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境州城,城门处。
从清晨开始,城门外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修士、凡人、商队、散修……拖家带口,络绎不绝。有的人骑着灵兽,有的人驾驭法器,更多的人则是徒步跋涉,风尘仆仆。
“快!快!后面还有兽潮!进城就安全了!”守城的士兵扯着嗓子喊,声音已经沙哑。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在队伍中,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孩童紧紧抓着老者的衣角,小脸煞白,眼中满是恐惧。
“爷爷,兽潮会追来吗?”孩童小声问。
老者摸了摸他的头,勉强笑道:“不会的。进了城就安全了。”
队伍前方,一名中年妇人背着包袱,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她满脸疲惫,脚步踉跄,却不敢停下。婴儿在她怀中啼哭,她一边哄着,一边随着队伍往前挪。
“让一让!让一让!”几名骑着灵兽的金丹修士从队伍后方飞驰而来,灵兽蹄声如雷,惊得路人纷纷避让。他们穿着统一的法袍,胸前绣着“镇世”二字,是镇世司的修士。
“兽潮已经过了平山郡!快进城!不要停留!”为首的金丹修士厉声道。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城门挤去。
城门口,守卫空前森严。两排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兵持枪而立,枪尖寒光闪闪。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有一名弓箭手,弓弦紧绷,箭尖对准城外。城楼上方,数座大型战阵法器缓缓旋转,灵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五阶“天雷轰”,一炮可轰杀五阶妖兽。城墙上还架着数十架“破灵弩”,弩箭上刻满符文,专破妖兽鳞甲。
“从未见过这阵仗……”一名老修士喃喃道,“前两次兽潮,也没见动用这些大家伙。”
他身旁的年轻修士低声道:“听说傅家都搬走了,这次兽潮肯定不简单。”
老修士摇头:“傅家那是胆小如鼠。咱们境州城有镇世司、御神司坐镇,还有好几位元婴真君,怕什么?”
……
城主府,主殿。
镇世司司主镇岳真君端坐上首,手中端着茶盏,神态悠闲。御神司司主御风真君坐在他身侧,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同样不紧不慢。
两侧坐着境州仅有的几位元婴真君——一共五人,修为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后期不等。他们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翻阅典籍,气氛轻松得仿佛在参加一场茶话会。
“听说傅家举族搬迁了?”一名元婴初期的老者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一个五品世家,十多名元婴真君,连兽潮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跑路了。啧啧,真是给咱们大周修士丢脸。”
另一名元婴中期的中年修士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傅家这些年顺风顺水,怕是经不起风浪。谨慎一些也无可厚非。”
“谨慎?”老者嗤笑,“我看是胆小如鼠。前两次兽潮,咱们不是都扛过来了?这次能有什么不同?”
御风真君放下玉扳指,淡淡道:“傅家搬迁,未必是因为兽潮。或许是另有图谋。毕竟,东荒王庭旧址开启在即,他们可能是在做准备。”
镇岳真君点头:“有理。傅家这些年崛起太快,根基不稳。与其在境州硬扛兽潮,不如收缩势力,集中资源图谋更大的机缘。此举虽然看似怯懦,实则明智。”
众人纷纷点头,话题便转向了东荒王庭。
“听说那王庭旧址,里面有化神机缘……”一名元婴后期的老者捋着胡须,眼中闪过向往之色。
“不止化神机缘,据说还有上古星辰宗的传承。若能得之,突破化神便有希望了。”
“可惜,进入王庭需要王庭令。咱们境州可没有那东西。”
“傅家有没有?他们和长公主走得近,说不定……”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探子跌跌撞撞冲入殿中,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启禀两位司主!兽潮……兽潮已经越过傅家建立的万里长城,境州治下平山郡、安阳郡、云山郡等七个郡,已经全部失守!”
茶盏跌落的声音清脆刺耳。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镇岳真君霍然站起,脸色骤变:“什么?!七个郡?这才多久?”
探子颤声道:“兽潮速度极快,沿途凡人居所、修士据点,无一幸免。妖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御风真君厉声道。
探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豆荚,注入法力。
一道光幕在殿中展开。
画面中,兽潮如同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天上,无数飞行妖兽遮天蔽日;地上,无数走兽奔腾如潮。所过之处,村庄化为废墟,城镇变成焦土。凡人被妖兽撕碎吞噬,修士被围攻致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名筑基修士拼死抵抗,却被一头四阶妖兽一口咬断半截身子,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名金丹修士祭出飞剑,斩杀了数头妖兽,却被更多的妖兽扑上来,淹没在兽潮中。
一座小镇被妖兽围困,护镇大阵只支撑了数息便破碎,镇中数百人无一幸免。
画面最后定格在兽潮的前锋——近百头五阶妖兽并肩而行,虎啸、狼嚎、熊吼、蛇嘶,震天动地。它们的气势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山岳,所过之处,大地崩裂,天空变色。
殿中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悠闲品茶的元婴真君,一个个面色煞白。
“近百……近百头五阶妖兽……”那名元婴初期的老者喃喃道,手中的茶盏早已滑落,摔得粉碎。
“这怎么可能?!百万大山中哪有这么多五阶妖兽?!”
“不是百万大山的问题。这些五阶妖兽,分明是有人指挥!它们在结阵前行!”
“兽潮……兽潮怎么会变成这样?!”
议论声中,镇岳真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诸位,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
他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境州城,是境州最后的屏障。城中有数十万百姓,有无数修士的家眷。若境州城破,整个境州将再无险可守。”
御风真君也站起身:“我已传讯朝廷,请求援兵。但援兵到达至少需要三日。这三日,我们必须守住境州城!”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传令下去,打开所有城门,让城外百姓尽快入城!一个时辰后,关闭城门,启动护城大阵!”
“所有守城修士,各就各位!”
“征召城中所有筑基以上修士,编入预备队!”
“开启所有战阵法器、灵宝,准备迎敌!”
一条条指令快速下达,殿中元婴真君纷纷领命,匆匆离去。
镇岳真君走到城楼之上,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传遍整座城池:
“境州的百姓们!修士们!”
“兽潮来犯,七个郡已经沦陷!数十万同胞惨遭屠戮!”
“境州城,是你们最后的家园!是你们亲人的最后屏障!”
“本座知道,你们害怕!本座也害怕!”
“但害怕有用吗?逃跑有用吗?傅家跑了,七个郡的百姓跑了?他们跑不掉!因为他们无处可跑!”
“我们不一样!我们有城!有阵!有刀!有剑!”
“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兽潮就攻不进来!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妖兽就打不垮我们!”
“本座镇岳,以镇世司司主之名发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你们,愿不愿意跟本座一起,守住这座城?!”
“愿意!”城墙上,士兵们齐声高呼。
“愿意!”城中,修士们振臂高呼。
“愿意!”城门口,百姓们热泪盈眶。
声浪如潮,震天动地。
……
城中,各个部门开始高速运转。
城墙加固队——数百名土系修士同时施法,在城墙表面覆盖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符文师在岩石上刻下加固符文,灵光流转。
阵法激活队——数十名阵法师分布在城墙各处,同时激活防御阵法。一道道金色的光罩层层叠叠,将整座城池笼罩。
攻击法器队——天雷轰、破灵弩、灭妖炮……一座座大型战阵法器被推上城头,充能、瞄准、待发。
后勤保障队——丹药、符箓、灵石被源源不断地从库房中运出,分发到各个守城点。
预备队——数百名筑基以上修士被编成十个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城门口,最后一批百姓正在拼命涌入。
“快!快!”士兵们催促着。
一名妇人抱着婴儿冲进城门的瞬间,婴儿的襁褓散开,差点掉落。一名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婴儿,塞回妇人怀中。
“谢谢!谢谢!”妇人泣不成声。
士兵没有时间回应,转身继续催促后面的百姓。
一名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两名年轻修士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他,飞快地跑进城。
“关门!”
最后一个百姓踏入城门的瞬间,城门轰然关闭。
护城大阵全面启动,金色的光罩将整座城池笼罩。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线正在迅速蔓延。
…
…
一个时辰过去。
城墙上,镇岳真君和御风真君并肩而立,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条黑色的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动。
“传令,关闭城门。”镇岳真君沉声道。
“司主!城外还有百姓!”一名副将急声道。
“关!”
城门缓缓合拢。
城外,数百名修士和凡人正拼命朝城门跑来。他们有的骑着灵兽,有的驾驭法器,有的徒步奔跑,满脸惊恐,拼命挥手。
“开门!让我们进去!”
“求求你们!开门啊!”
“我还有孩子!孩子还在外面!”
一名妇人抱着婴儿,跪在城门前,拼命叩头。婴儿在她怀中啼哭,声音越来越微弱。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我一家老小都在城里啊……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让我进去吧……”
一名中年修士冲到城门前,一拳一拳地砸着城门,拳头上鲜血淋漓,却无人回应。他转身对着城墙上大喊:“你们这些畜生!见死不救!你们不得好死!”
城墙上的士兵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名年轻的女修趴在城垛上,泪流满面——城下,她的丈夫正抱着三岁的女儿,抬头望着她。
“开门!求你开门!”丈夫的声音嘶哑。
女修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她拼命摇头,泣不成声:“我……我开不了……开不了……”
丈夫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他低下头,抱着女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