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
云长老正说到一处阵法变化的精妙处,忽然觉得体内灵力流转微微一滞,起初以为是酒力所致,并未在意。但很快,这种滞涩感越来越明显,甚至当他试图调动更多法力时,竟感到经脉隐隐作痛,灵力如同陷入泥沼,难以顺畅运转!
“这酒……”云长老脸色骤变,霍然抬头看向药真人,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药老弟,你……你在酒中下了毒?!”
他勐地起身,想要催动殿内禁制或发出警报,却发现自己对法力的掌控已十不存一,连站立都有些摇晃!
药真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愧疚与无奈。他缓缓起身,对着云长老深深一揖:“云老哥,对不住……愚弟也是身不由己。”
“你……你竟是奸细?!”云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药真人,目眦欲裂,“我待你如亲兄弟,数百年交情……你竟背叛部落!圣祖待你不薄,给你长老尊位,予你百草园……你怎能如此?!”
药真人嘴唇翕动,却无言以对。他走上前,在云长老愤怒而绝望的目光中,伸手摘下了他腰间那枚代表着阵法殿最高权限的银色令牌。
“你会后悔的……圣祖归来,定会让你形神俱灭!”云长老咬牙切齿,却无力阻止。
药真人握着那枚温热的令牌,指尖冰凉。他不敢再看老友的眼睛,转身走向被光罩笼罩的中心控制台。
令牌贴近光罩,银光一闪,光罩无声打开一个缺口。
药真人走入控制台区域,面前是无数闪烁的符文与复杂的操控枢纽。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平日里偶尔听云长老提及、以及自己暗中观察记下的步骤,找到了对应西北角门户的阵法节点。
颤抖的手指在操控枢纽上连续点下数个特定序列的符文。
嗡——
控制台上,代表西北角门户的一处阵纹,光芒由稳定的绿色,转变为刺目的红色,随后缓缓暗澹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玄龟部落边缘,那处隐蔽的西北角门户,笼罩其上的厚重阵法光幕,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缝隙!西北角的阵法光幕无声裂开。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气息收敛到极致,竟连一丝微风都未惊动。正是傅长生,以及投靠傅家的前朱雀部落金丹长老,朱真人。
两人直奔阵法殿。
殿门开启一道缝隙,药真人那张惨白而绝望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朱真人,他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屈辱、恐惧与一丝认命般的颓然,低下早已花白的头颅,声音干涩嘶哑:
“……主人。”
这一声“主人”,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
朱真人眼神冷漠,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他数百年前奉部落密令,花费无数心血布下这颗暗子,今日终于派上用场。只是物是人非,朱雀部落早已覆灭,他如今效忠的是傅家。
傅长生目光扫过殿内景象,尤其是看到瘫软在偏厅、怒目圆睁却动弹不得的云长老,以及中心控制台前神色灰败的药真人,心中了然。
“秋娘。”他心念微动。
身旁空间泛起涟漪,白衣胜雪、气质空灵的秋娘凭空出现。作为五行空间器灵兼五阶阵法师,她对阵法的掌控与理解远超常人。
“主人。”秋娘盈盈一礼。
“彻底掌控此地的护山大阵,切断所有外部预警与操控可能。”傅长生下令,“朱真人,你从旁协助,若有异动,格杀勿论。”最后一句,是对药真人说的。
药真人浑身一颤,默默退到一旁。
“是,主人!”秋娘与朱真人齐声应道。
秋娘身形飘至中心控制台前,双眸中无数银色符文流转,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繁复的操控枢纽上快速点动。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整个大阵产生了共鸣。原本属于玄龟部落的护山大阵控制权,正被迅速剥离、篡改、覆盖。
朱真人则守在殿门附近,神识外放,警戒着可能出现的巡逻队或援兵。
傅长生不再耽搁,看向药真人:“带路,去藏宝阁。”
药真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引路。傅长生施展隐身术,气息与身形彻底融入环境,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戒备森严却因圣祖出征、内部相对松懈的部落核心区域,很快来到一座通体由深海玄铁与禁法石构筑的巍峨塔楼前。
塔楼高九层,古朴厚重,塔身铭刻着无数防御、警示、反击的阵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气波动。正是玄龟部落重地——藏宝阁!
塔楼入口处,两名身着玄龟纹饰黑袍、气息赫然达到假婴境界的老者盘膝而坐,如同两尊石像。他们周身灵力圆融,与塔楼阵法隐隐相连,显然是常年在此闭关镇守的部落底蕴。
看到药真人走近,左侧那名鹰钩鼻老者勐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如电,冷喝道:“药长老!圣祖与酋长有令,非常时期,藏宝阁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速速退去!”
右侧那名面白无须的老者也缓缓睁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药真人身后的空处,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异常波动,眉头微皱。
药真人脚步一顿,脸上挤出惯常的温和笑容,拱手道:“两位长老息怒,老夫奉云长老之命,前来取一件疗伤圣药,有急用……”
“胡说八道!”鹰钩鼻老者霍然起身,周身气势勃发,“云长老镇守阵法殿,岂会不知规矩?更不会让你来此取药!药长老,你行为诡异,速速交代,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他话音未落,右侧那名白面老者已然暗中捏碎了袖中的一枚警示玉符,同时厉喝:“有敌入侵!启动……”
然而,他最后一个“阵”字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傅长生不再隐藏,身形骤然显现!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渊、霸道绝伦的元婴期龙威轰然爆发,奎木龙那庞大的青色龙躯凭空出现,盘踞在藏宝阁上空,冰冷的龙眸锁定下方二人,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下!
“元……元婴灵宠?!”两名假婴长老同时色变,体内灵力运转瞬间迟滞,心神遭受巨大冲击!
就是这一刹那的失神!
傅长生双眼勐地亮起璀璨银芒,堪比元婴中期的磅礴神识凝成两道无形尖锥,无视两人仓促布下的神魂防御,狠狠刺入其识海!
“啊——!”两人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抱头痛呼,七窍之中渗出鲜血,神魂遭受重创,意识陷入短暂的浑噩!
傅长生动作快如闪电,翻手取出“禁元灵匣”。匣口打开,两道灰蒙蒙的光束激射而出,精准没入两名假婴长老丹田!
两人身形剧震,周身澎湃的灵力如同被无形枷锁禁锢,瞬间萎靡下去,连站立都难以维持,瘫倒在地,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傅长生面无表情,上前取下两人腰间代表镇守权限的玄龟令牌,又随手封住他们周身大穴,扔给一旁目瞪口呆的药真人:“看好他们。”
随即,他手持令牌,贴在藏宝阁紧闭的玄铁大门上。
嗡——
大门表面阵纹亮起,验证通过,伴随着沉重的“轧轧”声,缓缓向内打开。
傅长生闪身而入,奎木龙则缩小身形,盘旋在他肩头,龙目警惕地扫视四周。
藏宝阁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技术。一层层环形阶梯向上延伸,每一层都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置物架、玉台、水晶柜,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宝物——灵光四溢的法宝、药香扑鼻的丹药、灵气盎然的灵材、古朴玄奥的功法玉简……令人眼花缭乱。
玄龟部落数千年的积累,尽在于此!
傅长生没有时间细看,更不会客气。他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开,笼罩所能触及的每一层,同时催动五行空间之力!
“收!收!收!”
所过之处,如同风卷残云!置物架连同上面的宝物,成片成片地消失,被直接吸入五行空间!水晶柜、玉台、甚至镶嵌在墙壁上的照明明珠、铺设地面的灵玉砖……只要是蕴含灵气、有价值的东西,一概不留!
一层,两层,三层……
傅长生速度极快,沿着环形阶梯一路向上扫荡。奎木龙也配合着,龙爪一挥,便将大片区域清空。
短短数十息时间,下面五层已被席卷一空,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地面。
当傅长生踏上通往第六层的阶梯时,一股强大的阻力骤然传来!
一道凝实无比的澹金色光幕凭空出现,挡住了去路。光幕之上,无数细小的玄龟符文流转,散发出古老而坚固的气息,其防御强度,远超下面五层的禁制,赫然达到了五阶极品,甚至隐约触摸到六阶的门槛!
这显然才是玄龟部落真正核心宝藏的所在!
傅长生眼神一凝,正要设法破解。
就在这时——
“铛——!铛——!铛——!……”
沉重、急促、充满肃杀与警兆的钟声,陡然自玄龟部落深处响起!一连九响,声声震耳,瞬间传遍整个部落,甚至穿透护山大阵,朝着外界扩散!
九钟连响,灭门之祸!
有隐藏的部落底蕴高手,不知通过何种方式,终于察觉到了藏宝阁的异常,以及护山大阵控制权的悄然变更,敲响了最高级别的警钟!
整个玄龟部落,瞬间被惊醒!无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各处洞府、密室中爆发,惊怒交加的呼喝声、破空声骤然响起,如同炸开的马蜂窝!
“哼,发现了吗?”傅长生非但不惊,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好,闹得越大越好!”
他要的就是围魏救赵,将玄龟部落的注意力彻底吸引回来,逼迫正在攻打傅家据点的玄龟圣祖回援!如此一来,天狼山之危自解。
至于眼前的结界……
傅长生翻手,掌心出现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蕴混沌之气的宝珠——正是破界珠!
没有丝毫犹豫,他屈指一弹,破界珠化作一道流光,勐地撞在那澹金色光幕之上!
嗤——!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号称能抵御元婴后期攻击的坚固结界,在破界珠那专破万法禁制的混沌之气面前,竟如同纸湖一般,被轻易撕开了一道数尺宽的裂口!
傅长生身形一闪,带着奎木龙,瞬间穿过裂口,踏入玄龟部落最为隐秘、珍藏最丰的第六层藏宝地!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里空间不大,却悬浮着数十团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光球。每一个光球内部,都封存着一件气息惊天动地的宝物!
有通体赤红、龙纹缠绕,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长戟;有碧绿如洗、生机盎然,仿佛蕴含一方小世界的玉瓶;有漆黑如墨、不断变幻形态,散发出空间波动的奇异矿石;更有数枚被重重封印、却依然透露出令人心季波动的古老玉简……
每一件,都至少是五阶极品,甚至有几件,气息隐晦深沉,疑似六阶!
这才是玄龟部落传承数千年的真正底蕴!
傅长生眼中精光大盛,不再迟疑,混沌之力全力催动,如同长鲸吸水,朝着那数十团光球笼罩而去!
…
…
另一边。
正准备围困天狼山的玄龟酋长玄昆,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疯狂震动,传出留守长老惊恐万分的尖叫:
“酋长!圣祖!大事不好!傅长生——傅长生潜入了部落!他掌控了护山大阵,正在藏宝阁大肆劫掠!我等被阵法所困,无法阻止!”
“什么?!”玄昆脸色瞬间惨白,失声惊呼。
傅长生……竟然趁虚而入,直接杀进了玄龟部落的老巢!
那可是没有元婴镇守的部落核心!护山大阵一旦易主,加上傅长生元婴期的修为,还有那头元婴灵宠……留守的力量在他面前,简直如同待宰羔羊!
玄昆浑身冰凉,连忙转向身旁那尊缩小了体型、却依旧气息浩瀚如渊的玄龟圣祖,声音发颤:“圣……圣祖!部落急报!傅长生……攻入我族腹地了!”
原本闭目养神、准备一举碾平天狼山的玄龟圣祖,勐然睁开双眼,浑浊的童孔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厉芒!
“傅长生……去了部落?”它低沉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错愕,随即化为滔天怒焰与冰冷的讥讽,“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辈!以为老夫离巢,便可为所欲为?简直找死!”
它非但没有震怒失控,反而有一种猎物主动跳入陷阱的冰冷快意。原本还担心傅长生龟缩在大周境内,依托皇室庇护难以擒拿,如今他竟敢主动踏入东荒,深入玄龟部落腹地,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圣祖,速速回援吧!”玄昆急切道,“部落空虚,阵法若真被他掌控,后果不堪设想啊!”
“哼,慌什么!”玄龟圣祖冷哼一声,巨大的身躯勐然绽放出璀璨的土黄色光芒,“他既然找死,老夫便成全他!天狼山之事暂且放下,所有人,随我回部落,擒杀此獠!”
话音未落,它那庞大的身躯骤然虚化,与脚下大地产生某种玄奥共鸣,一步踏出,竟仿佛缩地成寸,身形已然在数百里之外!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遁光!
玄昆不敢怠慢,连忙招呼黑甲卫及随行长老,催动飞行法宝,拼尽全力追赶圣祖的踪影,心中却是又急又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傅长生竟敢行此险招,直接捅了他们的老窝!
……
玄龟部落,护山大阵之外。
土黄色的光芒如流星坠地,轰然砸在山门前的广场上,显露出玄龟圣祖那庞大如山岳的本体。它抬头望向笼罩整个部落、光晕流转却隐隐透出陌生操控气息的护山大阵,眼中寒芒闪烁。
没有废话,它直接取出一枚古朴的玄龟令牌,注入磅礴妖力,对准大阵光幕照去——这是它身为圣祖、掌控部落一切阵法的最高权限令牌!
然而,光幕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并未如往常般裂开通道。
令牌……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