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让这片土地,感受到新的力量与秩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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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流逝,如同指间细沙,悄然滑过四个日夜的轮转。
芬莱历489年7月25日。
明面上,因湛蓝纹章线索信息突然爆发而引发轩然大波的芬萨王国,似乎逐渐从最初的剧烈震动中恢复平静。
虽然传闻仍在流传,但比之前已经少了很多。
但与其说是平静,却更像是风暴眼中心的短暂凝滞,是各方势力在惊愕、贪婪、猜忌之后,转入了更深层次的隐秘角力与布局阶段。
这种“平静”,在不同阶层的人们眼中,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在城镇喧嚣的市井酒馆,在那些每日为生计奔波的普通领民眼中。
“湛蓝纹章”、“巫师传承”这些词汇,与传说故事中的宝藏、遗迹、古代英雄的史诗并无太大不同。
它们或许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引发几声惊叹与向往的遥远传闻,但也仅此而已。
这些关乎家族兴衰与王国格局的宏大叙事,距离他们的现实生活实在太过遥远。
谈论几句,感慨一番,也就过去了。
转而又会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收成、税收、生活。
对他们而言,王都的震荡、各方势力的博弈,都远不如贵族领主是否会加征赋税来得实在。
然而,在王国真正的权力阶层,尤其是在那些盘踞一方、传承悠久的大贵族圈层中,情况则截然相反。
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张气氛。
每个知晓巫师究竟意味着什么的家族,每个对力量和权势怀有更大野心的贵族,都无法对这则消息无动于衷。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宝藏或传承,更是一条可能通向超越凡俗的力量、打破现有权力平衡、甚至奠定家族千年不朽的通天之路。
因此,在这平静的四天里,无数大贵族家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派出隐秘的信使伪装身份,悄然涌向王国南方,涌向拜伦侯爵领。
伯爵、侯爵,乃至公爵,都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此刻已经沦为焦点的土地。
明面上的拜访,暗地里的探查,利益交换的试探,合纵连横的谋划……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层面,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大网的最中心,赫然便是位于拜伦侯爵领的那座神秘的月牙山。
不过,在明面上,代表王国最高权威的王室——亚瑟王族,至今却并没有公开的举动。
没有王室特使前往南地,也没有来自王庭的明确诏令。
这种沉默,或许是王室的矜持与权衡。
又或许只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但对于身处风暴中心,承受着最大压力的拜伦侯爵而言,王室的毫无动作,绝非什么好消息。
他宁愿王室立刻下场,以强势的姿态介入,将水彻底搅浑,甚至以王权强行划定规则。
也好过现在这样,让他独自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越来越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
拜伦侯爵领,罗德里克堡,主堡接待厅。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厅内墙壁上悬挂的历代家主画像在壁炉中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威严而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熏香的味道。
但香味,却始终驱不散此处几乎凝结的沉重氛围。
拜伦侯爵端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他面色平静,如同覆盖着冰层的湖面。
但那双深陷的眼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霾,泄露了他内心的复杂情绪。
短短几天,来自各方贵族势力的压力如同无形枷锁,一层层套在他的身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尤其是来自南地的真正霸主,格雷戈里大公爵家族的强硬施压。
更是让他感受到了近乎窒息般的逼迫。
此时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坐在圆桌对面的老者身上。
老者头发灰白,面容清瘦,眼神平静。
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胸口佩戴着加布里埃尔家族的纹章。
他姿态放松地坐在那里,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离。
此人,正是来自加布里埃尔家族的核心成员,休斯·加布里埃尔公爵的亲弟弟,霍因·加布里埃尔。
“休斯公爵,为什么要拒绝使用议长特权,提前召开王国议会?”
拜伦侯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火气和不加掩饰的质问。
这是他当前破局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他向姻亲的加布里埃尔家族求援的核心诉求。
利用休斯公爵作为王国议会议长的身份,启动紧急会议机制,将王室和所有大贵族都拉到明面上来谈。
这样才能将隐藏在水下的觊觎和逼迫,转化为台面上的规则博弈。
然而,霍因带来的,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霍因迎着拜伦侯爵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开口,声音平缓而清晰:
“侯爵阁下,您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家族主,以王国议会议长的身份,亲自前往王都召开议会,是明智之举吗?”
他姿态随意,目光平静地与拜伦侯爵对视,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或者说,您认为,亚瑟王室,真的不敢对一位远离自己领地的公爵做些什么吗?”
“为什么不能?”
拜伦侯爵的声音更沉,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压迫感,“王国议会是芬萨王国的最高议事机构,议长召开紧急会议天经地义。”
“亚瑟王室难道敢在王都公然对一位在任公爵,王国议会议长出手?”
“尤其是如今正值王位更迭的关键阶段,亚瑟王室不怕其他大贵族心寒,不怕动摇王国根基?”
这话看似有理,但拜伦侯爵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更多是在强行反驳。
在巫师传承这种巨大诱惑面前,所谓的规则、体面、乃至根基,都可能变得脆弱。
亚瑟十三世即将退位,新王会在一年后登基,王室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时期。
既渴望巩固权威,又希望寻求突破。
一位远离自己领地,身处王都的公爵,即便贵为议长,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也并非绝对安全。
更何况,王室完全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
比如软禁,亦或者拖延,以此来限制休斯公爵的行动,影响议会的召开。
霍因没有直接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展现出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轻声说道:
“侯爵,不必再多言了。族主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在此时主动前往王都,动用议长特权召开议会。”
“这个念头,您还是放弃为好。”
拜伦侯爵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胸中的郁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最后的救命稻草,断了。
加布里埃尔家族,是拜伦家族最大的姻亲和政治盟友。
但在这个关键时刻,却选择了明哲保身,甚至可能另有所图。
果然,霍因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
“正因为加布里埃尔家族与拜伦家族是世代交好的姻亲,所以,在族主无法公开支持您的情况下,我亲自来了。”
“我带来了家族的诚意,希望能与侯爵您签订一份合作契约。”
合作?
拜伦侯爵心中冷笑,脸上却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强取豪夺。
他不再伪装,身体向后靠在高背椅上,脸上刻意维持的平静褪去,换上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冰冷:
“哦?怎么个合作法?说来听听。”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霍因仿佛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依旧用诚恳的口吻说道:“很简单。”
“侯爵您出湛蓝纹章的具体获取方式、时间、以及所需的一切关键信息。”
“我们加布里埃尔家族则出人、出力、出资源,甚至必要时,可以动用家族的影响力,为您抵挡一部分来自外部的压力。”
“最终,无论得到什么,我们两大家族共享成果。”
他稍微停顿,加重语气,显得更加大度:“当然,我们也理解,像这种珍贵的巫师传承,有时获取的机会是唯一的,无法拆分。”
“如果最终证明,传承的获取方式只能由一人继承,那么加布里埃尔家族,愿意以姻亲之谊和未来更紧密的联盟为担保,将此机会让渡给侯爵您本人。”
“我们只需要可以共享的一部分知识。”
话说得漂亮,承诺也似乎很有诚意。
但拜伦侯爵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盛。
共享?
让渡?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交出所有秘密!
一旦加布里埃尔家族掌握了湛蓝纹章的确切获取方法,到时候是否共享,是否让渡,还能由得了他吗?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姻亲与承诺,不堪一击。
这分明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用虚妄的承诺,换取他家族谋划三十年的核心秘密。
拜伦侯爵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直视霍因,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可能。”
“关于湛蓝纹章的秘密,获取它的具体方法与时机,乃至存在的形态,除了我,这个世界目前没有第二个人完全知晓。”
“黑刃团得到的不过是被扭曲的信息碎片。”
“没有我,现在传遍王国的所谓线索,永远只会是一个传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狠厉:
“王室现在不下场,想要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