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寂寞,我不要孤单一人,我好希望你当初能够选择我啊,我希望你能够为了我而活下去!”
卡卡西那空洞又无力的声音,裹挟着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像一柄尖刀,狠狠扎进了旗木朔茂的灵魂深处。
旗木朔茂想伸手抱住儿子。
可他的手只能一次次穿过卡卡西的身体,什么都触碰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
“变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
卡卡西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在朔茂的心口上反复剜着,血肉模糊。
“爸爸,这么多年,我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世界上所有的不利因素,都是因为当事人的能力不足。”
“事实就是如此。”
“话说回来,一切的开端,不就是因为你是一个只会苛责自己、连反抗都做不到的人吗?”
“当初那么显而易见的背叛,你为什么只知道责备自己?”
“一遍又一遍的责备自己,只会内耗,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连试着去改变的念头,都没有过……”
卡卡西的目光,落在慰灵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细长的瞳孔里,闪过愈发死寂的波动。
“与其伤害别人,不如成为被伤害的那一方——我是绝对不会选择这种方式的!”
卡卡西抬手,扯了扯脸上的黑色面罩,遮住了更多的面容,只余下一双没有半分光亮的眼睛,隐在夜色里。
“我要为了我自己而活!”
“就算对队友见死不救?就算要伤害他人……”
“总之,所有要夺去我容身之处的人,我绝对不会饶恕。”
话音落下,卡卡西转身离开了慰灵碑。
在朔茂忧心又无力的注视下,卡卡西踏入了比暗部更深的黑暗——根部。
志村团藏对于这么一员天赋卓绝的干将的投奔,自然欣喜。
在根部资源的倾斜下,卡卡西执行的任务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危险。
双手沾满了鲜血,一身实力也在无休止的厮杀中,飞速逼近自身的巅峰。
可朔茂却看到,卡卡西眼底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他正在坠入黑暗的无底深渊,再这么下去,整个人都会彻底变成一具只知道执行命令、只懂得杀戮的冰冷傀儡。
就这样,朔茂眼睁睁的看着卡卡西,在这条黑暗无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直到那一次。
那是一次外出任务,卡卡西遇到了那个如白雪般剔透无暇的女人——水无月巴。
那个身怀【冰遁】血继,却只会用来凝结出形态各异的冰花,对着阳光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
明明拥有着卓越的忍者才能,心底却善良到连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都不忍心伤害。
在这个浑浊血腥、人命如草芥的忍界,竟然能诞生出这样一朵洁净的花。
水无月巴就像一束清冷温柔的月光,照进了卡卡西阴霾昏暗了十几年的心田。
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一只在地底黑暗里匍伏久了的野狗,也会本能地渴望月光的照耀啊。
卡卡西没有把水无月巴带回木叶,而是在靠近木叶的地方,找了一座安宁小镇,给她安置了下来。
他觉得,水无月巴就该待在这样安宁的地方。
同时,他也叮嘱水无月巴,绝对不能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血继限界。
吩咐完,卡卡西就准备走了。
但是水无月巴拉住了卡卡西的衣袖,柔声道:“请容许我,在你身边多待一段时间,你现在需要一把能够阻止你发狂的刀鞘。”
卡卡西:“……”
最后,卡卡西在这里待了三天。
两人一起买菜、生火、做饭。
吃饭的时候,水无月巴含笑道:“你看起来吃的很香。”
卡卡西淡淡道:“和你在这里的三天生活,教会了我什么是幸福。”
旗木朔茂看的微微宽慰。
或许,这个女人能够改变一下卡卡西。
可当一条习惯了黑暗的野狗,开始抬头追逐月光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暴露了自己的软肋。
果不其然。
水无月巴的存在,还是被有心人知道了。
紧跟着,忍界出现了一个名为“拂晓”的组织。
他们宣扬着,要收集齐九大尾兽,制造出足以毁天灭地的终极武器,以此威慑各大国,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发动战争,从而缔结真正的永久和平。
“拂晓”一出,整个忍界瞬间动荡。
只因为这个组织的首脑,拥有着一击荡平一个大型忍村的绝强力量。
它的存在,让五大忍村日夜难安,可它那看似理想主义的理念,却又吸引了无数实力强横、却对忍界现状失望的忍者。
与此同时,志村团藏觉得,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了。
如今的木叶,需要一位足够强硬的领导者。
于是,他向卡卡西下达了命令——刺杀三代火影猿飞日斩。
卡卡西没有犹豫,接下了这个任务,转身就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
每一位能坐上影之位的人,都有着在某些方面远超常人的绝活。
而号称“忍术博士”的猿飞日斩,靠的就是天生齐全的五属性查克拉。
这让他能将上千种忍术信手拈来,几乎不会被任何人的属性克制。
卡卡西的刺杀,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就在朔茂以为,卡卡西会以叛村之罪被当场处死时,猿飞日斩却没有杀他。
他给卡卡西派了一个新的任务。
卧底“拂晓”。
此时的卡卡西,靠着在根部和暗部的无数次任务,早已在忍界闯出了不小的名头,要想完美卧底,只有一条路可走——成为木叶的叛忍。
“作为弥补,我已经派人去接水无月巴了。”
猿飞日斩低头抽着烟斗,烟雾缭绕了他的脸,眼神晦暗不定。
“我向你承诺,只要我还在火影的位置上一天,木叶里,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
卡卡西瞬间爆发出滔天杀意,冰冷刺骨。
第291章 幸好,是幻术啊
可看着猿飞日斩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最终还是缓缓收敛了杀意。
“我会去的。”
只留下这几个字,卡卡西转身离开了火影办公室。
没过多久,忍界就传来了木叶天才上忍旗木卡卡西叛逃的消息。
他的名字,也被挂上了忍界S级叛忍的悬赏令,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木叶忍者遇之,格杀勿论。
卧底的生涯,从来都不好过。
或者说,从踏入“拂晓”,卡卡西就从没有被信任过。
在卧底的这些年,他已经被别人背叛过太多次,也为了任务,背叛过别人太多次。
仿佛“背叛”这种事,已经烙印进了他的骨髓里。
卡卡西对任何人,哪怕是来自木叶的接头人,都怀着戒备心,也不敢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可即便是身处无间地狱,为了追逐那一缕远在木叶的月光,这条匍伏在地上的野狗,依旧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只是,野狗终究还是死在了黎明到来之前。
“卡卡西……”
站在儿子逐渐冰冷的尸体旁,朔茂沉默地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无尽的哀伤与愧疚,将他的灵魂淹没。
“所以,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除了一直看着,我什么都做不了。”
旗木朔茂的脑海里,所有的画面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的世界、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淡化、瓦解。
耳边的风声、血腥味、厮杀声……也渐渐变得扭曲、遥远。
他看着卡卡西的尸体在缩小,表面泛起了淡淡的莹白光芒,最终,化作了一柄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短刃。
“原来是……白牙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旗木朔茂的精神骤然一震!
眼前的天地轰然破碎。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房间里,手里握着那柄白牙短刃,刀尖依旧对着自己的心脏,却还没有刺下去。
没有自杀,没有慰灵碑,没有叛逃,没有无间地狱,也没有倒在黎明前的卡卡西。
“噼啪——”
烛火依旧在摇曳,暖黄的光映着刀身。
感受着精神层面传来的疲惫,旗木朔茂却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果然……是幻术么。”
他低头看着白牙短刃,声音里带着庆幸。
“幸好,是幻术啊!”
但是,真的只是幻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