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
尼科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这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玛瑙河巫师学院,是帝国“九环联盟”中赫赫有名的强大巫师学院之一。
在帝国的影响力极大。
这样的顶尖巫师学院,怎么会和环岛上的一个小小王国扯上关系?
亚瑟十三世紧紧盯着尼科洛的眼睛,继续说道:
“亚瑟王室曾以金灵纹章为代价,换取了玛瑙河巫师学院的一次出手机会。”
“金灵纹章?”
尼科洛这次是真的有些动容了。
这个消息,他还真不知道。
身为帝国出身、对巫师传承体系了解深刻的二级巫师学徒,他很清楚金灵纹章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位正式巫师凝聚的传承载体。
珍贵程度,在帝国也极为罕见。
一枚金灵纹章,换取一次帝国巫师学院的出手机会,代价不可谓不沉重,但也侧面说明了这份契约的分量。
“现在,我,亚瑟十三世,请求监察者阁下动用您与帝国联系的渠道,将我的诉求传达给玛瑙河巫师学院,亚瑟王室,准备执行这份古老契约。”
这才是亚瑟十三世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种帝国的大巫师学院,极为重视契约,大概率不会违背契约约定,定然会履行承诺。
他之前确实存着一丝试探尼科洛与其背后学院是否与叛军有关的心思。
但那只是附带的。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执行这个王室最终的底牌之一,一份与玛瑙河巫师学院签订的契约。
南地叛军的崛起,亚瑟军团的覆灭。
让他心中那份源自家族古老预言的阴影越发浓重。
他不怕明面上的敌人,哪怕敌人再强大,他也有信心凭借王室的底蕴周旋甚至反击。
但他忌惮未知,忌惮那种仿佛命中注定般的宿命感。
预言中提及的王国颠覆,与南地叛军展现出的种种特征太过契合,让他寝食难安。
动用秘宝的代价太大,那是最后的选择。
相比之下,这份与玛瑙河巫师学院的契约,虽然同样珍贵无比,但无疑更加安全和可控。
帝国顶尖巫师学院的出手,在他看来,是解决当前危机的最佳方案。
听到亚瑟十三世这番话,尼科洛刚刚才略有缓和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
他眉头重新皱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面容威严的芬萨国王。
尼科洛认为,亚瑟十三世没有理由,也没有胆量,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
伪造与玛瑙河学院的契约?
这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亚瑟王室承受不起这样做的后果。
思忖片刻,尼科洛基本相信了亚瑟十三世的话。
然而,相信归相信,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爱莫能助的无奈,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亚瑟陛下,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但是,你来的……很是不巧。”
“我有心帮你传达这个请求,但我,无能为力。”
亚瑟十三世眼神一凝,但并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等待着尼科洛的解释。
尼科洛叹了口气,继续道:
“大约数月之前,我得到了关于湛蓝纹章在翡翠岛中可能现世的消息。”
“为了第一时间将这条极为重要的情报传回学院,我已经用掉了学院配发给我用于紧急联络的……最后一次远程通讯机会。”
他摊了摊手,表情诚恳中带着些许歉意:
“你知道的,翡翠岛地处偏远,与帝国本土的距离远超常规通讯巫术的覆盖范围。”
“学院配发的远程通讯奇物,不仅制作困难,而且使用次数有着严格限制。”
“我手中的那件,在传递完湛蓝纹章的消息后,便已耗尽能量,暂时无法再使用了。”
看到亚瑟十三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尼科洛顿了顿,提出一个替代方案:
“不过,你若确实需要联系玛瑙河学院,履行那份契约,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四个月之后,便是帝国方舟停靠翡翠岛的日子。”
“届时,我作为监察者,也会登上方舟交易一些必要的物资和情报。”
“到时候,我可以设法联系其他巫师学院的人,将你的请求转达回帝国的玛瑙河巫师学院。”
“只是,这需要等到四个月之后,方舟抵达之时。”
四个月。
听到这个时间,亚瑟十三世的面色微微一沉。
但很快被他强压下去,恢复平静。
四个月?
以那支南地叛军目前展现出的扩张速度和诡异手段,四个月之内如果王室什么动作都没有,谁知道芬萨王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且这还只是传讯的时间。
真等玛瑙河学院愿意履行契约出手,恐怕也晚了。
况且,他此来求助,本就是希望借助玛瑙河学院的力量,最好派遣一位正式巫师不依靠方舟前来王国,以雷霆万钧之势扑灭叛军,避免预言成真。
拖延四个月,甚至更久,那和不动用契约有什么区别?
当然,他内心的情绪,并不会在尼科洛面前表露出来的。
他知道,眼前这位监察者给出的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合适的方案。
再强求也没有意义。
对方背后站着苍白高庭,不是他一个偏远环岛之上的国王可以随意驱使或施压的。
于是,亚瑟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脸上挤出一丝理解的神色,微微颔首,客气地说道:
“原来如此……是我来得不巧,打扰阁下了。”
他的语气依旧维持着王者的风度和对帝国监察者的尊重。
尼科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至于芬萨王国的内乱,亚瑟王室与叛军的争斗,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就算叛军将芬萨王国覆灭,建立起新的王国,终究也会成为帝国附庸。
他目送着亚瑟十三世转身走出木屋。
木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尼科洛重新拿起手边的兽皮卷轴,目光却有些游离。
“金灵纹章,南地叛军,还有湛蓝纹章……”
他低声自语,“翡翠岛的水,似乎比我想象中要深啊。”
“希望接下来的四个月,不要出什么大乱子才好。”
……
时间如同指尖的流沙,悄然滑过。
转眼间,又是两天过去。
南地,格雷戈里公爵领,主城堡,修行室。
马克缓缓睁开双眼。
分出去的几缕意识也如同归巢的倦鸟,悄然回归本体,将最新的信息反馈回来。
“王室竟然这么能忍?”
下一刻,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意外之色。
距离亚瑟军团覆灭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
按照常理,王室即便不立刻倾尽所有力量疯狂报复,也至少应该有所动作。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稳定人心也好。
但根据位于王都的死士探查到的情报,王室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什么动作都没有。
这种沉默,远比喧嚣的战鼓更让马克感到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亚瑟王室传承数百年,不可能被一场败仗就彻底打垮。
越是沉默,越可能是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算了,既然他们选择当缩头乌龟,那我也不必再等下去了。”
短暂的思索后,马克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
他从来不是被动等待机会的人。
更不会因为王室的沉默就放松警惕或停止步伐。
敌人不动,正是他巩固优势、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
“南地剩下的几座侯爵领,也该处理干净了。”
马克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如今南地大半领土已入他手,但仍有几个的侯爵领并未被他手下的死士彻底占据。
“是时候彻底清扫南地,将这片土地,完完整整变成我的地盘了。”
“而且……”
马克的思绪微微一转。
“湛蓝纹章,究竟在不在拜伦侯爵领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