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人,接下来由我接手。”
苏文清转身,取出那枚铜牌。
“陈县令。”
陈明远被点到名字,浑身一颤。
苏文清走到他面前,铜牌在指间翻转,慢条斯理。
“这牌子,认得吧?”
陈明远嘴唇哆嗦:“下官不认识。”
“不认识?”
苏文清笑了,“那本官帮你认认。”
“去,以此铜牌对照,查出来历。”
“是。”
而后不过半个时辰,两名灰衣人带回来一块玉简。
苏文清取出一张纸,誊抄列出十几个商号的名字。
“这是云州境内所有使用这种类似铜令牌的商号名录,本官让人已经查过了,其中有三家,过去十年一直在苍梧县附近活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明远脸上。
“巧不巧,这三家商号的东家,都跟你们苍梧县有生意往来。”
陈明远额头沁出细汗。
苏文清收起名录,把铜牌在手里掂了掂。
“陈县令,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说出来,算你戴罪立功,等本官自己去查,那就不好说了。”
他转身,看向院中众人,声音拔高。
“来人,带陈县令去这几个商号,去认一认那些铺子。”
两名灰衣人上前,押着陈明远往外走。
苏文清走到梁成身边,压低声音:“镇妖司那边没来人?”
梁成点点头:“周大人之前说了,镇妖司只管镇妖,不参与州府政务,云州府衙解决就好,后续若牵扯妖王,镇妖司再出手不迟。”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能两不相帮,已经是周之涣的诚意。
苏文清也不再多说,带着人出了县衙。
梁成跟在后面。
……
苍梧县主街。
苏文清带着陈明远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灰衣人,梁成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着门。
苏文清在第一家铺子前停下。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通源号”的匾额。
“陈县令,这家商号,认识吗?”
陈明远嘴唇哆嗦,不敢说话。
苏文清一挥手,灰衣人上前踹开铺门。
里面几个伙计正手忙脚乱地搬货,看见官差进来,手里的箱子“咣当”掉在地上,瓶罐滚了一地。
苏文清走进来,四处看了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账册,翻了几页,嘴角浮起笑意。
他把账册收好,走出来,看向面色惨白的陈明远,也不说话。
灰衣人很快将铺子里所有人押到街上。
掌柜的、伙计、账房,加上县衙原来的人,主街上已经站了黑压压一片。
第二家、第三家……
每家铺子掌柜的还没来得及跑,货物也没搬完,账册、令牌、往来书信,一搜一个准。
等三家铺子搜完,街上已经站了上百人。
苏文清环顾一圈,转头看向梁成:“人不少。”
梁成点头:“县衙大牢怕是要人满为患。”
苏文清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在手里掂了掂。
“那就先审,审出一个算一个。”
他转身,目光落在陈明远脸上。
“陈县令,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这牌子,你当真不认识?”
陈明远嘴唇哆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文清等了几个呼吸,见他还是不开口,冷笑一声。
“行,那就从别人开始。”
他一挥手,灰衣人从人群中拽出三个人。
三家商号的掌柜,跪在街中央。
“你们三个,谁先说,谁算立功。”
三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中间那个年纪最大的先撑不住了,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东西都是有人指定送过来的,让小的们代为出手,卖出去的钱三七分账,对方拿七成,小的们拿三成……”
“送来的什么东西?”
“矿石、灵草,偶尔有丹药……小的只管卖,从来不多问来历……”
陈明远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苏文清没有看他,继续问:“东西卖给谁?”
“赵家商号,云州城的赵家商号,每次都是他们的人来接货,用铜牌对令。”
苏文清把手中铜牌亮出来:“是不是这种?”
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这种。”
苏文清收起铜牌,站起身,看向陈明远。
“陈县令,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明远张了张嘴,还是不发一言。
苏文清等了片刻,冷笑一声:“不说?那就回府城慢慢说。”
他一挥手:“全部押回县衙,关进大牢。”
灰衣人领命,开始驱赶人群往县衙方向走。
上百人浩浩荡荡,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
县衙大牢。
灰衣人把所有人犯押进去后,牢房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站着人,连转身都困难。
围困禁制已经悄然打开,禁锢住所有人。
苏文清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头,摇了摇头。
“差点真的关不下。”
他转身看向梁成:“赵家这条线算是牵出来了,不过光靠几个掌柜的供词,动不了他们。”
“我先去告知裴大人如今情况,这里还要劳烦你盯着,防止有人来灭口。”
梁成点点头。
苏文清拱了拱手,带着其中一个灰衣人离去,留下一人,配合梁成行事。
梁成站在大牢门口,看着苏文清离开,转身走进牢房。
过道里挤满了人,看见他进来,纷纷往两边让,连大气都不敢出。
梁成走到最里面,在陈明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明远蜷缩在角落里,脸色灰白,看见梁成,身体又是一颤。
梁成没有看他,开口:“陈县令,苏大人走了,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他顿了顿。
“谁是幕后主使,你可以不说,但对方会不会派人来灭口,你可以自己猜一下。”
“你觉得,他们会在乎你一个县令的死活?”
陈明远抬起头,嘴唇哆嗦,眼中满是恐惧。
梁成站起身。
“等你想清楚了,随时找我。”
他转身走出牢房。
……
入夜。
县衙大牢里灯火通明。
苏文清坐在审讯桌后,面前摊着从三家铺子里搜出来的账册和令牌。
苏文清对自己此行结果非常满意,现在裂缝已开,就看能挖多深,但最起码已经有了破局之处。
陈明远这时候被提出来,全身被禁锢,绑在椅子上。
苏文清翻着账册,头也不抬。
“陈县令,本官最后问你一次。幕后主使到底是谁,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陈明远低着头,不说话。
苏文清也不急,一页一页地翻。大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
轰!!!
整座县衙大牢的屋顶被一股巨力掀飞,瓦砾碎石向四面八方激射。
夜空下,三道黑影悬立当空,周身法力翻涌如潮,恐怖气息直接压得地面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