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站在讲台上,这些日子以来,他在这方世界传道授业,小有名声。
这也是他的修行。
“今日我们谈谈'格物致知'。”
李沉舟声音在私塾内回荡:“何为格物?如何致知?”
台下一位青衣学子起身:“先生,格,至也,物,犹事也,格物即是穷究事物之理。”
“说得不错。”李沉舟颔首,“但若只停留在表面的理解,终究难有所得。”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在我看来,格物需先明三要:一曰观察,二曰思考,三曰验证。譬如这窗外的枫叶,为何秋日变红?若只引经据典,说'秋主金,其色白',却解释不了枫红之象。”
私塾内鸦雀无声。
这种贴近生活却又直指核心的讲解方式,令学子们耳目一新。
李沉舟接着讲述了地球上的科学研究方法,将其融入儒家义理之中,他强调实证精神与逻辑推理,却不直接提及这些现代术语,而是用实事求是推本溯源这种概念来阐释。
三个月后的一次学问交流,结果震惊了整个玉京。
一位名叫陈观的寒门学子,曾在李沉舟门下求学三月,他的答卷,连当世大家谢文渊都大加赞赏。
人们在传阅他的策论时,都对其中的见解赞叹不已。
在《治水策》一文中,陈观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一味引用古籍,而是详细分析了玉京周边水系的特点,提出了一套因地制宜的治理方案。
他提出的“以疏代堵”、“顺势利导”等观点,正是受了李沉舟“观察-思考-验证”治学方法的影响。
一日,陈观特地来到私塾,向李沉舟行弟子礼:“若非先生教诲,学生至今仍在故堆中打转。先生教导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学生明白了知行合一的道理。”
此后,前来求学的学子愈发多了起来。
不仅有意在科举的读书人,就连一些已经在朝为官的士大夫,也慕名前来听讲。
李沉舟总是因材施教,对那些准备科举的学子,他着重讲解经义中的微言大义,对那些已有功名的官员,则更多探讨治国安民的实际方略。
他在地球时博览群书的积累,此刻都化作了取之不竭的教学资源,从先秦诸子到宋明理学,从历史治乱到经济民生,他总能给出独到的见解。
秋去冬来,书院里的琅琅书声从未间断。
这一日。
与此同时,距离私塾不远的一处幽深山洞里。
“洪易,那位李先生讲得真好,我们偷偷听了几次,觉得连头脑都清明了许多呢。”几只小狐狸叽叽喳喳,眼眸灵动,一边说一边朝心门私塾的方向雀跃而去。
“李先生一定发现我们了,但还是继续授课。”
一个少年跟在他们身后,正是洪易。
忽然,洪易神色一变。
“有人进山打猎。”
他心头一紧,望向身旁这群小狐狸。
它们虽非人类,却比许多人更通情理。
“快走!”洪易低声催促,与狐狸们一同屏息疾行。
打猎的人正朝这个方向逼近。
洪易目力极佳,一眼便看到百步之外骑在马背上的一男一女,也听见了随行猛兽的低吼。
那不是狗,是獒。
这是比狗更通灵性,也凶猛十倍的野兽,一头头血气蒸腾,俨然相当于练肉有成的武生。
见此情形,洪易浑身汗毛倒竖。
他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在这么多獒犬面前护住这些小狐狸?
而待他看清那对男女的面容,心中更是一沉。
那是洪府的人,其中一位还是他名义上的姐姐——洪雪娇,以及成亲王府的世子。
虽是同出一姓,洪易却毫无欣喜,反而如坠冰窟。
他不过是青楼小妾所生的庶子,在洪府中,地位卑微,形同下人,而洪雪娇却是正室所出的郡主,身份尊贵。
洪府上下,没有不对他轻蔑的。
洪易心念电转,在这近乎绝望的境地里,思索如何引开这些人,保全这群灵狐。
“快到心门私塾了……但愿他们不敢在李先生的地方放肆。”
他暗忖,当朝榜眼也曾受李先生教导,声名在外,或许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想到这里洪易与几只小狐狸加快脚步,只想尽快躲入私塾的范围。
“快了,快了!”
然而,一声獒吠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那边!有狐狸!”
一个清亮却带着狩猎兴奋的女声响起。
洪易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几头獒犬已经嗅到了气味,冲了过来。
身后马蹄声疾,烟尘扬起。
那一男一女也发现了他们,正策马追来。
“快跑!往私塾跑!”
洪易对着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大喊,自己下意识地挡在它们身后。
逃亡瞬间开始。
小狐狸们惊惶失措,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拼命穿梭。
洪易紧随其后。
他一个文弱书生,何曾经历过这般追逐,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气喘吁吁。
身后的獒吠声和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咦?前面那个人……好像是洪易?”马背上的洪雪娇眯起了眼睛,“他怎么会在这儿,还跟一群畜生混在一起?”
成亲王世子闻言,嗤笑一声。
“管他是谁,正好一并围了,看他那狼狈样,果然如传言,上不得台面。”
这话顺风传来,他心中涌起一股屈辱与无力。
在洪府,他便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存在,如今在这荒山野岭,依旧要被所谓的“家人”驱赶追猎,连保护几个弱小生灵都如此艰难。
獒犬几乎要扑到落在最后的一只小狐狸!
洪易不知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一根枯枝,转身胡乱挥舞,试图阻拦。
“滚开!”
他嘶声大喝,脸色因恐惧和用力而苍白。
但这举动在獒犬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不能停,快到了!”
洪易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向心门私塾,那是唯一可能获得喘息的地方。
李先生的清名,或许能让这些权贵子弟稍有顾忌。
那领头的獒犬后腿蹬地,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扑到那只小狐狸身上。
洪易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那獒犬,在几乎要触碰到小狐狸瞬间,庞大的身躯硬生生顿住。
它非但没有继续扑咬,反而发出一声哀鸣,原本凶光四射的大眼,全是惊骇。
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四肢颤抖,不顾一切地夹起尾巴,拼命向后退却,甚至因为慌乱而绊倒了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洪易本已准备硬抗獒犬的扑击,此刻劫后余生,大口喘着气,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山路和那片树林,以及树林尽头隐约可见的心门私塾轮廓。
洪雪娇和成亲王世子满脸错愕。
“怎么回事?”洪雪娇柳眉倒竖,呵斥獒犬,“一群没用的畜生,快追啊。”
成亲王世子表情凝重,他比洪雪娇更细心察觉到了獒犬的恐惧。
这些猛獒,即便是遇到猛虎也敢上前搏斗,此刻却对几个猎物畏之如虎,实在蹊跷。
莫非……附近有什么成了气候的凶物?”
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远方的雪原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白点。
下一刻,那白点已立于百步外的一座小丘之上。
一步踏出,缩地成寸,好似跨越了空间界限。
世子与洪雪娇见状,瞳孔收缩,心下骇然。
这来人是……
突兀现身的白衣青年,并未理会世子一行人,目光落向尚未回过神来的洪易。
洪易本还在思索如何化解眼前危局,忽然看到凶獒全部瘫软,齐齐朝向自己这边瑟瑟发抖,正自惊疑,才发现一道白色身影正立在身侧。
没有任何征兆!
如同鬼魅凭空凝聚!
更让洪易通体冰凉的是,这青年现身后,那双目光便定格在自己身上。
带着一种审视,又似有几分……探究?
刹那间,洪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周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如同鬼魅的出现方式……
眼前这位,究竟是得道高人,还是……山中妖魔?
就在洪易心神俱震之际,那几只小狐狸却发出了欢快的叽叽喳喳声,从藏身之处跳出围拢到了那白衣青年脚边。
“是李先生!”
“李先生来了!”
小狐狸们叽叽喳喳,充满欣喜,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李先生?
洪易闻言,心头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