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单膝跪在一片破碎的浮空岩石上，用颤抖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根手指伸出的黑暗虚空。
那里的空间波纹荡漾，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极其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仿佛随时会风化掉的麻布长袍。
他身材佝偻，脸上皱纹层层叠叠，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暗如古井深处的光芒微微闪烁。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无法掩饰的腐朽与死寂之气，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又仿佛他早已是一具行走的尸骸。
但周毅的瞳孔，却在看到这老者的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如山如岳，如渊如海！
那看似行将就木的躯体里，蕴含着让他灵魂都感到窒息、让凌天神印都为之忌惮的恐怖力量！
那是超越了山河境，真正站在此界巅峰，可与天道法则短暂抗衡的——圣境！
一尊活着的，哪怕已步入衰老黄昏的——妖圣！
灰袍老者，或者说，万兽谷的古老妖圣，那双幽暗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恭敬的熊王，微微颔首，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重伤咳血的周毅。
那目光，如同万载寒冰，又如同能洞穿一切虚妄的利剑，落在周毅身上。
周毅浑身一紧，如同被史前凶兽盯上，连血液都要凝固。
第471章 生死危机！
虚空之中，周毅单膝跪在一片破碎的浮岩之上，手中紧握的黑色仙金龙枪传来阵阵悲鸣般的震颤。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金红色的血液，那血液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每一滴落下都在虚空中燃起微弱的道火，旋即湮灭。
仅仅是那万兽谷妖圣的随意一击——隔空一指，就差点将他彻底斩杀。
此刻，周毅才真切体会到“凡”与“圣”之间那道天堑般的差距。
炼气境，纳天地灵气入体，化为法力，超脱凡俗寿限。
凝神境，神魂凝聚可出窍，掌握神通法术。
山河境，一念山河动，移山填海，在凡人眼中已是真正的神仙人物。
可这一切，依然属于“凡”的范畴。
而圣人境界，完全是另外一个层次的存在。
对他们而言，山河境修士也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
圣人之域，已不再局限于一颗生命星辰，他们能够自由冲破九天罡风，傲游茫茫星河，展望无限宇宙的辽阔。
到了这个境界，言出法随已成本能，徒手打爆星辰并非传说，更有开辟小世界，自成一界法则。
周毅喘息着，每一声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千百处破裂的道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道基光华黯淡。
原本在体内奔腾如长江大河的法力，此刻只剩涓涓细流，还不断从伤口处逸散。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际遇——穿越两界，得到诸多机缘，踏足山河境便能与圣主级人物周旋，中期之后更是能力敌搬山熊王这等老牌强者。
在蓝星，他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人，建立天庭，威慑四方。
可这一切骄傲与成就，在真正的圣境面前，脆弱得可笑。
“我……还是太弱了。”周毅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求生意志压下。
他不能死在这里，蓝星的天庭初立，文雅萱、秦宇他们还等着自己回去，蓝星的危机刚刚爆发……
“人族小子，天赋不错，但也仅止于此了。”
那个化为枯瘦老者的妖圣，终于完全从虚空波纹中走出。
他佝偻的身形在星光照映下投出扭曲的影子，灰扑扑的麻布长袍无风自动，散发出浓烈的岁月腐朽气息。
他的声音干涩平淡，如同两块磨石相互磨擦，却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周毅的神魂深处。
那双深陷眼窝中的幽暗光芒微微转动，落在周毅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杀意，没有欣赏，甚至没有轻蔑，就像人类看着脚边一只挣扎的蚂蚁，纯粹到极致的漠然。
天骄？
老者妖圣，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的天骄太多了。
有三十岁凝神、百岁山河的绝世奇才，有身负上古血脉、同阶无敌的妖孽，有得到上古传承、战力逆天的幸运儿。
……可这些所谓的天骄，大多都倒在了成圣的路上，化为岁月长河中的一粒尘埃。
成圣需要的不只是天赋，更是机缘、气运、心性、资源，以及对天地法则那种玄之又玄的领悟。
万中无一，不，是百万中无一。
“今天老祖出手，周毅小辈，你该死得荣幸！”
搬山熊王此刻，那张狰狞的熊脸上满是得意与畅快。上次在神灵棺椁内世界争夺至尊器。
它被周毅渔翁得利，凌天神印落入此人手中，此事一直是它的心结，更是万兽谷高层关注的焦点。
一件无缺的至尊器，足以改变天玄世界势力格局！
为此，当熊王追差到周毅的跟脚，竟在那道空间裂缝对面的“小世界”时。
它立刻返回万兽谷祖地，以“发现新生世界、疑似有先天神物、且凌天神印持有者藏身其中”为由，请动了谷中一位正在沉睡延寿的老祖。
妖圣寿命虽长，却也非永生。
这位灰袍老祖已至暮年，气血衰败，平日里都在祖地深处沉眠，以秘法延缓生命流逝，若非涉及至尊器与可能存在的“先天神物”，绝不会轻易出世。
周毅强撑着重伤之躯缓缓站起，龙枪拄地，枪尖在虚空中划出细碎的火星。
他盯着那位老者妖圣，眼神警惕到了极点，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各种应对之策。
逃？
在一位圣境面前，空间封锁已成定局。
他能感觉到，方圆千里内的空间已被完全禁锢，连凌天神印与万妖斧碰撞造成的空间裂痕都被强行抚平。
这是领域的压制，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战？
刚才那一指已经说明了一切，最终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求援？
蓝星那边最强的王灵官也只是山河境伪神，来了也是送死。
天玄界的人族诸圣地？
且不说他们是否愿意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得罪万兽谷，就算愿意，等他们赶到，自己早已化为飞灰。
“嗡——”
就在周毅心念电转之际，灰袍妖圣再次动了。
他甚至没有掐诀念咒，只是枯瘦如柴的右手随意抬起，朝着周毅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抓。
这一抓，天地变色！
虚空之中，一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巨掌凭空凝结。
这巨掌并非实体，也不是灵力凝聚，而是由纯粹的“法则”与“道韵”编织而成！
掌纹之中可见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景象，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种天地规则的具象化。
巨掌尚未完全落下，周毅就感觉整片天地都在向自己镇压而来。
空气凝固成铁板，重力暴涨千倍，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刚刚站起的身形再次被压得弯曲，脚下的浮岩瞬间化为齑粉。
绝望。
真正的绝望。
周毅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死亡的轨迹——巨掌落下，道体崩碎，神魂湮灭，连真灵都无法逃脱，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圣境一击，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
但下一刻，周毅眼中陡然爆发出决绝的冷光。
他还有底牌！
“轰——！！！”
就在灰色巨掌距离他头顶不足十丈，即将把他连同那片虚空一起捏碎的刹那，一道高达两米有余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身前。
这道身影通体皮肤，如同历经万载风霜的古老金属，肌肉线条完美如雕塑，却毫无生命气息。
它穿着一身残破的、布满刀剑痕迹的青铜战甲，战甲上雕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妖族图腾。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面容——那是一张不怒自威的狮面，眼窝空洞，却自然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气势。
即使已是一具尸体，那种源于生命本质的威压，依然让百里外的搬山熊王本能地感到战栗。
妖圣傀儡！
这是周毅当初得到的盖世妖圣尸体，炼制的傀儡，最大底牌之一——一具完整保存的、上古妖圣遗骸炼制的战斗傀儡！
“吼——！！！”
傀儡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震动神魂的意志冲击。
它右拳紧握，暗金色的拳头毫无花哨地向上轰出，迎向那只法则巨掌。
这一拳，简单到极致，也强大到极致。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破碎，而是“湮灭”！
拳头周围出现了一圈绝对黑暗的虚无地带，那是连空间概念都被彻底抹除的恐怖景象。
“砰——！！！”
拳掌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法则的对撞。
灰色巨掌应声碎裂，化作亿万道流光溢彩的法则碎片，如同漫天星辰洒落，旋即消散在虚空中。
而妖圣傀儡的拳头上，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暗金色的光泽黯淡了几分，但它依然稳稳站在原地，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
“嗯？”
灰袍妖圣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情绪的声音。
他那双幽暗的眼眸中闪过惊讶的光芒，仔细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傀儡。
“你是……一位妖圣道友？”
老者先是皱眉，随即又缓缓摇头，“不对，没有生命气息，没有神魂波动……只是一具妖圣尸体炼制的傀儡。”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平淡，但那双眼中却多了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