上快马往内城方向疾奔。
凭借身份令牌，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十分顺利就进入内城，甚至进入皇宫。
......
同一时间，内城永定门。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金铁交鸣的锐响、濒死的惨嚎，以及木材燃烧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彻底撕裂了京城的夜空。
战场中央已然变成血肉磨盘。
向问天身披染血的玄甲，运转轻功在混战中左突右进，对付这些毫无武功的士卒，显得游刃有余。
催动内力，长枪如狂风骤雨般挥刺，每一次划破敌人要害，都会带起一蓬血雾。
他身旁是挥舞着镔铁大棍，状若疯虎的童百熊。
那沉重的大棍横扫出去，往往能将披甲的官兵连人带盾砸得倒飞出去。
穿着黑色劲装的魔教大军如一股黑潮，疯狂冲击内城坚固的城门。
陆炳紧急调集东西两厂的精锐番役和禁卫甲士依托着坚固的城防，拼死抵抗。
“放箭！放箭！给老子射死这群反贼！”城楼上，一名身着飞鱼服的守将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弓箭手咬着牙，不顾手臂的酸麻，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倾泻而下。
咻！咻！咻！咻！
尖啸声响彻全场，遮天蔽日的箭矢从城头攒射而下。
部分箭矢钉入盾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还有的穿透皮甲，带出凄厉的惨叫。
更多的箭矢直接射入血肉之躯，瞬间剥夺了无数人的性命。
战场上空，密密麻麻的箭矢遮蔽了月光，守城的官兵每一次齐射，都会将魔教冲锋的黑潮剐去一层血肉。
“举盾避箭，注意闪避！”
向问天的怒吼在乱军中炸响。
冲在最前的教众们纷纷举起临时找来的门板、捡拾的官兵盾牌，甚至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
但箭矢太过密集，依旧不断有人中箭倒下，鲜血在城墙根下汇成薄薄一层血河。
尸体层层叠叠，成为后来者踏足的阶梯，战况惨烈无比。
“撞门，快！撞开这该死的城门！”
童百熊双眼赤红，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袍，急得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数十名身材魁梧、悍不畏死的魔教力士，推着一根砍伐巨木削成的粗糙撞木。
“一二、一二......”
在同伴用血肉之躯组成的盾墙掩护下，喊着号子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撞击厚重的包铁城门。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城楼上的守军肝胆俱颤。
城门在巨力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顶住！顶住！援兵马上就到，不许后退，后退者斩！”
城楼上的张千户挥刀砍倒一个因恐惧而退缩的士兵，面目狰狞地嘶吼着，试图稳定军心。
第100章 清君侧，杀陆炳！
张千户很清楚，城门一旦被破，就算侥幸在战场上活下来，事后他的九族也会不保。
滚木礌石被守军奋力推下，砸向城下密集的人群，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这场战争陷入了残酷的僵持，魔教教众被箭雨和滚石压制在城下，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而守军同样死伤惨重，城垛边伏尸处处，鲜血顺着砖缝流淌。
看着伤亡惨重的教众，向问天心如刀绞，可老话都说慈不掌兵，他抬头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
只要撞开它，一切都是值得的！
“弟兄们！黑木崖的血仇必须报，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随我——杀！”
向问天再次爆发出震天怒吼，身先士卒，挥舞长枪拨开箭矢，竟亲身涉险冲向撞木队伍，鼓舞众人的士气。
需知就算是顶尖一流高手，在这种近万人的混乱战场中也不是无敌的。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明抢暗箭，一个不慎就算武功高绝也会受伤。
而受伤在这种激烈战场中就意味着状态下滑，状态下滑就会更容易受伤，受伤又会陷入死循环。
所以，厮杀中的魔教弟子，看到自家老大冲在最前线，士气果然大涨，一时间攻势越发凶猛了。
童百熊狂吼着紧随其后，随手抓起一根没有矛头的长棍，舞得如同风车，将射向撞木队伍的箭矢砸飞。
在两位顶尖高手的掩护下，撞木队伍终于可以全神贯注的撞击城门。
“一二、一二...”
随着整齐的号子声响起。
撞木的力量陡然倍增！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伴随着令人心碎的木材断裂声。
城门内侧的粗大顶门杠，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轰然断裂。
城门，破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烟尘味和守军绝望的汗味混合而成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洪流，从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出！
“杀——！！！”
童百熊发出一声嘶吼，瞬间点燃了所有魔教教众濒临极限的神经。
压抑已久的狂怒、复仇的火焰、破城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猛烈爆发。
“杀进去！！”向问天浑身浴血，手中长枪化作复仇的毒龙，第一个踏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断裂的巨木，冲进城门。
童百熊扔掉手中砸断的长棍，俯身捡起两柄染血的鬼头大刀，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撞开挡路所有官兵，紧随着向问天冲了进去！
“报仇雪恨就在今夜，杀光他们！！”
“踏平锦衣卫！活剐陆炳！！”
“杀啊！！！”
数千魔教教众的怒吼汇聚成毁灭的黑潮，以凶残的姿态顺着洞开的城门涌入内城。
城门洞内，方才还在顶门、推滚木的守军，此刻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
他们惊恐地看着气势汹汹的敌人，再看着那两尊如同杀神降临的魁首，斗志瞬间崩溃。
“跑......快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无心接战的守军丢盔弃甲，转身就向城内狭窄的街道亡命奔逃。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冲在最前的魔教精锐，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紧追不舍。
刀光如匹练般卷过，仓惶奔逃的背影被轻易追上，带出一蓬蓬温热的血雨！
惨叫声、求饶声、兵刃入体的闷响、临死的呜咽...
在城门洞内狭窄的空间里激烈回荡，将这里变成了九幽地狱。
向问天和童百熊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舞，没有任何人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他们就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内城的心脏，后续涌入的教众沿着他们开辟的血路，迅速向城内蔓延、扩散。
魔教大军一边追杀着溃散的守军，一边点燃沿途的官署、府库，火光以城门为中心，迅速向内城深处蔓延。
城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