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烟雨 第394节

  如此一来小公主反而有些心疼了,父皇这是动真格的了啊,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劝劝,哪怕自家夫君有错在先,那他不是还小不懂事么,父皇不至于如此计较吧?

  看似老人家恨不得打死陈宣,实际上也就雷声大雨点小,他虽修为不高,好歹练武多年,控制力还是有的,形式意义大于实际意义,那棍子抡得,力道落普通人身上都不痛不痒,更别说陈宣了。

  别说,老人家越打越顺手,心情愉悦之余根本停不下来,没啥理由,反正揍这小子就很开心,管他呢,先揍一顿再说,以至于揍陈宣的理由他老人家都差点忘了。

  陈宣心头无语,以往都是意思意思得了,这眼看老登没完没了啊,他年纪大了,继续下去活动量估计要超标。

  于是上蹿下跳一阵,陈宣干脆脖子一梗,不躲了,死皮赖脸的往地上一趟,闭上眼睛嚷嚷道:“岳父大人你打吧,打死我好了,可怜我家纤凝成婚还没几天,我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办哦”

  见此老人家差点傻眼,臭小子你还要脸吗,多大个人都还躺地上,合着搁我这儿怎么说来着,碰瓷啊?

  冷笑一声,老人家抡着棍子打更欢实了,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成全你,反正关起门来也不怕闹笑话。

  哟呵,这招不管用啊?悄悄虚眼的陈宣郁闷,考虑要不要继续耍赖下去。

  然后老人家装模作样几棍子下去,见他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没了脾气,忒没意思了,棍子一丢气呼呼道:“臭小子,希望你记住这次教训,还不滚起来”

  说着他就走向边上,活动一番面色红润额头冒汗浑身舒坦,坐下之时小公主奉上茶水帮他捏肩舒缓。

  陈宣还给哪儿咸鱼似的蛄蛹两下嚷嚷道:“我不,今儿要是没个千八百两……不好意思串台了,反正我就不起来”

  “那你就躺哪儿吧,待会儿老夫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瞧瞧,他们眼中的年轻宗师强者是何等的不要脸”,老人家撇撇嘴不屑道,臭小子跟我玩儿你还嫩了点,他是真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玩儿归玩儿闹归闹,那是一家人的事情,给外人看到那还得了?

  陈宣心头一抽,暗道还是你老人家狠,怕了你了行吧,于是连滚带爬的翻身而起,狗腿子一样给他捡回棍子舔着个脸赔笑道:“哪儿能呢,地上凉,躺着也不舒服,岳父大人你消消气,别和我一般见识,若有做错的地方离多多担待”

  “知道怕了?你不是本事大嘛,继续躺哪儿啊”老人家撇了撇嘴含笑道。

  给他把棍子放边上,陈宣苍蝇搓手小心翼翼问:“岳父大人,你这打也打了,可以说说小婿到底哪儿招惹你了吗?整得我莫名其妙”

  不提还好,一提老人家就来气,吹胡子瞪眼道:“你还好意思问?”

  “不问我哪儿知道错什么地方了,见面就揍我,习惯啦,谁知道你哪儿又看我不顺眼”,陈宣缩着脖子小声蛐蛐。

  老人家微微闭眼深呼吸,告诫自己这是亲女婿,打死就找不到第二个了,而且闺女也会难过的,可真的好想打得他……我都不认识啊。

  摊上这么个女婿,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暗自惆怅的老人家睁眼指着陈宣鼻子没好气道:“你问我错哪儿了,那老夫问你,今天你回门就这么来的?”

  要不然呢,陈宣心头嘀咕,笑着讨好道:“那不能够,小婿这不给你带了礼物嘛,岳父大人你一见面就揍我,我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呢,想想都冤,这顿揍白挨了”

  说着陈宣隔空招手,带来的小盒子落入手中双手奉上。

  老人家看了看他手中的盒子,又看了看一脸讨好的他,拳头松了又捏,捏了又松,一句话不停在脑海徘徊,要不还是打死吧?

  深吸口气,老人家气笑了,有些无力道:“所以你就这么来了?”

  依旧是这句话,听得陈宣心虚不宜,弱弱道:“我可不是空着手啊,带礼物了的”

  你还有理了,老人家手痒,指着他鼻子数落道:“臭小子,你都成家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稳重点啊,回门这种事情你能不能上点心?就不能多带点人风风光光回来?老夫安排了几千人就为了迎你们回来,还邀请了各国使节作陪,结果你们就这么来了,像话吗?不行,气死我了,还是打死吧……你干啥?”

  在他老人家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宣一脸痛心疾首……额,一脸真心犯错的表情,拿起边上的棍子递给老人家认真道:“岳父大人,小婿错了,考虑不周,你打死我吧,我该的”

  公主殿下回门,那能是小事儿吗,不知道多少人关注着呢,就如同当年高景玉省亲,那阵仗可不小,何况当初高景玉还是王妃,所以小公主出嫁后第一次回门那不得浓重点?

  陈宣这顿打是活该的。

  此时陈宣态度诚恳认真,老人家彻底没脾气了,摊上这么个女婿,你说怎么办嘛。

  “拿开,不用,被你气死了,谢谢”,老人家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道,旋即回头看向小公主问:“小扶摇啊,嫁过去之后相夫教子是你的责任,你家夫君如此不靠谱你知道吗?就不管管?”

  小公主眨巴着无辜的漂亮大眼睛笑道:“父皇啊,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才是一家之主,女儿自然是一切都顺着他呀”

  陈宣无比感动的看了媳妇一眼,这么温柔体贴的老婆上哪儿找去?

  夫妻俩搁这一唱一和,老人家舍不得责备小公主,无奈道:“扶摇你就惯着他吧,什么都顺着他,以后被欺负了可别怪为父没有提醒你”

  这话继续下去就深沉了,老人家潜在意思是他护不了小公主多长时间,陈宣赶紧转移话题道:“岳父大人,你看看小婿给你带的礼物还合心意吗”

  老人家也不再纠结,陈宣不靠谱这事儿算是过去了,毕竟来都来了,揍也揍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重新来过吧。

  他斜眼看着陈宣带来的盒子一脸嫌弃道:“啧啧啧,臭小子你也好意思,老夫给的嫁妆都能拉十里地,你就拿这么点小玩意来糊弄我?”

  然而陈宣却是振振有词:“岳父大人你这话说的,心意这种东西是能用价值来衡量的吗,小婿给你的礼物,那是从洞天世界带来的,而且还经过了几个月亲自动手精心打造,满满的都是心意啊,你自己说说,这是寻常再多东西能比的?”

  翻了个白眼,老人家指着自己的脸问:“臭小子你看我向老糊涂的样子吗?”

  干咳一声,陈宣眼神飘忽,缩了缩脖子心虚道:“那什么,岳父大人你先看看喜欢不喜欢吧”

  “哼哼,拿来瞧瞧,我倒是要看看好女婿带来的是什么,居然能比得上老夫的十里红妆”,老人家阴阳怪气道。

  装糊涂的陈宣打开盒子,露出两颗瓷白的小球,鸡蛋大小,并不圆润,甚至看上去还有些麻麻赖赖,普通得再普通不过了。

  看了看陈宣,又看了看两颗小球,老人家嘴角一抽问:“就这?”

  陈宣张口就来,天花乱坠道:“岳父大人你可别小瞧这两颗小球,它们叫健身球,是小婿在洞天世界取宗师层次异兽最珍贵的脊柱部分打造,平时拿在手里把玩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加上它本身材质的原因,还能滋养体魄舒筋活血,而且啊,你想想,平时手中把玩着这两颗小球是不是很别致很文雅?好处多得无法想象,满满都是小婿的关爱啊”

  任陈宣把俩小球吹上天,老登依旧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他又不是不认识这玩意,各种材质的数不胜数,都是下面的人孝敬的,只是平时并未拿在手上而已。

  在陈宣说完后,他一脸嫌弃道:“所以你就是这么糊弄老夫的?”

  然而他老人家话是这么说,下一刻就伸手了,拿来吧你。

  抓着两颗不规则的健身球,老人家转动把玩,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很快就盘顺手了,压根就没放下的意思,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道:“臭小子,如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呐?”

  看着空空荡荡的小盒子,陈宣暗道你老人家不是嫌弃吗?上手就不打算放下是几个意思。

  这话可不敢说,下意识道:“岳父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能有什么打算……啊对了”

  打算什么,继续摆烂呗,然而发现老人家动作一顿,把两颗健身球捏得咔咔作响有发怒的趋势,他当即改口正色道:“小婿打算干件大事儿!”

  “哦?说说看”,老人家好奇道,陈宣这么一说,他反而又担心起来了……

第608章 心安

  做长辈的就是这样,见不得晚辈整天无所事事得过且过,又担心年轻人突然脑子一抽给你搞点事情出来,太难了。

  况且以陈宣的修为实力,说要干件大事儿,那能是一般事情吗?

  所以老人家听到他这么说就担心了起来,臭小子可别瞎折腾啊,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吓,扶摇还年轻呢,你悠着点,而且我没多长时间好活了,捅出篓子谁给你收拾?

  翁婿俩长久以来的相处习惯,老人家自然不会把这样的情绪表现出来的,反而一脸鄙夷,像是在说你能憋出什么好屁来不成。

  老登你那是什么眼神,看不起谁呢,陈宣下巴一抬煞有其事道:“小婿接下来打算带纤凝四处走走看看”

  闻言老人家嘴唇嗫嚅了两下鄙夷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大事儿?我看你就是想游山玩水享乐吧,亏老夫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远大志向呢”

  话是这么说,他内心却是松了口气,游山玩水好啊,只要别瞎折腾。

  陈宣正色道:“岳父大人你这话说得,带纤凝四处走走怎么就不是大事儿呢,她是我结发妻子,据我所知,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京城以外三百里呢,想想都可怜,别人不心疼我还能不心疼么,世界那么大,若不见识一下人生不亏大发了么”

  对此老人家无言以对,陈宣说的是事实,下意识看向小公主眼中闪过愧疚之色,这些年来舍不得闺女离开身边,担心她的安全,是真没出过远门。

  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提起自己,小公主不以为意道:“我觉得挺好的呀”

  以往有父皇关爱,如今有丈夫疼爱,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知道她说的是以往待在京城挺好,还是以后跟着陈宣到处蹓跶挺好,老人家摆摆手道:“想去玩儿就去吧,注意安全就好”

  哪怕知道有陈宣护着安全方面无需担心,老人家还是用警告的语气看向陈宣说道:“扶摇跟着你到处跑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夫饶不了你”

  “还用你老人家说,我媳妇心疼都来不及,哪儿舍得她受到伤害”,陈宣张口就怼。

  本想说一句让他们玩儿起来别忘乎所以跑远了,老人家终究是没说出来,他们小两口开开心心就好,别影响他们心情了,于是挥挥手嫌弃道:“看到你这混小子就来气,给我麻溜的从我实现中消失”

  不是,好好的岳父大人你怎么还赶人呢?

  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太阳都快下山了,时间不早,陈宣撇撇嘴起身说:“走就走,媳妇,咱回家了,不和老登一般见识”

  小公主也是哭笑不得,你俩上辈子是有仇吧,就不能好好相处么。

  陈宣去哪里她当然也要去哪里,毕竟留在宫里小两口也不好睡一屋子。

  眼看小公主就要不舍的告辞,老人家冲着陈宣没好气的嚷嚷道:“滚回来,吃了饭再回去”

  “嘿嘿,就说么,岳父大人哪儿有饭都不给一口的道理”,陈宣麻溜回头坐下舔着脸笑道。

  这翁婿俩也算是遇到对手了。

  回门家宴自是山珍海味享用不尽,然而老人家就是看他‘不顺眼’,吃饭都不消停,两人你来我往的抢,仿佛这样吃着才香,别说,老人家饭都多吃一碗。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老人家拿到陈宣送的健身球就没放下,这玩意要说珍贵吧,的确世间少有,毕竟是宗师战力异兽最珍贵的脊柱部分打造,可对老人家而言,也谈不上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但女婿送的那能一样么。

  饭后天都黑了,小两口是被老人家‘赶走’的,你俩又不是没家,还想赖在宫里不走啊。

  直到他俩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老人家这才收回目标变得依依不舍,为人父母的,尤其年纪大了,哪里不希望孩子呆在身边,可都已经成家了啊,就不能再栓在身边了。

  璀璨的灯火下,老人家沉吟片刻,突然感慨笑道:“还是这小子懂我啊”

  “姑爷虽然平时有些大大咧咧,但并非真正的没心没肺,不过是变着法的讨皇爷欢心而已,而且对殿下也是极好的,把殿下交给他,皇爷大可放心”,边上汪公公斟酌说辞深以为然道。

  自得一笑,老人家踱步道:“那是,老夫的眼光岂会差了,他不是不知道扶摇回门要隆重一些,而是故意为之,他和老夫一样,都不喜欢表面上那一套,简简单单,坐下来其乐融融聊聊天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完全看不出你们翁婿之间哪里其乐融融了啊,这话汪公公可不敢说,搀扶着老人家关切道:“皇爷,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嗯,扶摇已经找到了她的幸福和归宿,朕也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了”,老人家点点头道,说话间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随着这口气的呼出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样,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这话汪公公可不敢接,一国之君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稍微琢磨都能让人脑补出无数胆战心惊的意图来。

  本是走向寝宫方向的,老人家突然改变了方向,来到了一座观景台顶端,在这里可以看到京城的万家灯火。

  夜风中老人家伫立在那里,目光扫视四方笑道:“之前那臭小子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朕”

  不待汪公公绞尽脑汁接话,老人家继续自顾自道:“年轻的时候,身处那样的环境,担心这担心那,尔虞我诈没一天过得安生,当坐上这个位置之后,看似拥有了一切,实则失去了太多,后来纵然有过征战四方的经历,但那个时候哪儿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渐渐的啊,朕便被束缚在了这诺达的皇宫,如今想想,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

  听到这里,汪公公大概猜到了老人家的意图,顿时忐忑起来,皇爷你可不能任性啊。

  老人家摆摆手,让汪公公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后来,他继续自顾自道:“那臭小子说的没错,这世界那么大,朕还没有好好看看呢,如今老了,走不了太远,但朕这大好江山,若不去走走看看,岂不亏大发了么?”

  “皇爷不可啊,龙体要紧,实在经不起折腾奔波之苦了”,汪公公被吓得跪地祈求。

  收回目光,老人家语气平静道:“走吧,回去休息了,朕又不是三岁小孩,岂会任性乱来?”

  汪公公悬着的心就放不下来了,今天姑爷和殿下回门之后,他老人家的心思越发让人琢磨不透,就想一汪平静的深潭。

  另一边,陈宣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公主眼圈红红的一步三回头看着皇宫方向,心里很不是滋味,短暂的团聚,走后父皇是否感到孤单?

  陈宣牵着她的小手,这样的举动有些离经叛道了,但他不在乎,轻声安慰道:“娘子别难过,以后我们经常回来探望他老人家便是,我们过得幸福快乐,才是他老人家想看到的,而不是虚情假意围着他打转嘘寒问暖”

  “嗯,我知道的,谢谢夫君”,小公主点点头道。

  陈宣哑然道:“娘子谢我什么?”

  “自然是谢谢夫君想方设法逗父皇开心,要不然他之前哪儿能那般快活,只是有些委屈夫君了,他打你你躲着点啊,还疼吗?”小公主关切道,蕙质兰心的她其实什么明白。

  长久一来的相处,夫妻俩知根知底,下午那么随意的去回门,小公主就明白陈宣的用意了,否则的话,家里安排仪仗队的时候,那么大的动静陈宣岂会不知道?所以才悄悄阻止了云芯她们的提醒。

  笑了笑,陈宣说:“媳妇你想多了,我就一没心没肺的普通人,哪儿能考虑那么多啊,而且我心大脸皮厚,委屈什么的不存在的,岳父那点力气岂能打疼我,别给他累着就好啦”

  夫妻一体,小公主岂会不明白陈宣的心意,他看似不着调的举动,其实是在以这样的方式逗老人家开心,老人家也明白,才会和陈宣那样闹腾,否则换个其他人,老人家岂会如同寻常小老头那样嬉笑怒骂?

  一切尽在不言中。

  溜达着到家之时,小公主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

  月下相依,小公主看向皇宫方向有些担心道:“夫君,今天见到父皇,我总感觉他变了好多,可具体我又说不上来,不知是好是坏”

  “夫人不必担心,是好事,你没发现,岳父大人眉宇间都松快了吗”,陈宣安慰道。

  她回头问:“真的吗?夫君你可知道父皇为何有这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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