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烟雨 第415节

  在这还算有秩序的环境中,偶有几个江湖打扮的人士分散人情中,或是饶有兴致,或是冷眼旁观,居然还有官府衙役在维持秩序。

  陈宣他们并未在最热闹的地方靠岸,从侧边上岸后穿过人群朝中心的木台走去,有他带着,荒野自是如履平地。

  而且他们的出现丝毫不突兀,周围的人并未感到任何异常,仿佛本就在这里的正常情况,甚至还下意识给他们让路,一切都很自然。

  这当然是陈宣动用了点手段,精神意志影响下,人们直觉他们的出现就很正常,若是他愿意的话,都可以让人们完全忽视他们的存在,这种手段陈宣早就用过了,当初帮小高去天牢送信就跟进自己家一样。

  小公主只觉神奇,在陈宣身边小声道:“夫君,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穿过人群,他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呀?”

  “娘子其实可以正常说话,他们不会注意的,这样不好吗?你要是想的话,我们虽然已经很低调了,但依旧能轻易成为很多人注目的焦点”,陈宣笑了笑道。

  说的也是事实,莫说其他,哪怕小公主带着面纱斗笠,单是那言行举止展露的气质就非同寻常,还有边上夏梅和杜鹃的身材长相,想不被人关注都不可能。

  小公主当即惊讶道:“他们忽视我们,是夫君你做的对吗?怎么做到的?”

  “精神意志干扰了他们的思维感官吧,具体我也不好描述,你只要知道,我若愿意的话,莫说让他们忽略我们,就是让他们陷入恐怖幻象也不过一念之间”,陈宣点点头笑道。

  他如今大宗师修为,精神意志无法直接干扰现实世界,但影响修为地下之人的思维意思还是很简单的。

  小公主虽然不懂,只觉神奇,暗道自家夫君真利害。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木台边上,周围人群扎堆,下意识让开一段距离,但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打量着周围,陈宣随意问:“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我只觉得挺热闹的,然后就是演奏的曲调很特别,是我没听过的,隐隐带着一种神秘感”,小公主左右张望道,并未看出什么特殊之处。

  夏梅沉吟道:“这应该是一种祭祀仪式的开端,只是还没开始,不同于正常祭祀,隐隐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把戏在其中”

  她并未在江湖上行走,但也算见多识广了,毕竟京城那种物华天宝之地什么没有,三教九流的各种手段,只要她想了解都是很轻松的事情。

  小公主顿时好奇道:“祭祀?祭祀什么?”

  陈宣示意她稍安勿躁道:“娘子莫急,很快就知道了”

  杜鹃则沉吟道:“老爷,我隐隐觉得这似乎有点像崇炎教的行事风格,这个势力鱼龙混杂,最爱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这会儿我仔细观察了下,人群中着实有崇炎教众的身影存在”

  说着她越发肯定,作为杀手出身的她,察言观色这方面是基本功。

  “崇炎教?还真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夏梅眉头微皱沉吟道,皇室护卫出身的她,对于这些江湖邪道自然不会有半点好感。

  得到杜鹃提醒的她很快也察觉到了崇炎教众的身影,这个势力的人没有统一的装扮,但在身上隐蔽之处都有着崇炎教的特殊标准,不管隐藏得再好,以她先天修为不难发现。

  陈宣哑然道:“崇炎教么,自当年上代教主刘震威被我斩后,这个势力新任教主上位还打着报仇的旗号闹腾了一阵,被正道势力联手打压,这才消停几年,又开始不安分了吗”

  怎么说呢,这个邪道组织本就不安分,如今新帝登基,加上庆王自立,局势本就不稳,再有旱情已至,能不趁机搞事情才怪了,如今或许还算不上乱世,可那些阴暗里的‘妖魔鬼怪’已经开始躁动不安分了啊。

  “崇炎教我倒是听说过,不清楚具体,能说说吗?”小公主好奇问,她写话本收集过很多素材,但设计到江湖势力的细节就一知半解了。

  陈宣说:“娟姐你给夫人解释一下吧”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江湖上的事情,反倒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杜鹃更清楚。

  点点头,杜鹃说:“回夫人,我也曾在江湖上有过一段经历,虽不是崇炎教的人,但偶尔也打过交道,不是很清楚,知道的也不多,这个组织可以用一帮恶人的集合来形容,什么事情都敢干,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在杜鹃给小公主介绍崇炎教的时候,陈宣在想,如今这个势力的教主是谁来着,没留意过,似乎挺隐忍的,近些年都没听崇炎教掀起什么太大风浪,从这点可以看出,这个新任教主似乎比当年的刘震威更危险,毕竟咬人的狗不叫啊。

  邪道之所以是邪道,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敢干,就像影杀门,只要给得起价钱,他们什么人都杀,崇炎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的刘震威就是个很好例子,为了冲击宗师境界,都敢用炎晶虫大肆屠戮!

  大致了解了崇炎教的种种恶行后,小公主愤慨道:“这种势力居然延续了数百年之久,禁武司职责所在就不管管吗,应该下狠手彻底根除的,我不太懂这些,想法或许有些偏颇了,但站在正常人的角度,确实融入不下这种势力存在”

  摇摇头,陈宣道:“娘子还算客观,想要彻底根除的确没那么简单,毕竟世间有光明就有黑暗,这种邪道势力永远都无法根除的,打掉一个无外乎是被其他取代,尤其是崇炎教这样的,有上层压着总好过一盘散沙,出了什么事情找他们高层就可以了,他们捏着鼻子也得给个交代,若非一个整体的话,处处生乱得花很多倍精力人手去处理,反正平时还好,大环境若是动荡的话,这种势力就是主要的不安定因素,但他们也之感在乱局中趁机搞事情了,平时都不敢冒头”

  “我只是个弱女子,管不了这样的事情,只希望他们不要太过祸害平民百姓吧”,小公主感慨道。

  不知不觉已经是日上三竿,周围汇聚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可依旧有很多人把希望寄托在这次祭祀上。

  人呐,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是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

  似乎是时间到了,带着点神秘感的曲调一变,变得更加急促。

  与此同时,一二十个人登上了木台,他们穿得花花绿绿,脸上带着稀奇古怪的面具,来到木台上伴随着急促的节奏跳起了略带神秘感的舞蹈,不时哦哦啊啊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在场景,在普通人看来神秘严肃,可在陈宣他们眼中,却隐隐透露着邪恶。

  如此过了大概一刻钟,随着一声苍凉的号角响起,急促的伴奏停下了,那些穿得花花绿绿的面具人也围成一圈跪在了香案周围。

  紧接着一个穿着古怪的老人踏上了木台,衣服像道袍,但却布满了花花绿绿的神秘符号,头上戴着八宝冠,一手持拂尘,一手拿着罗盘,背后还背着桃木剑。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身穿黄色长袍的随从,他们抬着三牲六畜上台,摆在了香案之前,随后也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随着他们的登台,周围嘈杂的人声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全都看向了台上的众人。

  那穿着古怪的老人站在香案后,猛然一拍早就准备好的一块木质令牌,随后开始念念有词起来,念的什么根本听不清楚,神神叨叨的。

  他一边念叨还朝着四方各种作揖跪拜,台上众人也跟着念念有词作揖跪拜,神秘中透露着庄严,过程中又是烧符纸又是撒糯米泼鸡血。

  整得周围的人似乎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庄重的仪式一样。

  足足半个时辰后,那老人额头见汗,他又猛然抬起木质令牌啪一声拍在香案上,让很多人心头猛然一跳。

  “龙王开恩,福泽众生,万民所求,诚意尽心”,他突然用正常的话歇斯底里高呼道,悲腔中带着祈求,随后深吸口气高声大喊:“万民所愿我已上报龙王,上祭品,龙王能否满意降下恩泽,就看祭品能否让祂满意了”

  说完他五体投地跪在了香案前。

  在他话音落下,河岸边,六艘铺满了各色鲜花的木筏被推入了水中,每个木筏上分别跪坐着一个五六岁的童男童女,男女参半,他们一脸天真无邪,还带着开心的笑,仿佛在经历什么好玩的事情,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遭遇的是什么。

  见此陈宣暗道一声果然,不想看到的局面依旧发生了。

  小公主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忍直视,下意识抓着陈宣的手喃喃道:“夫君……”

  陈宣反握他的小手笑得很平静道:“娘子稍安勿躁,有为夫在”

  说着他看向木台又道:“梅姨,娟姐,那个,还有那个,那些,他们都是崇炎教的人,看好了,一个都别放跑!”

  ……

第639章 传话

  宽阔的清平河静静流淌,蜿蜒去往远方,数月不下雨导致水位下降严重,以至于河水显得有些浑浊。

  岸边漫山遍野都是人,成千上万,他们注视着六个童男童女朝着河中飘去,有的目光默然,有点带着期待之色,有的则跪地念念有词祈求龙王收到祭品满意从而降下雨露福泽。

  而那六个幼童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将遭遇什么下场,反而觉得好玩,那么多人看着就很高兴,甚至还朝着岸边挥手。

  就在此时,人群中响起了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闻之欲使人落泪。

  “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我也没办法,是大家共同商量的结果,龙王生气了,不下雨,你的生辰八字恰好符合龙王喜好,你就好好服侍龙王吧,为娘会日日夜夜想你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团团啊,如果你以后想娘了,就给我托梦来”

  “闺女……造孽啊,为什么不让我去,爹很想代替你啊,可他们不肯,天啊,我该怎么办”

  “乖孙,爷爷这就来陪你,杀千刀的,老头子不活了”

  “爹,你冷静啊,要干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我这就来救你,别怕,有爹在……”

  一声声呼喊打破了严肃的气氛,靠岸的人群中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就见十几个穿着朴实的村民朝着岸边扑去,不用猜都知道他们是那六个当做祭品童男童女的家人。

  哪儿有父母长辈不心疼孩子的,再愚昧无知,也舍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呐,而且他们还是孩子,明知一去不回,没有人能喜笑颜开的把孩子当做祭品奉献给水龙王。

  然而他们却被数倍的人给死死拦住了,根本没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慢慢飘向河中。

  拦住他们的人还‘好言相劝’呢。

  “你们别闹了,龙王本就生气不肯降雨,若是因此再次惹怒龙王,大家还要不要活啦?”

  “就是就是,若非我家孩子生辰八字合不上,哪儿论轮到你们家的孩子去讨龙王开心,万一龙王一高兴,你们家以后就发达啦,风调雨顺要什么没有?”

  “这是好事儿啊,应该高兴,一旦龙王降下雨来,大家都有指望了”

  “看开点,能活下去就行,以后多生几个就是,还差这个把孩子不成,只要能将下雨来,我们十里八乡所有人都会念你们的好”

  “可不咋滴,很多人想要这个福份还没这机会呢”

  “哎,只要能过了这一关,哪儿有过不去的坎哦,就当生病没了吧……”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底层人不懂得隐藏情绪,心头怎么想的几乎都写在脸上的,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后怕,有的无可奈何,有的无能为力,有的则真心感到悲痛。

  胳膊拧不过大腿,那几个孩子的长辈被众人死死拦住无可奈何,干脆豁出去大声咒骂。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不得好死,我儿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如果真有龙王,见你们这样做定然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这边的喧哗顿时惹得木台上主持祭祀仪式的老人捕快,扭头怒视那边沉声道:“都给我让他们闭嘴,老夫好不容易和龙王沟通好,献上童男童女让祂高兴降雨,如果因此惹得龙王不快,都怪你们,将是断送大家活路的罪人!”

  他这一发话,顿时很多人脸色大变,更多人去阻拦孩子们的长辈了,管不了那么多,死死的摁住捂紧他们嘴巴,有人甚至在寻找考虑拿什么东西将其打晕。

  岸边的情况也引起了河面上几个小孩的注意,他们看到长辈被欺负顿时慌了神,一个个都哭了,却根本回不来头。

  “娘,我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带我回家,我要回家”

  “你们不要欺负我爷爷,呜呜呜,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爹,爹,我怕,你们不要打他了”

  从小在京城长大的小公主哪儿见过这等人间惨剧,纵使听说过这种事情,也没谁敢把这种事情摆在她眼前,于心不忍的她下意识看向陈宣道:“夫君……”

  陈宣依旧平静的摇摇头道:“娘子放心,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她顿时放下心来,自家夫君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在他没发话的情况下,杜鹃和夏梅也按兵不动,只是将自己分辨和陈宣指认出来的组织这次祭祀的崇炎教成员暗中牢牢锁定。

  祭祀龙王求雨什么的都是笑话,但走投无路的底层民众几乎都吃这套啊,崇炎教的人不知道这根本就没有意义吗,他们比谁都清楚。

  可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用屁股想都知道,无外乎是为了利益,如果运气好真的碰到下雨,那么就能在民间扩大崇炎教的影响力,即使不成,他们也有一万种理由推脱责任,而在这整个过程中也不白忙活,指定谁家孩子为祭品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从中能捞多少好处?此外组织这场祭祀难不成还要他们自己掏钱?

  总之他们一定能大捞一笔的,运气好成了继续大赚特赚,运气不好找理由推脱,拍拍屁股走人换个地方继续。

  眼看几个小孩就要漂向河面深处,有人坐不住了,站出来咬牙切齿怒骂道:“乡民愚昧,你们这是在妖言惑众草菅人命,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是谁在乱说话影响祭祀,有种给我滚出来”,祭台上的老人当即冷眼怒吼,目光冰寒的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言语间他中气十足,声音如闷雷,哪儿有之前唱跳一番疲惫的姿态,分明就是装的,俨然有着不俗的修为,浑身奇经八脉都快贯通了,放在小地方的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

  既然敢开口之人自然也不是怕事儿的,当即站出来冷笑道:“是你爷爷我,路不平有人踩,我辈练武之人,就见不得尔等招摇撞骗”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纷纷让开,却是一位身形壮硕手持长棍的壮汉,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皮肤黝黑多有伤疤,明显没少行仗义出手之事。

  看到他,祭台上的老人冷笑道:“我等费尽心力为万民求雨,你却跳出来破坏,我看你才是妖言惑众,乡亲们做个见证,若事后龙王爷不下雨,定是此人惹怒了祂老人家,人呢,都死了吗,给我将其拿下,若是不下雨,就将其宰了丢河里平息龙王怒火!”

  话音落下,他周围跪拜祈求的五六个身穿黄色长袍的崇炎教成员便当即气势汹汹的朝着那人冲去,一个个身形矫健,有着不错的伸手,毕竟是干这种事情的,没点本事哪儿来的胆量?

  持棍壮汉心头一沉,却是毫不退缩道:“怕你们不成,先收拾你们,然后再当众逼问你们是如何蛊惑民心行骗的!”

  本就没隔多远,两句话的功夫,他就和冲过去的几人干起来了,他手中长棍舞得虎虎生风大开大合,一下子就抽飞了两人,然而毕竟修为有限,纵使有些许粗浅内功也双全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得头破血流,束缚了手脚抬上祭台砰一声丢下。

  主持祭祀的老人不屑道:“就你这点本事也敢闹事,简直找死”

  “呸,老子本事不到家,认栽了,但你们也别得意,有的是正义之士收拾你们,不过早晚的事情罢了”,壮汉吐了一口带血唾沫咬牙道。

  老人目光一冷,就要发作,却是猛然抬头看向河边大喝道:“还有想要断送乡亲们活路的狗东西,找死!”

  说话间他手持拂尘跃过香案朝着河边冲去,一步两三丈,有着不错的轻功造诣,只是姿态不够优雅,看上去犹如蚂蚱蹦跶,明显所修轻功不甚高明,却也谈不上大路货色。

  河岸边,有一青衣中年男子趁人不备,踢出一根竹竿在河面快速滑行,而他也腾身而上踩着竹竿朝几个小孩冲去,欲行救人之举。

  可他的举动被老人发现,还未靠近小孩儿们就被老人追上,两人在河面上的主杆之上缠斗,那青衣男子持剑,有着一手不错的箭术,可终究修为不够,而老人手中拂尘专克剑术,两三个回合下来,坚韧的拂尘便缠住长剑将其甩飞,青衣男子也被他一掌打得吐血倒飞自布满淤泥的浅水区。

  浑身泥泞的青衣男子苦笑,暗道功亏一篑,贼子好手段,救人不成,还把自己搭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小孩遭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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