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说着羞人......讨厌话语的男人,文雪这次自主地翻起了白眼。
对她的态度,刘海无所谓耸耸肩,只静静等她恢复......
..................
有些狼狈鬼祟将文雪送到家门口,刘海怀着再尝肉味的喜悦,吹着口哨踏上了回家路。
我真的太难了!
别的故事主角不管什么时间、什么情况,女人从来不断,我却得熬着等媳妇生了孩子才能再次尝到味道!
还是道德水平太高害苦了我啊!
通过比较将少许的负罪感轻轻掸干净,刘海回到了家。
“二叔!你回来啦,给我带好吃的了吗?”刚进门,四美就扑了过来。
刘海可不敢让她扑到自己身上,赶忙伸出长臂将她拽住,离自己远远的。
本来很平常的行为,小丫头却瘪起了嘴,大眼睛里波光粼粼的仿佛充满了水,随时会溢出来。
“四美,怎么了?”
“......二叔,有了弟弟,你是不要我了吗?”
这......
刘海忽然意识到他小觑了马素芹给他生下亲儿子对几个孩子的影响,虽然现在表现出来的只有四美,但其他人心里不可能没有担心,更不可能凭他三言两语就哄好,解开心结。
“怎么会呢?在二叔心里,四美跟安安是一样的!”安安是刘智信的小名,单纯为了增加说服力,刘海道:“在二叔眼里,四美是上天送给二叔的礼物!”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四美摇头。
“因为四美出生的那年,二叔刚好十八岁成年了,所以呀,在二叔眼里,四美是二叔最好的成年礼物!”
理由有些牵强,但于刘海而言,乔四美是他的成年礼物却是真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二叔什么时候骗过四美吗?”
四美摇头。
“这就对了嘛!行了,去玩吧,二叔身上脏,得先去洗澡。你要是想要二叔抱,等二叔洗完澡出来再说!”
刘海最后解释安慰了一句,便将乔四美赶走,也没拿换洗衣服,直接进了洗澡间冲洗起来。
在被太阳炙烤得有些温热的水流下,刘海抚摸着自己肩膀上的牙印与后背上的抓痕,心里有些犯愁——早知道文雪这么大反应就......当然不是不做,而是全程保持一份冷静将她的手和嘴巴控制住!
“这天气你怎么还特地让拿长袖长裤呢?”刘海刚回屋,马素芹的询问就让他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随口回道:
“这不四美二姨可能来嘛,背心短裤的总感觉不是很得体。”
“前几天也没见你这么讲究!”马素芹随口又说了一句。
“就是前几天觉得别扭,索性从今天开始换。”刘海的回答也看似随意,不过旋即就换了话题:“来!四美,让二叔抱抱!”
“哎呦,这段日子心里委屈了吧。”
将四美抱进怀里,刘海再次开始安慰,说了没两句,就借口离开马素芹跟前,
“四美,咱们去买冰棍好不好?”
“好呀好呀!”听到有好吃的,四美便很是配合地给了他离开的理由。
“素芹......”
“去吧去吧!”马素芹注意力都在怀中的儿子身上,不在意挥挥手。
“那,要不要给哥哥姐姐买?”抱着四美出了大门,刘海忽然好奇她在好吃的面前会不会想到哥哥姐姐。
“要!”不是自己花钱,四美的回答很是利索,“不过......”
“不过什么呀?”
“不过我要多吃一根。”
“不行哦,一人一根,公平公正!二叔可不能区别对待!”
“就像二叔不会区别对待四美跟安安一样,二叔也不会区别对待四美跟一成、二强、三丽、七七。”刘海再次趁机安慰四美。
四美很聪明,她知道这样对自己有利,没闹情绪,说什么就该多疼我的话。不过还是很快就给她找到了一个多吃一根冰棍的理由:
“那......刚刚我帮二叔拿衣服,是不是该有奖励呢?”
“你呀你呀,你这小丫头要是在别的事情上也这么聪明就好了!”刘海有些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小脑门。
“哎呀~~~”四美有些不满地晃了晃脑袋继续问:“是不是该有奖励嘛~~~”
“是是是,算你帮着二婶做家务,行了吧?”
“嘻嘻,谢谢二叔!”
时间飞快流逝,很快,时间来到79年初夏。
“老刘!”
刘海刚刚走出教室门口便被叫住,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佟兴,他正从远处走来。
对着走在自己前头不远,同样被呼声吸引回过头来的文雪投去一个抱歉遗憾的眼神,目送她热情退却失望离去,刘海转身等待。
“老佟啊,怎么了?”待佟兴来到近前,刘海随即询问,有些着急。
“哎呀,你写的那篇报告文学可真好!”佟兴先是夸了一句这才进入正题:“那个......泉庄农具厂真的这么有进取心,这么有活力吗?”
他的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是质疑我弄虚作假?我这可是报告文学,不是小说创作!里面的东西当然都是真的!”品格受到质疑,成果遭受否定,刘海心中生气,语气有些生硬,完全不在乎面前这位以后会成为学界大佬。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你别误会!我没有质疑你弄虚作假的意思,就是吧,我现在也算是‘文学圈’的人了,对圈子里喜欢在文字上做些‘修饰’的风气也有所了解,我当然是信任你的,基本事实上肯定没问题,但我想进行一些课题研究,所以就想跟你确认一下,有没有过多地进行‘修饰’。”
佟兴连忙进行解释,不过吧,只能说大佬研究社会治理却一直呆在学府里,没有在地方上、部门里挂职,是有原因的。
我们的传统中对这些真正有学问的人总是很宽容的,刘海也一样,闻言也不生气了,对他保证道:“我写的都是真的。”
“这个厂子是乡里在58年响应政策办的,最初叫乡铁木业社,就生产些锄头、木柄之类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农具,只有17名工人,1000元固定资产,73年改了现在的名字。”
“你别看他们厂子小人少层级也低,但真的很有进取精神,一直在进行技术升级,去年他们就开始生产电泵,算是有了一定的技术含量,全年一共生产了2000台。”
“去年末刚刚开完会,改革的春风刚刚吹起来,他们就积极行动了起来,从江北的企业和他们鲁省的工学院请了20多位教授、技术工人到厂里进行技术指导。”
“他们厂长说了,现在改革要大力提高科学技术水平,要建设四化,他们也要发挥自己的作用,为农村地区快速进入农业现代化做贡献!”
“嘿,你这语气就跟作报告似的!”
这话味道有些不对呀。
刘海一下子反应过来对佟兴说道:
“哎呀,这些都是原话!我文章里写的更加正确,更加高尚,更加贴合政策,更加符合理论的话才是加工过的!”
“你不是哲学系的吗,怎么又要搞什么课题?这种课题是社会学的吧?”刘海有些疑惑询问。
“我就是觉得学习的东西要多结合实践,不能浮在天上,摆在楼里。”
“这是有感而发了?跟我说说呗。”刘海对一位哲学系学生如何成为社会学大佬的心路历程有些兴趣。
第88章 生机勃勃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佟兴长叹一声,“你说说,咱们作为知识分子的,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引领整个国家整个民族奋发向上,为了更好的未来,为了民族的复兴奋斗吗?”
“怎么能沉湎于过去受的一些苦,甚至要完全否定呢?”
刘海对此是有一些看法的,但他不知道会不会被和谐,便敷衍两句后索性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你做课题怎么会想到将目标对象定在社队企业上呢?比体量,比财力,比能量,社队企业可跟国企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你是觉得这些‘小家伙’以后会有大发展吗?”
“改革的时候,体量,能调动的资源这些当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我觉得还是主观能动性。国企,越是大型的国企,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越是倾向于稳定,更愿意跟着指挥棒走,指挥棒不挥舞,很多人都是宁愿等一等、看一看的。”
“社队企业就不一样了,虽然没有那么多的原料、能源、市场、资金指标,可它们与某个乡镇、某个村屯人民群众切身利益关系更加紧密,为了赚到更多的钱,过上更好的日子,它们是不缺乏在情况未明的局面下趟出一条血路的勇气的。”
“这种莽劲在计划的制定者而言或许深恶痛绝,但我却觉得,是生命力的表现,也是改革成功的希望所在,起码是希望之一!”
社队企业,也就是后世的乡镇企业,日后在我国的经济领域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但他们在改开史上取得的成绩其实十分出人意料,被视为“异军突起”,被称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最大收获”。
社队企业的发展充满了曲折也充满了压力。
79年7月,院里发了一个《关于发展社队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决定社队企业除直接、间接纳入国家计划,按计划进行外,对未纳入计划的,允许企业“自行采购”、“自行销售”、由“买卖双方议定价格”,这就使社队企业在全国最早进入了市场经济。
78至81年,全国社队企业的总产值每年递增13.8%。81年工业产值占全国工业总产值的10.8%,到81年底,社队企业有从业人员3000万人,其中安排城镇待业青年近500万人。79年到81年三年,社队企业支援农业基本建设的资金相当于同期国家对农业,包括农林牧水,投资的59.3%。另外还大大提高社员收入,支援了集体福利事业。
虽然社队企业的发展增加了就业、提高了收入、支援了福利事业,为国家的经济建设做出了贡献,但也加剧了竞争,让很多大型的企业不能继续吃老本。
但一部分人认为社队企业“以小挤大”,80年还有部门提了一份文件,要关停并转小炼铁厂、小化肥厂、小煤窑、小家用电器厂等企业,这个提议被否了,但到了81年的计划会议上,这份被否的文件又再次被拿了出来讨论。
于是在82年出台了规定,对大中型城市郊区的社队企业改为按八级超额累进税率征收,最高税率为55%。随后又决定将这一税率在全国社队企业中普遍实行。
蔬菜供应紧张说到底是因为郊区农民不能直接参与市场,不能从菜价的上涨中获得更多的利益。相较之下,举办、参与社队企业,农民的收入将更高。两相比较,谁都知道该怎么选,不是一纸“加税令”可以限制的。
84年国民经济有“四个失控”的说法,有观点认为这是刚刚改名为乡镇企业的社队企业的锅。
但实际上,乡镇企业向农行、信用社的贷款约292亿,社员、企业在农行、信用社的存款296亿,存款是大于贷款的。
外汇失控就跟乡镇企业更加没有关系了,这些小企业只有创汇的任务,大企业才有用汇的指标。
基本建设投资失控指的是各地超计划指标进行基本建设项目,让国家财政负担不起。但乡镇企业可不是大型国企,没有从财政获得拨款的权利,大多数建设资金都是企业自己支出的。而且乡镇企业的基本建设资金只占全国基本建设资金的不到六个点。
消费基金失控就是社会中用于消费的资金量增加高于商品供给量的增加,形成需求拉动型通货膨胀压力。乡镇企业是老百姓的企业给老百姓发工资,行政事业单位是拿国家的钱发工资,两相比较,到底是谁责任更大可想而知。更何况之后全国性的调查结论显示,消费基金失控与乡镇企业无关。
这还没完,随着小型乡镇企业的快速发展,很多臃肿颟顸的大型企业在市场竞争中愈加艰难,在即将步入九十年代时的一场学术会议上,就有大型企业的经理们放风,将自己与乡镇企业比作老虎与猴子,取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之意。
或许不是忽视?
乡镇企业的发展是国家经济改革的一个缩影,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刘海有些懒,只是写了篇报告文学而已,稍触即止,但他是很乐意有一个人,还是一个水平值得信任的人,对这个课题进行深入研究的。
“既然你有心做这个研究,我再详细给你介绍介绍这个泉庄农具厂的情况吧......”
听完了刘海的介绍,佟兴有些感叹道:“不愧是沂蒙老区,小小一个乡里的社队企业都有这样强烈的进取心!”
“更知道尊重发展规律,重视科学技术与科技人才!”
“是啊,相比于许多社队企业全凭一股莽劲,泉庄懂得到大学、大企业请教授、技术工人,确实要更加高明一筹!”
刘海的关注点在其眼光,但佟兴却更关注其执行能力:“你没下过乡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公社办企业要想敲开大学、大企业的门有多难!”
“别说他们一个小企业了,就是公社的领导想要做到都很困难!甚至,接触到人都不容易!”
“更何况还跨了省!”
“唉~~~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怎样的困难,受了多少冷眼,吃了多少闭门羹!”
佟兴在那里感叹,刘海却有些汗颜,这些都是多好的切入点啊,他当时居然都忽略了!
还是后世思维限制了他的发挥啊,完全没意识到,在这个时候,象牙塔里的大脑为一家小型企业提供智力支持是多么特别的一件事!
“你不说我都没有意识到!要不咱们一起走一趟,再好好采访采访农具厂的厂长?”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你爱人不是又怀孕了吗,肚子里有个小的,家里还有个大的,你这时候哪能走得开?”佟兴拒绝了刘海的建议,决定自己一人到老区去进行调研。
“那好吧。不过,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刘海有些惊讶,没到三个月,这事他根本没跟外边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