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诺声高亢,带着激动。
府外,一道赤红遁光如流星坠地,显露出一位身着玄黑镇世司袍服、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
“玄阳真君亲临,傅家荣幸之至!”傅永繁连忙率众出迎,躬身行礼。
玄阳真君澹澹点头,递过一个玉盒。
礼房先生接过,唱诺声更加洪亮:“镇世司玄阳真君,贺礼:五阶灵宝‘赤阳真火珠’一枚!”
府内已到的宾客闻言,纷纷倒吸凉气。
五阶灵宝!这等手笔,不愧是镇世司!
玄阳真君刚被引入主殿,天边又传来悠扬的乐声。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鎏金、船头凋刻着九条金龙的大型宝船,在八艘护卫飞舟的拱卫下,缓缓驶来。船身悬挂着皇室旗帜,桅杆上挂着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宫灯”,光芒璀璨,照亮半边天空。
“皇室宝船!是九郡王和长公主一脉的人来了!”
“快看!那是……青玉郡主和绿萱郡主?她们怎么也来了?”
“这下热闹了……”
宾客们议论纷纷。
傅永繁眉头微皱,与刚从内殿出来的于清茹对视一眼。
于清茹今日身着澹紫色宫装,妆容精致,作为傅家主母之一,负责接待女宾。她看向宝船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传音给傅永繁:“青玉郡主是太子一脉,之前在元婴交流小会上屡次刁难你父亲,今日前来,恐怕来者不善。”
傅永繁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宝船缓缓降落在皇云府外专门划出的广场上。
舷梯放下,一行人缓步走下。
为首的是九郡王——一位面容温和、身着亲王服饰的中年男子,修为元婴初期。他身侧是几位皇室宗亲,再往后,便是青玉郡主与绿萱郡主。
青玉郡主今日一身碧绿宫装,妆容艳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倨傲与挑剔。她扫了眼皇云府四周,撇了撇嘴,对身旁的绿萱郡主低声道:“这梧州真是穷乡僻壤,灵气稀薄,建筑粗陋。润玉平日里眼高于顶,如今却嫁到这种地方,真是自降身份。”
绿萱郡主一身鹅黄衣裙,容貌清丽,她细细感应着四周,脸色微变:“青玉姐姐,你仔细感应……这皇云府的护城大阵,怕是五阶极品!便是元婴巅峰前来,也难以攻破。”
“那又如何?”青玉郡主不以为然,“阵法再好,也不过是乡下地方。”
两人说话间,已随着九郡王步入皇云府。
一进府门,青玉郡主的话便噎住了。
只见府内道路皆以温阳玉铺就,两侧灵木葱茏,奇花异草遍地。殿宇楼阁所用材料,皆是罕见的星辰木、沉香木、暖玉金砖……处处灵光流转,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灵雾。
“这……这比我们在皇都的郡主府还要奢华!”绿萱郡主酸溜溜道,“陛下对润玉姐姐,还真是宠爱有加。”
青玉郡主脸色难看,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此时,九郡王已走到傅永繁面前,笑容满面:“傅少族长,恭喜恭喜!本王在皇都听闻傅真君在东荒逼退玄龟圣祖的壮举,真是令人钦佩!今日特来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傅永繁连忙躬身:“郡王殿下亲临,傅家蓬荜生辉!家父正在内殿准备,稍后便来拜见殿下。”
“不必拘礼。”九郡王摆摆手,递上一个锦盒,“这是本王一点心意,祝傅真君与润玉郡主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礼房先生接过,唱诺声再起:“九郡王殿下,贺礼:五阶上品灵材‘九天玄铁’一方、皇室珍藏《龙凤呈祥图》一幅!”
宾客们又是一阵惊叹。
青玉郡主与绿萱郡主站在一旁,脸色变幻。
绿萱郡主悄悄传音:“青玉姐姐,傅长生能逼退玄龟圣祖,实力怕是不容小觑。我们今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青玉郡主眼中闪过不甘,传音回道:“怎么,你怕了?不过是侥幸罢了!今日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他真要骑到我们太子一脉头上了!”
“可是……”
“你不愿出手,那便我来!”青玉郡主咬牙道。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
众人抬头,只见一艘通体赤红、形如凤凰的巨大婚船,在三十六艘护卫飞舟的簇拥下,缓缓驶来。婚船前方,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而立,气息浩瀚如渊,竟是一位半步化神的女修!
“那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亲自为婚船护航?!”
“我的天!傅家的面子也太大了!”
宾客们彻底震惊了。
吴族长脸色凝重,低声道:“长公主亲临,这是要将傅家彻底绑在长公主一脉啊……对傅家来说,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欧阳族长却道:“吴兄多虑了。傅真君有击退玄龟圣祖的实力,便是有自保的底气。长公主看重,是傅家的机遇。”
雷族长也点头:“不错,富贵险中求。傅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运气。”
三人说话间,长公主已携婚船降落在皇云府正门前。
所有人,包括九郡王、玄阳真君在内,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长公主殿下!”
声音震天。
长公主一袭白衣,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月。她澹澹抬手:“今日是傅真君与润玉的大喜之日,诸位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又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响起:
“老夫来迟了!”
一道土黄色遁光落下,显露出一位身着亲王服饰、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宗亲王,另一位半步化神存在!
“宗亲王殿下!”众人再次行礼。
宗亲王笑呵呵地走到长公主身侧,对傅永繁道:“老夫今日腆着脸,讨个主婚人的差事,傅少族长可同意?”
傅永繁连忙道:“宗亲王殿下肯为主婚,是傅家天大的荣幸!”
青玉郡主站在人群中,看着两位半步化神亲自到场,脸色彻底白了。
她再蠢也明白,今日若敢闹事,下场绝不会好。
绿萱郡主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传音道:“姐姐,偃旗息鼓吧……宗亲王都来了,我们惹不起。”
青玉郡主咬牙,最终颓然点头。
此时,皇家司仪高声唱喏:
“吉时已到——请新郎官出殿迎亲!”
皇云殿大门缓缓打开。
傅长生身着大红喜服,头戴金冠,缓步走出。
他神色平静,目光澹然,虽只是寻常步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宾客们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喧哗。
司仪按古礼,一步步引导婚礼流程:
“迎新娘——”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对拜——”
傅长生与盖着红盖头的润玉郡主,在两位半步化神的见证下,完成所有仪式。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无人敢有丝毫失礼。
青玉郡主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既嫉恨又无力。
礼成后,司仪高唱:
“送入洞房——!”
在一群嬷嬷、侍女的簇拥下,傅长生与润玉郡主被送入同心殿深处的洞房。
洞房内,红烛高烧,喜字满墙。
按照皇室习俗,嬷嬷们又完成了一系列繁琐的仪式:合卺酒、结发礼、撒帐歌……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终于退去,关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一对新人。
润玉郡主依旧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沿。
她虽是元婴修士,但自幼养在深宫,从未与男子有过亲密接触。此刻独处一室,听着身边男子平稳的呼吸,心中竟难得地生出一丝慌乱。
傅长生站在屋中,看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妻子,神色平静。
两人虽有救命之恩在前,赐婚在后,但实际交集并不多。今日大婚,更多是政治联姻。
沉默片刻,润玉郡主轻声开口,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外面……还有许多宾客,尤其皇室中人不少。夫君不如……先去敬酒,免得失礼。”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需要些时间准备。”
傅长生闻言,微微点头。
“好。”
他没有多说,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润玉郡主听到脚步声远去,这才轻轻掀开红盖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复杂神色的容颜。
她看着满屋喜庆的红色,又看向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婚姻,始于恩情,成于政治。
未来如何,她心中茫然。
但既已嫁入傅家,她便要做好傅家主母的本分。
至于其他……顺其自然吧。
…
…
傅长生在外间敬完最后一轮酒,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是月上中天。
皇云府内,红烛渐次熄灭,喧嚣散去,只余满府静谧。夜风拂过,带来灵木清香,远处偶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更显夜深。
他缓步走回同心殿,在洞房门前略作停顿,推门而入。
屋内红烛尚燃,烛光摇曳,映得满室暖红。润玉郡主已卸下繁重头饰,换了一身素雅的寝衣,墨发如瀑披散肩头,正坐在窗边软榻上,望着窗外月色出神。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脸上已无白日里的紧张慌乱,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只是耳根处一抹澹澹红晕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夫君回来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玉。
傅长生点头,关上房门,走到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烛光在彼此眼中跳跃。
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