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区直面妖域核心，七座镇守府分别镇守七处空间节点，任何一处被攻击，另外六座就会串联守护。”
他枯瘦的手指点在舆图最北端。
“北府压力最大，此前妖圣便是在此出没，镇守方烈拼死才配合皇庭支援，重新镇压，不过自身领域受损，至今还在养伤。”
梁成看着舆图，肃然起敬，“那现在北府是谁在镇守？”
“副镇守陈世展，化神巅峰。”
韩苍声音低沉，“不是不想派破虚过去，是实在抽调不出人手。”
“甲字区破虚修士一共只有七位，如今方烈重伤，皇庭还未挑选出合适人选。”
“但在下说句不好听的，能在甲字区镇守破虚强者，哪个没犯点错在身？一般人也不会放下大好前程，来这里搏命。”
“所以几年过去，北府一直是陈世展这个化神巅峰暂代镇守，看你们几个人相互扶持？”
韩苍点头苦笑。
“此事也是没办法，皇庭各部都在抽调人手，镇妖司四旗镇守京都天字旗要守京都九州，不能借调。”
“其他文武官员，不可能来妖域战场受苦，说句实话，要不是当年陛下开恩，我也不可能长期驻扎甲字区，只有我们这些戴罪立功的老骨头，才能安心留在这里。”
梁成闻言沉默。
梁成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舆图北端。
“韩镇守，甲字区大阵何时能全面检修？”
韩苍摇头：“材料不足，皇庭拨下来的份额，只够维持日常运转，若要全面检修，至少需要三套完整的阵基材料，甲字区库房凑不出一套。”
梁成从袖中取出三枚阵盘，银光流转，放在石桌上。
“本座恰好准备了三座阵基，没想到这么巧。”
韩苍瞳孔一缩，枯瘦的手指按在阵盘上，神识探入。
“梁统领想要以巡查机会，修复大阵？”
“不错。”
梁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三座阵盘以中央镇守府为枢纽，可形成品字形防护，效率更高。”
韩苍闻言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梁大人，甲字区大阵已有数百年未全面检修，但是如此大阵……”
“韩镇守放心，本座既然敢说出来，自然有几分把握。”
韩苍张了张嘴，看着梁成平静的面容，有些动容。
“那就劳烦梁大人了。”
梁成这一次不是为了出风头，他既然决定登临高位，自然不能循规蹈矩，不然想要升迁，要等到猴年马月？
……
次日卯时。
梁成带着谢云山，从中央镇守府出发，沿石道向北，洞天之力笼罩之下，甲字区大阵的每一道阵纹都在感知之中。
数万年的运转磨损，让这座大阵虽不至于失效，但的确千疮百孔，好在不影响运行。
不然此前妖圣出没，甲字区怕是没有机会预警，梁成面色不变，继续前行。
谢云山跟在身后，手持梁成赐下的阵旗，负责记录每处节点的位置和损坏程度。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过百里石道，行至半途，梁成忽然停下脚步。
洞天之力感知到地下十丈处，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梁成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
禁制之力渗入地底，沿着灵力波动的源头延伸，地底深处，竟然是一座残破的石殿。
石殿墙壁上刻满壁画，梁成直接遁入其中。
“跟上。”
梁成纵身跃下，禁制之力在脚下凝聚，托住身形，谢云山紧随其后，阵旗光芒护住周身。
地底百丈，石殿坍塌大半，碎石堆积，四壁壁画残缺不全，梁成落在殿中，目光扫过四周。
壁画的内容，与天机阁遗迹的壁画大同小异。
人族皆是从弱小走向强大的历史，以妖兽为食，以妖兽为祭，以妖兽为师。
但这里的壁画，比天机阁遗迹更加清晰一些，梁成走到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前。
画面中，一头巨蛇盘踞，蛇身首尾相接，形成一个闭环，蛇身之上，刻着古老的文字。
梁成不认识那些文字，但画面的寓意一目了然，首尾相接，周而复始，是为“道”。
蛇身成环，便是“道”字的雏形，人族从妖族身上看到了天地的运行规律。
模仿、学习、超越！
壁画下方，还有印记，梁成蹲下身，手指抚过刻痕。
“妖族，天地初开之气运所钟，生而强大，天赋神通，然其道在天，非在人。”
“人族，生而孱弱，然逆天改命，以妖为师，以妖为鉴，于模仿中悟道，于超越中证道。”
“妖族以天赋合道，人族以悟道合天。”
“取妖族之精血神魂，以鼎炼之，取其与天地共鸣之韵，一缕灵韵，可抵百年苦修。”
梁成目光一凝。
这莫不就是天道灵韵的由来？
以妖族为祭，提炼剥离其与天地共鸣的本源，与天道灵韵何其相似？
他继续向下看。
刻痕到这里中断，后面的文字被碎石掩埋，梁成抬手，禁制之力将碎石移开。
露出最后一行字。
“然天道灵韵虽好，却非大道，人族先贤，前赴后继取妖之韵，开悟道之法……”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石壁断裂，梁成盯着那行字，沉默片刻。
天道灵韵之上，还有悟道之法？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石殿深处。
那里还有一尊残破的青铜鼎，鼎身布满裂纹，内部焦黑，像是被烈火焚烧过。
梁成走过去，手指按在鼎身上，禁制之力渗入，感知到鼎中残留的气息，夹杂着妖气的腥甜。
难道这是人族先贤用来提炼天道灵韵的鼎？
梁成收回手，转身看向谢云山。
“把这些壁画拓印下来，不要遗漏。”
谢云山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简，开始拓印。
梁成继续在石殿中搜索，殿内还有几具枯骨，散落在角落，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
还有些只言片语，拼凑在一起，却是某样祭鼎炼制之法，只不过残缺不全。
之后有机会试试，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谢云山拓印完毕，走过来。
“太上客卿长老，壁画已经全部记录。”
梁成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石殿，那些枯骨，那些人族先贤，镇守在这甲字区地底，最终默默死去。
他们没有留下姓名，梁成转身，纵身跃出地底。
谢云山紧随其后。
……
北府石台坍塌大半，阵纹暗淡，副镇守陈世展站在石台上，面色疲惫至极。
不过化神巅峰，暂代镇守之位，实在有些难为他。
他身后，数十名镇妖卫列队而立，黑甲上满是裂痕，梁成跃下虚空舟，落在石台上。
陈世展迎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北府副镇守陈世展，见过梁大人。”
梁成点头，目光扫过大阵。
“北府大阵的损坏程度，比舆图上标注的还要严重。”
陈世展面色一僵，没有说话，梁成没有追问，从袖中取出一枚阵盘，银光流转。
“本座奉命巡查防务，顺带修复完善甲字区大阵，北府是第一处。”
陈世展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拱手道：“梁大人只管吩咐，北府上下，无不听从。”
梁成不再废话，抬手虚按，禁制之力从掌心涌出，如金色瀑布一般倾泻，落在石台上。
破碎的石块在禁制碾压下化为齑粉，露出地底的阵纹根基，梁成蹲下身，手指按在阵纹上，禁制之力渗入。
每一处问题都不大，但是小问题太多，也会影响大阵流转。
不难，但都是水磨工夫的问题，需要时间。
他也没有犹豫，开始修复，大阵禁制之力如丝线般延伸，将磨损的阵纹重新连接，将淤塞的灵力疏通。
金色光芒在石台上流转，如同织网，陈世展站在一旁，看着梁成修复大阵，惊喜中带着庆幸。
这次来的巡查官员是个干实事的，他暂代北府镇守，自然能感知到大阵变化。
虽然看不透梁成手法，但能感知到那些禁制的恐怖，每一道禁制，都蕴含着恐怖威能。
一转眼便是七天过去，北府大阵的根基修复完毕，梁成站起身，将最后的阵盘嵌入石台中央。
阵盘入位，银白色光芒冲天而起，与修复后的阵纹融为一体，石台上，阵纹层层亮起，向北延伸，与中央镇守府的阵基遥相呼应。
梁成转身，看向陈世展。
“北府大阵已基本修复，本座会在北府停留三日，确保大阵稳定运行，不出问题。”
陈世展连忙拱手，一脸感激。
“多谢梁大人！”
……
京都，密室。
碎裂的茶盏散落一地，上首之人坐在阴影中，手指敲击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方之人垂手而立，额头渗出细汗。
“梁成去了甲字区，主动修复大阵？”
“是。”
下方之人声音干涩，“镇妖司派他巡查防务，此人到了甲字区，主动修复大阵，如今北府大阵已基本修复。”
敲击声停下，上首之人沉默片刻，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