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基上只有玄机子盘膝而坐,面前星盘已经稳定,北段大阵的阵纹正在缓慢修复。
玄机子面色苍白,额头细汗密布,显然刚才那场混乱,让他修复大阵消耗不小。
“玄机子道长,”赵铁山走上前,“梁都尉呢?”
玄机子睁开眼睛,沉默了一息。
“梁都尉被人用传送阵盘带走了。”
赵铁山瞳孔一缩:“什么?”
玄机子站起身,指向阵基旁的地面,“当时有人突然出现,梁都尉被银光吞没,贫道都来不及反应。”
赵铁山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传送阵盘的痕迹还在,灵力波动的余韵仍能感知。
他站起身,面色铁青,虽然他对梁成不满,他们可以骂梁成不作为,但是绝不允许外人刺杀梁成。
“过去多久时间了?”
“不到半炷香。”
赵铁山转身,正要下令搜索,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北方天际压来,如同天塌。
赵铁山抬头,瞳孔一缩。
金色遁光从云层中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在百丈外的山丘上。
轰!
山丘崩塌,碎石冲天,冲击波将周围的巡察使掀翻在地。
赵铁山稳住身形,看清那金色遁光的真面目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长风。
此刻他倒在碎石中,灰色长袍破烂,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血液浸透衣衿。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右手中还握着一柄断剑,剑身上沾满黑色血迹。
“顾统领!”
赵铁山快速冲上前,连忙扶起顾长风,顾长风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梁成……死了……”
赵铁山浑身一震。
“什么?”
“两个破虚,一明一暗……”
顾长风咳嗽两声,口中涌出金色血液,“我斩杀一人,另一人临死前想要与我同归于尽,梁成以阵道阻隔……
“我活了下来,梁成却身死……”
话音刚落,顾长风周身灵力猛然一震,伤口处金色光芒涌动,断裂的骨骼自行接合,胸口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推开赵铁山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左臂,骨节咔嗒作响,气息从虚弱迅速攀升至平稳。
破虚大能,只要不当场陨落,恢复不过呼吸之间。
身后,钱宏、孙立等人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全部都僵在原地。
总衙镇妖司玄字旗镇妖所都尉梁成,就这么死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风声呼啸,吹动破碎的阵旗。
玄机子站在阵基上,看着眼前这一切,眉头紧皱。
如此阵道天骄,就这么死了?
顾长风抖掉袍上碎石,看向旁边赵铁山。
“传令,全队回京。”
“梁都尉的事……”
“回去再说。”
这时韩豹带着人赶到,顾长风没有心情寒暄,和他简单交代几句,便带着人登上法舟。
法舟升空,顾长风和沉默的巡察使们,向京都飞去。
……
京都,玄字旗大殿。
三日后。
殿内白幡低垂,香烛燃尽,灰烬堆满铜炉。
正中央摆着一副空棺,棺盖半开,里面只有一套梁成穿过的都尉官袍。
衣袍叠得整齐,腰悬令牌,旁边放着镇妖所制式佩刀。
赵铁山站在棺前,一身素服,面色木然,身后,玄字旗镇妖所全体巡察使列队,无人说话。
顾长风看了一眼空棺,沉默片刻,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梁成,云州人氏,修行不足百年,历任沧海剑派客卿、云州镇妖司巡察使、玄字旗镇妖所都尉。”
他顿了顿。
“在职期间,修复京郊大阵三十七处节点,镇杀妖王,尽忠职守,于沧州遇刺,与破虚刺客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顾长风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今立衣冠冢,供后辈瞻仰。”
顾长风带人祭拜,而后轻声开口。
“散了吧。”
话音刚落,顾长风便消失在门外。
殿内,赵铁山站在棺前,沉默良久,弯腰将棺盖合上,玄字旗镇妖所巡察使依次上前。
上香,行礼。
等到最后一人离开时,殿门缓缓关闭。
殿内只剩白幡低垂,香烛燃尽。
空棺中,官袍叠得整齐,令牌压在上方。
英烈园,新冢石碑,刻着“镇妖司玄字旗副统领梁成忠毅之墓”,靠在周海墓旁。
碑前香火不断,每日都有巡察使前来祭拜。
赵铁山站在碑前,钱宏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副都尉,梁都尉虽然死了,但玄字旗镇妖所不能没有主事人,皇庭的任命,什么时候下来?”
赵铁山没有回答。
他弯腰将三炷香插入香炉,而后转身离开。
““皇庭自有决断,你我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说完,赵铁山头也不回,脚步沉稳。
钱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梁成的墓碑,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纵使此前对梁成再有不满,如今人死道消,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人死债消。
……
玄字旗大殿,后堂。
顾长风坐在上首,面前站着一人,身形挺拔,气息内敛。
“顾统领,皇庭对梁成之死很重视,总衙已经下令,一定会彻查沧州裂缝遇刺案。”
顾长风点头:“应该的。”
对方沉默片刻,又问道:“上头让我问你,梁成真的死了?”
顾长风抬头,目光锐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对方依旧语气平静,“顾统领莫要生气,这只是例行询问,你所说刺杀地点,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痕迹全无,自然需要详细验证。”
顾长风听到这,面色冰冷。
“那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散布假消息,梁成没有死?”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转达上面的疑问。”
顾长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递过来一块玉简。
“一个刺客被斩杀,一个刺客死前自爆,司天监也已经验证结果,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顾长风说的的确是实话,只不过过程全错,黑衣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沉默片刻。
“多谢大人,我会如实上报。”
他转身消失在门外。
顾长风独坐后堂,面色平静。
“梁成,”他低声喃喃自语道,“他们上钩了。”
……
京都,地下密室。
烛火摇曳。
大哥坐在阴影中,面前摊着两份情报。
一份是镇妖司沧州裂缝遇刺的详细卷宗,另一份是司天监对破虚境自爆现场的复核报告。
两份情报属实。
“两个破虚,只换一个化神,亏了。”
坐在下首之人,面色却有些轻松。
“虽然损失巨大,但是梁成死了,阵中阵就可以重新修复,可以继续我们此前的计划,尊上也会接受这个结果。”
大哥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尊上那边已经催了三次,如果再拖下去,你我担待不起。”
“是。”
对面的人领命离去,没了梁成这个绊脚石,计划又可以重新进行,就是修复京郊阵中阵,耗费不小。
大哥独坐密室,拿起那份司天监的复核报告,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