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裴大人，深夜不眠，可是有心事？”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裴衍之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书房的角落里，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梁成？”
梁成摘下易容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裴大人，许久未见。”
裴衍之面色数变，最终归于苦涩，起身行礼。
“下官见过梁都尉。”
梁成没有回答，走到案前，在客位坐下，他拿起案上的茶壶，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书房中的烛火又跳了跳。
裴衍之看着梁成端起茶盏，自己也抿了一口案上的茶，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个当年在云州城被他视为棋子的年轻人，如今坐在他面前，气定神闲。
仿佛这里不是云州节度使府，而是他的黄字旗大殿，而自己却像是个待审的囚徒。
“苍梧山那两位被我拿下了。”
梁成放下茶盏，轻轻一句话，裴衍之瞳孔一缩。
“你把他……”
“没死。”
梁成语气平静，“不过和死了也差不多。”
梁成拿出玉简递给裴衍之，裴衍之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玉简中是孟轲的部分记忆碎片。
画面里，孟轲正在与裴衍宗传讯。
“舍弟裴衍之，现任云州节度使，可护你行事周全，把东西交给你。”
“他愿意？”
“他没有说不的权利。”
不过短短几句对话，如同一柄钝刀，一刀一刀剜进裴衍之的心口。
他知道自己素来不如裴衍宗，在外人看来他是东来裴家弟子，一州节度使，风光无限。
但自己这节度使之位，看似是家族运作的结果，从始至终却都是一枚棋子。
“裴大人。”
梁成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裴衍之抬起头，看到梁成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知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丘之貉。”
梁成顿了顿。
“我想和你走同一条路。”
裴衍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他毕竟是世家嫡子，知道此刻失态毫无意义。
“什么路？”
“你继续做你的云州节度使，继续与裴家联络，继续做你的弃子。”
裴衍之愣住了。
“你要我当卧底？”
“不是卧底。”
梁成摇头，“是做你自己，而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书房中安静了许久。
裴衍之看着梁成，梁成也看着他。
窗外夜风吹过，院中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你要我做什么？”
裴衍之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一件事。”
“此后裴衍宗与你联络时，把你与孟轲顺利交接的时间，再推后三天。”
裴衍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
“你让我背叛家族，梁成，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没有选择。”
梁成的声音依旧平静。
“凭你儿子还在裴家手中，凭你已经被家族当作弃子，凭你交出去的那批阵图残片一旦事发，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就是你。”
“裴大人，你觉得自己还有退路吗？”
裴衍之的笑容僵在脸上。
“而我与你故交，同历生死，云州大案你我心里都不满意，你不能做，那就交给我。”
“暗影楼自孟轲落入我手中，只剩下一个破虚，他一死，暗影楼名存实亡。”
裴衍之脸色在灯光下明灭不定，“那你怎么保证他们不会找到线索？”
“裴大人忘了我的阵道手段？”
“只要不是化虚之上的阵道大能，无人能破我禁制，但以防万一，禁制自毁隔绝三天后，一切气息都会消除。”
“所以我需要时间，孟轲如今是活死人，气息感应不会有问题，但你只要说今日已经交接，我就无法行事。”
裴衍之思考片刻，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我可以帮你。”
“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说。”
“第一，覆灭暗影楼，一个不留，为云州血祭百姓报仇。”
“这本是我要做之事。”
“第二，将来你若真能掀翻这一切，给我裴衍之这一脉留一条活路。”
梁成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裴大人，放心，你我只要一条心，我若不死，一定会护你一脉周全。”
而后两人共同立下天道誓言，相视一笑。
裴衍之也恢复往日从容，“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梁成微微一笑。
“自然是去杀人，送暗影楼最后一程。”
第276章 覆灭
虚空舟从云州城外升空，没入空间缝隙。
梁成站在舟头，夜风从裂口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其实若裴衍之不答应，他会立刻下手。
他从不把自己的性命押在别人的良心上，此行不过是因为确认毫无危险而为之。
相互立天道誓言是后手。
但是实力才是最大底牌。
想来裴衍之也看穿了他的想法，知晓他不答应会是什么结果，只不过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完全说透。
梁成睁开眼，不再纠结，此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此刻看向贺州方向。
韩平章。
暗影楼最后一位破虚杀手，同时也是贺州节度使同知，从三品命官，梁成此刻眼睛一眯。
一州同知，可谓封疆大吏的左膀右臂，谁能想到韩平章竟是暗影楼的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皇庭颜面何存？
他确定之后计划无误后，催动虚空舟，向贺州方向掠去。
……
贺州与沧州交界处，联绵山脉如巨龙横卧。
梁成找到孟轲记忆中的秘密传送阵。
在峡谷南侧，三丈见方的石台，阵纹暗淡，灵力微弱。
他跃下虚空舟，取出孟轲的传讯玉简。
灵力注入，一道讯息发了出去。
“峡谷传送阵，尊上有要事相商，速来。”
发出讯息后，梁成收起玉简，手中金光点点，不时落入方圆十里范围之内。
夜风穿过峡谷，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个时辰后。
峡谷北侧，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对方身形高大，面容方正，青色长袍，腰悬玉佩。
破虚中期的气息内敛，但是在梁成的洞天洞悉之下，无所遁形。
韩平章走到平台边缘，停住脚步，目光扫过峡谷。
这时梁成出现，韩平章眉头一皱，转身就逃。
青色流光向北掠去，快如闪电。
梁成直接抬手虚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