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脸颊更红了些,“虽然最后大家都……哼!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反正,只要你们咬死不松口,他拿你们没办法!”
雪之下雪乃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闻言,她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的红茶杯,骨瓷杯底与碟子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抬起湛蓝色的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心神不宁的新人,清冷的嗓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理性。
“虽然殿下的行为模式时常难以用常理揣度,”
雪乃的声音平稳无波,“但在尊重个人意志这一点上,他确实有着自己的准则。你们的去留与选择,完全可以基于自身的理性判断,无需因外界压力或一时的冲击而仓促决定。强迫并非他的作风——尽管他达成目的的手段有时颇具‘效率’。”
最后那句话说得颇为微妙,让一旁听着的梦梦忍不住掩嘴轻笑,粉色的长发随之微微颤动。
有了黑兔的温柔保证、英梨梨的“现身说法”以及雪乃冷静的分析,飞鸟和耀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弛了一些。
至少,那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强行履行义务”的紧迫危机感消散了不少。
飞鸟轻轻吐出一口气,挺直的背脊稍微放松,但眼中的纠结并未减少。
耀则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棕色的眼眸看了看周围几位风格各异却都带着善意的女孩,手指松开了被绞得有些皱的裙摆。
黑兔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情绪的细微变化,她眼中灵光一闪,立刻趁热打铁。
她不但没有松开握着两人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充满期待的笑容,那笑容甚至让她脸颊都泛起了可爱的红晕。
“飞鸟小姐,耀小姐,”黑兔的声音里带着雀跃,“既然你们暂时不打算考虑加入神群的话……不如,先来我的共同体吧?”
“共同体?”飞鸟眨了眨眼,对这个陌生的箱庭词汇感到好奇。
“嗯!共同体!”黑兔用力点头,长长的兔耳也随之欢快地上下摆动,“就是箱庭世界里,大家聚集在一起生活、互助、参与恩赐游戏的组织啦!我现在是‘No Name’共同体的领袖哦!”
她稍微松了松手,但依旧保持着亲近的姿态,热情地介绍道:
“你们刚刚来到箱庭,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对这里的一切规则、环境都很陌生吧?不如先加入我们‘No Name’!
虽然现在的共同体……规模不大,实力也比不上从前,但大家都是非常善良、非常努力的同伴!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帮助你们慢慢适应箱庭的生活的!”
黑兔的话语充满了真诚的热情,仿佛在推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她的目光在飞鸟和耀之间流转,最后尤其温柔地落在了春日部耀身上,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特别是耀小姐你……其实,你的父亲曾经也是我们‘No Name’的一员哦。更是No Name’曾经的领袖。”
“诶——?!”
春日部耀猛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羞涩、不安和茫然都在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她棕色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她甚至下意识地反握住了黑兔的手,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我……我父亲?!真的假的?!”
看着耀震惊到几乎失语的模样,黑兔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然而,在点头的同时,她那双总是明亮欢快的绯红色眼眸里,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一抹深切的怀念与淡淡的落寞。
“是真的,耀小姐。”黑兔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却比刚才低沉了些许,“你的父亲——春日部孝明大人,曾经是我们‘No Name’非常重要、非常强大的成员。也是初代领袖。”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久远的荣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的实力,更是达到了四位数的‘天生神佛’层次。在下层东区……不,在当时的整个箱庭下层,孝明大人的名字都是响当当的。”
但紧接着,那抹落寞再次浮现,并且变得更加清晰。黑兔的声音也越发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惋惜:
“只是……在后来参与封印魔王阿兹·达卡哈的那场至关重要的战斗中……孝明大人因为过度、过深地使用了自身的恩赐力量,导致自身灵格中的‘人类因子’大量流失,乃至最终……丧失了。战斗结束后,他……就失踪了。我们‘No Name’的大家,再也没有得到过他的确切消息。”
“父亲……四位数……讨伐魔王……失踪……”
春日部耀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她的心口。
震惊、茫然、一种突如其来的、对那位强大而陌生的父亲产生的骄傲,以及随之涌上的、对父亲下落不明的深切担忧……种种复杂激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心理防线。
她棕色的眼眸中光芒剧烈地闪动着,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只是个有些特别的普通人,从未想过,自己的血脉竟然与如此波澜壮阔、又如此沉重悲伤的史诗紧密相连。
第214章 逆回十六夜的来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了然和淡淡怀念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原来你是那小子的子嗣啊。”
白夜叉不知何时已经踱步到了春日部耀的面前。她仰起头,金色的眼眸仔细地打量着耀的脸庞,仿佛要在她脸上找出熟悉的轮廓。
“难怪咱在你身上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白夜叉用小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刚才还以为是咱的错觉呢。既然是那小子的女儿,那就难怪了。”
她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久远飞鸟和逆回十六夜,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白夜叉将折扇“唰”地一声打开,轻轻摇动,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追忆的神色,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当年的事情,咱可是亲眼见证的。”她的声音平缓下来,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般的韵味,“金丝雀那丫头,带着你父亲春日部孝明,还有当时‘No Name’几乎全部的精锐,去讨伐那个麻烦透顶的魔王——阿兹·达卡哈。”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那是一场决定了箱庭下层未来命运的决战。如果让那尊‘绝对恶’彻底突破封印,下层将化作真正的人间炼狱,无数生灵都将涂炭。”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白夜叉的叙述吸引了心神。
黑兔的兔耳微微垂下,绯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显然那段记忆对她而言同样沉重。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但也异常辉煌。”
白夜叉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年的战场,“金丝雀的智慧与策略,孝明那小子强横无匹的力量与坚定信念,还有其他‘No Name’成员的拼死奋战……他们一度将阿兹·达卡哈逼入了绝境。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了。”
她的语气在这里骤然一转,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无奈与叹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准备给予阿兹·达卡哈最后一击的关头……意外发生了。”
白夜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春日部耀的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眸锐利而清晰:
“那个意外,就是你的父亲——春日部孝明,在极限的战斗压力和对胜利的极致渴望下,竟然临阵突破,灵格发生了质的飞跃……从‘人类英杰’,直接晋升成了‘神灵’。”
“晋升神灵?”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这不是……变得更强了吗?应该是好事才对……”
“变强是变强了,”白夜叉摇了摇头,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但对于那场战斗的最终目标而言,这却是最致命、最讽刺的变故。”
她看着耀渐渐明白过来、脸色开始发白的模样,用清晰而残酷的语句揭示了真相:
“阿兹·达卡哈,作为‘人类最终试炼’之一的‘绝对恶’,其灵格有着极其特殊的性质:只有‘人类’,才能给予其真正的终结,才能从概念和存在上彻底‘杀死’它。神佛、星灵、恶魔、龙种……任何非人存在,哪怕力量再强,最多只能将其击败、封印,而无法从根源上将其抹除。”
白夜叉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听众的心上:
“你的父亲在关键时刻晋升为神灵,意味着他在那一刻,失去了‘人类’的身份。他汇聚了全部信念、生命与力量,本该终结一切、为战役画上句号的那最后一击……
因为失去了‘人类’的属性,对阿兹·达卡哈失去了‘必杀’的特效。那足以粉碎星辰的一击,轰在阿兹·达卡哈身上,却只能造成重创,而非灭绝。”
她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最终,金丝雀和你父亲只能退而求其次,倾尽所有,以巨大的、近乎同归于尽的代价,将受到重创的阿兹·达卡哈重新加固封印。
但此战的后果是惨重的:你父亲因失去人类身份和灵格极不稳定,无法再以原本的姿态留在箱庭,最终黯然离去,前往了未知的世界;而金丝雀也因为灵格损耗过度,身体濒临崩溃,在勉强处理了战后残局后不久……就被箱庭放逐到了——”
白夜叉的视线,缓缓转向了一直沉默聆听、脸上惯常的狂野笑容早已消失无踪的逆回十六夜,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所在的那个世界,逆回十六夜。”
逆回十六夜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跃动着挑战欲和玩味光芒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有深潭在波动。
当听到“金丝雀”的名字和她最后的结局时,她插在皮质夹克口袋里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白夜叉的目光停留在逆回十六夜身上,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欣赏,有感慨,有一丝了然的悲哀,也有一种看到传承延续的微妙欣慰。
“金丝雀她……”白夜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叹息,“虽然失败了,没能彻底消灭‘绝对恶’……但她真的……在另一条路上,成功了。”
逆回十六夜抬起了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白夜叉,没有询问,只是等待着下文。
白夜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洞察:
“不用这么惊讶。”
她对十六夜说,“刚刚咱看到你身上的模拟创星图资质和第三永动机的雏形,确实是兴奋过头了。
现在冷静下来,把所有的线索——你的突然到来,你身上这份惊人的特质,金丝雀当年的结局,还有她对箱庭那股至死方休的执念——全部串联起来,很多事情就豁然开朗了。”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身材娇小,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逆回十六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金丝雀培养你,将她所有的知识、理念、战斗技巧、乃至那份未尽的执念与遗憾,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你身上。
她磨砺你,引导你,甚至可能‘算计’你……其最终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让你,逆回十六夜,有朝一日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到箱庭,完成她当年未能完成的使命——”
白夜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
“讨伐那尊拜火教神话中司掌‘恶念’的魔神,‘人类最终试炼’之一的‘绝对恶’,最强的弑神者,阿兹·达卡哈!”
这惊人的真相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大厅里激起了千层浪!
久远飞鸟震惊地捂住了嘴,碧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看向身旁金发同伴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春日部耀也暂时忘记了自己父亲的悲伤往事,棕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逆回十六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和她一起从天上掉下来的同伴。
周围的女孩们——黑兔、英梨梨、雪乃、梦梦、菲特……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程度不一的震惊之色。
她们知道这位新来的金发少女很特殊,潜力巨大,但没想到她的身上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而辉煌的宿命。
第215章 白夜叉大人,你能复活她吗?
逆回十六夜本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脸上并没有出现被揭穿秘密的慌乱,也没有被赋予重任的沉重,反而……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没有否认白夜叉的话,也没有肯定,只是依旧用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平静地看着对方。
白夜叉的目光紧紧锁在逆回十六夜脸上,看了好几秒,然后,她问出了那个或许早已猜到答案,却仍然需要确认的问题。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其中的认真与关切却更加明显:
“金丝雀她……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让大厅的氛围再次为之一凝。
逆回十六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瞬。
她紫色的眼眸深处,那总是如同燃烧着火焰般的明亮光芒,此刻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拂,摇曳了一下,黯淡了些许。
她甚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了脸,避开了白夜叉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金色眼眸的直视。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伤感与沉重的沉默,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即使逆回十六夜没有开口,所有人也都从她这细微的反应中,感受到了那个答案的重量。
过了好一会儿,仿佛是在整理情绪,又仿佛是在回忆,逆回十六夜才重新转回头。
此时,她脸上那惯常的、仿佛对世间一切都充满兴趣与挑战欲的狂野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混杂着深切伤感、温暖怀念以及一丝淡淡无奈的复杂神情。
她看着白夜叉,缓缓地、清晰地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沉甸甸的回响:
“那个女人……已经过世了。”
她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对于一手抚养她长大、性格恶劣别扭却又给了她全部关爱与教导、如同真正母亲般的金丝雀,逆回十六夜的情感是无比复杂而深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