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面中,沈鸿渐与周崇传讯。
梁成脸色不变,这一切并未扰乱他的心神,只是暗中记下周崇所作所为,终有一日要报仇雪恨。
但沈鸿渐提前动手,原因还是因为那位大人物即将出任云州节度使。
沈鸿渐浑身一震,继而狂喜。
他一生与天争,与人争,与己争,才走到如今,这一次绝好机会在前,他怎么可能错过?
沈鸿渐眼中燃起近乎疯狂的光,这就是他不惜代价提前攻打沧海剑派的原因。
那位大人物要出任云州节度使了。
他必须在对方到任之前,再进一步,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他永远都是那个被随手扔在沧澜府的弃子。
对方恐怕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皇庭像他这样的一门观想法化神,在那位大人物眼里,犹如草芥,不值一提。
梁成看到这里,心中已经将沈鸿渐一生记忆大致查探清楚,他把沈鸿渐的记忆开始向前追溯。
可惜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模糊。
他想要找沈鸿渐修炼的观想法。
梁成加大法力输出,搜魂符光芒更盛,黑色光线刺入沈鸿渐神魂更深处。
画面再次浮现。
沈鸿渐盘膝坐在密室中,面前摊开一卷古旧的帛书。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百字,字迹古朴苍劲,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剑,刺得人眼睛发疼。
梁成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神识,想要看清帛书上的内容。
就在这时,沈鸿渐的神魂突然剧烈震颤!
那卷帛书的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直接反噬搜魂符!
梁成脸色一变,瞬间撒手,三千六百道禁制瞬间隔绝。
而后搜魂符炸裂,碎片四溅。
沈鸿渐的神魂在那道血光的焚烧下,如同被投入火炉的纸片,迅速卷曲碎裂。
他残存的神魂本源开始燃烧。
沈鸿渐的神魂在血光中剧烈挣扎,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
轰!
神魂碎裂。
碎片化作点点荧光,梁成面色一变。
而后迅速拿出一颗疗伤圣药塞入沈鸿渐口中,又以禁制禁锢他的神魂,沈鸿渐的身体彻底僵住。
梁成站起身,退后两步,盯着沈鸿渐已经平复下来的身体,但其神魂已完全破碎,再无恢复可能。
这就是没有意识的活物!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直接湮灭,藏经阁第七层陷入黑暗。
梁成站在原地,皱起眉头。
看来皇庭果然有节制手段,沈鸿渐参军获得观想法,根本不可能被搜魂所得。
而且还是他反应快,以禁制丹药保住沈鸿渐生机,只不过意识全无,和死了没有区别。
良久,他重新点燃油灯,昏黄的光亮起来,照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梁成把沈鸿渐的储物戒拿了下来,不多时破开禁制,里面的东西却是寥寥无几。
为了这次对付沧海剑派,他一生积蓄几乎损耗一空,梁成没有太大失望,又把储物戒放回沈鸿渐身上。
他转身推开藏经阁的门,暂时把沈鸿渐的肉身留在那里。
这也是他计划的一环,留下沈鸿渐的生机,让他意识全无,只不过本来是搜魂之后再处理,没想到搜魂出现意外,但好歹结果一样,殊途同归。
月光照进来,清冷如水。
他站在门口,望向山下。
沧海剑派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剑派弟子的哭声已经从主峰上传下来,撕心裂肺。
梁成心中叹了一口气,一步踏出。
去送老友最后一程。
……
主峰之上,灯火通明。
谢云山跪在谢云澜身前,一动不动。
老人的身体已经冰凉,灰白的头发散落在肩头,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周元礼带着几名长老站在一旁,谁都没有说话。
脚步声响起。
谢云山抬起头,看见梁成从藏经阁方向走来,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太上长老……”
梁成走到近前,低头看着谢云澜。
“选好地方了吗?”
谢云山点头:“后山有一处崖台,太上长老生前最喜欢在那里看日出。”
梁成点点头:“那就安葬在那里。”
谢云山站起身,亲自抱起谢云澜的遗体,一步一步往后山走。
周元礼和几位长老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宗门弟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月光照在山路上,清冷如水。
后山崖台,是一块突出的巨石,三面悬空,下面是万丈深渊,云海翻涌。
谢云山将谢云澜放在崖台中央,亲自搬动石块,垒成一座简单的墓,竖立墓碑。
谢云山带头跪在墓前,剑派弟子乌压压跪了一大片,梁成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谢云澜这一生,到死都在为剑派争取一线生机。
“太上长老……”
谢云山抬起头,声音嘶哑,“弟子一定守好剑派,不辜负您的期望。”
梁成转身,手指轻点,金光闪耀间,护山大阵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流转,已然恢复,威力更强。
等到安葬好谢云澜,谢云山来到藏经阁七层拜见梁成。
梁成拿出三块阵盘,其威力比之前再上一层楼。
“此后遇到强敌,直接催动,到时只要我还在云州,自然可以感知到。”
谢云山双手接过,重重点头。
梁成又取出一枚储物袋,递过去:“里面有一些高阶丹药,够剑派用百年。”
谢云山无语凝噎,将储物袋和阵盘收好,重重磕了一个头。
梁成没有拦他,转身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云海在晨光中翻涌,金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铺开,将整片天地染成暖色。
“此后我会在云州镇妖司任职,剑派就交给你了,别让太上泉下失望。”
“是,弟子遵命。”
……
山下,陈明池站在小院中,一身白衣,眼眶通红,此时依旧没有从这场变故中回神。
此刻梁成出现,他连忙迎上来,深深鞠了一躬。
“梁叔……”
而后又连忙改口。
“太上长老。”
梁成点点头:“修为进步不小。”
陈明池苦笑:“太上长老他们大战的时候,我连帮忙的资格都没有。”
梁成看着他:“那就好好修炼,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明池抬起头,眼中燃起一团火:“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梁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天赋不差,心性也够,只要给他时间,资源足够,未来成就未必会低。
他又拿出一个储物袋,“你我缘分一场,好好修炼。”
陈明池郑重接过。
东方,太阳跃出云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梁成最后看了一眼后山崖台的方向,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陈明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遁光远去,握紧拳头。
“梁叔,终有一日,我一定会追上你的脚步。”
……
云州,沧澜府。
梁成潜入其中,无人知晓。
梁成把沈鸿渐偷偷放入他静室之中,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手尾之后,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如此一来,沈鸿渐气息尚在,命牌不碎,皇庭一时半会儿不会察觉,自己又以禁制阵道消除一切痕迹,无人知道沈鸿渐去了沧海剑派。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沈鸿渐暗中布局,以闭关为借口攻打沧海剑派,才有了如此结局。
这反而让梁成少了很多麻烦,只要沈鸿渐不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在闭关,无人敢闯入。
等到发现不对,恐怕要很久之后,到时候就算发现不对,大多数人也会以为走火入魔。
确认没有疏漏以后,梁成当即离开,无声无息。
……
云州,镇妖司总衙。
梁成落在门口,守门的灰袍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令牌上,神色一肃。
“大人。”
梁成点头,大步走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