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剑派。
藏经阁第七层。
梁成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枚玉简,那是谢云澜转送过来的总督府公文。
“征召……”
他喃喃道,目光平静。
谢云澜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
“这是沈鸿渐那厮的毒计!”
他咬牙切齿道,“皇庭有规矩,新晋化神必须入妖域战场服役,但向来由各府统筹安排。”
“咱们剑派万年没出过化神,早已经不在征召名册上,如今他特意单独发文,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梁成听到这,没有说话。
谢云澜继续道:“你如果不应召,他便可以‘渺视皇庭’为由上报,到那时来的就不是他沈鸿渐,而是皇庭钦差。”
“但是你若应召,至少三百年回不来,而且其中凶险,谁也无法预料,同时剑派面对沈鸿渐,怕是……”
他再也说不下去,梁成抬起头,看向谢云澜。
三百年。
对于化神来说,不算太长。
但对于一个寿元只剩数十年的老人,这就是永别。
“道兄。”
梁成站起身,走到谢云澜身前。
“我应了便是。”
谢云澜一怔,随即急道:“不可,那沈鸿渐分明是调虎离山,专门针对你,你千万不能答应。”
“但是剑派怎么办?”
梁成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
“道兄对我赤诚真心,我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况且皇庭手段,我不得不去。”
谢云澜听到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梁成转过身,望向窗外。
远处,弟子院中那些年轻身影正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陈明池也在其中。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还有一个月时间,对吧?”
谢云澜点头。
“征召公文到了,惯例有一个月准备。”
梁成点点头。
“一个月,那便足够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梁成闭关不出,谢云澜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每日按照梁成吩咐,将大批材料送入阁中。
灵石、妖兽精血、各种珍稀矿石。
那些材料堆积如山,换成灵石足以让一个小型家族修士倾家荡产。
可是梁成眼都不眨一下,全部砸了进去。
第二十七日。
藏经阁第七层,梁成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三枚巴掌大的阵盘。
那阵盘通体暗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深处神光流转不息,一看就不是凡物。
梁成盯着阵盘看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三千年份的温魂玉做基,以妖兽精血为引,配合三千六百万道禁制,耗时二十七日,终于成了这三块阵盘。
他抬手,三块阵盘落入掌心。
“以我如今的阵法造诣,此阵全力催动,可挡化神后期三击。”
梁成自语道,随即又摇头。
“不过若是化神后期三击之后,阵盘便废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阵盘深处那三道神光。
“若不是化神后期,真到了生死关头,引爆此阵,化神中期之下,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梁成收起三块阵盘,站起身。
今日是第二十七日,还有三日。
他推开阁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
主峰大殿。
谢云澜正在与谢云山等人商议事情,看见梁成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梁成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道兄,借一步说话。”
谢云澜会意,随梁成步入后殿。
梁成取出那三枚暗金阵盘,递给他。
“这是……”
谢云澜接过阵盘,神识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此阵可挡化神后期三击,如果遇到必死之局,应当可护剑派周全。”
梁成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谢云澜握着阵盘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梁成留给剑派的最后一道屏障。
“梁老弟……”
他抬头看向梁成,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梁成看着他,忽然笑了。
“道兄不必多言。”
“可……”
谢云澜欲言又止。
梁成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转身,望向窗外。
“我入了妖域战场之后,他应当不会光明正大为难剑派,甚至短期内都不会出手。”
“毕竟刚征召我入妖域战场,他不会做的太难看,反倒是道兄,寿元无多,我若赶不回来,这阵盘便是剑派底牌。”
谢云澜闻言沉默。
他知道梁成说得对。
梁成转身向外走去,走到殿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道兄,若你感觉大限将至,可提前试探一番,看是否有人暗中觊觎。”
“嗯?”
谢云澜看着手中三块阵盘,明白了梁成的意图,有心了。
“保重。”
说完,梁成一步跨出,消失在殿门外。
谢云澜站在原地,握着那三枚暗金阵盘,久久不语。
……
三日后。
沧海剑派山门外。
梁成负手而立,身前是谢云澜、谢云山及一众长老。
远处,弟子院中,无数年轻弟子望向山门方向。
陈明池站在最前面,眼眶微红。
他记得一个月前,梁叔从藏经阁走出,告诉他“安心修炼”。
他记得十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随从”陪他住进新竹院,可如今,梁叔要走了。
听说至少要三百年才能回来。
三百年……
陈明池握紧拳头。
他不知道三百年后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更加拼命修炼。
他不能让梁叔失望。
山门外。
梁成转身,看向谢云澜。
“道兄,我走了。”
谢云澜点点头,没有说话。
梁成又看向谢云山,看向那些长老,最后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陈明池站在弟子院门前,正望着他。
两人隔着数百丈对视。
梁成忽然笑了。
“明池。”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陈明池耳中。
“莫要懈怠。”
陈明池身子一震,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