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件灵宝争斗最为激烈、封印裂缝扩大至拳头大小的瞬间——
“哼!”
一声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不带丝毫感情的冷哼,自青铜巨鼎内部,透过封印裂缝,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四人的识海深处!
噗!
四人同时身躯剧震,如遭重锤,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体内元婴更是瑟瑟发抖,传递出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这绝非化神修士残留的意念!即便是化神巅峰,一缕残念也绝无可能仅凭一声冷哼,就让他们四位元婴后期同时受创、元婴战栗!
鼎中封印之物,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逃!”玄龟圣祖反应最快,怒吼一声,本命龟甲灵宝光华暴涨到极致,将他牢牢护住,同时他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施展出玄龟部落传承的保命遁术“玄武破虚”,身形化作一道玄黄流光,朝着祭坛下方激射而去!什么化神遗骸,什么宗门重宝,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其余三人也瞬间反应过来,亡魂大冒!
枯木真君勐地收回探灵青须,周身血光爆闪;欢喜真君粉霞一卷;万鬼真君鬼气冲天!三人也各施手段,朝着不同方向疯狂逃遁!
然而——
青铜巨鼎的封印裂缝处,一缕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烟丝”,缓缓飘了出来。
这缕黑烟极其微弱,却散发着一股令整个祭坛空间都为之凝固的恐怖威压。它似乎“看”了一眼四散逃窜的四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
“三十万载……封印……总算……松动了……”
声音古老、晦涩,却直接响彻在四人神魂深处。
紧接着,黑烟轻轻一“晃”。
正在疯狂逃遁的枯木真君、欢喜真君、万鬼真君,身形同时勐地一僵!护体灵光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片片碎裂!三人闷哼连连,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显然受了极重的创伤!
而最先逃遁、且防御最强的玄龟圣祖,也未能幸免。那缕黑烟似乎对他“特别照顾”,分出了一丝更细的烟丝,后发先至,轻易洞穿了他那引以为傲的本命龟甲防御,在他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缭绕着诡异黑气的伤口!若非他血脉特殊,生命力顽强,且那黑烟似乎并未真正下杀手,这一下恐怕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四人肝胆俱裂!这是什么存在?!一缕逸散出的烟丝,就能轻易重创四位元婴后期?!
黑烟似乎对四人的反应颇为满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它那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服,认吾为主。替吾办事。可活。”
四位元婴后期,平日里皆是称宗做祖、俯瞰一方的大人物,何曾受过如此屈辱?要他们认这来历不明、邪异恐怖的黑烟为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四人皆是老奸巨猾之辈,深知此时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枯木真君强忍剧痛与恐惧,率先“噗通”一声,凌空跪倒,以头触地(虚空):“前辈……前辈饶命!晚辈愿奉前辈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语气“诚恳”,心中却急转,感应着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遗址关闭前的传送之力!只要再拖延片刻……
欢喜真君、万鬼真君、玄龟圣祖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纷纷“跪倒”表忠心,实则都在暗中准备,等待传送之力彻底降临。
黑烟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冥顽不灵,徒劳挣扎。”
它似乎失去了耐心,就要施展手段,强行在四人神魂中种下奴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枯木真君眼中厉色一闪,勐地咬碎一直藏在舌底的一枚血色丹药,周身气息短暂地恢复到巅峰,他厉喝一声:“就是现在!”
同时,他袖中飞出一张残缺不全、却散发着骇人空间波动的古老兽皮图卷——六阶阵图“小虚空挪移阵图”!阵图瞬间展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将四人勉强笼罩在内!
“诸位!压箱底的东西,再不用就永远没机会用了!”枯木真君嘶声大吼。
欢喜真君翻手祭出一枚布满裂痕的粉红舍利,舍利炸开,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极乐佛光壁”;万鬼真君喷出一口本源鬼气,激活了怀中一枚得自上古战场的“万鬼护身令”;玄龟圣祖更是直接燃烧了数滴宝贵的圣祖精血,在体外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玄黄血茧!
四人拼命了!
黑烟似乎对这突然爆发的抵抗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意外。它“轻蔑”地哼了一声,那缕黑烟本体微微一震。
卡察!轰!
六阶阵图光幕率先破碎!紧接着,佛光壁、鬼气令、玄黄血茧,在黑色烟丝的轻轻“触碰”下,如同冰雪遇骄阳,层层崩解!
四人再次鲜血狂喷,伤势更重,眼中已是一片绝望。
然而——
就在黑烟即将触及他们本体的前一个刹那!
嗡!
四人身上,同时亮起了强烈的、无法抗拒的银白色传送光芒!遗址关闭的排斥之力,终于在此刻达到了顶点,要将所有“外来者”强行送离!
“嗯?”黑烟发出一声惊疑。
它似乎想阻止,但刚刚脱困,力量百不存一,又被四人最后拼命的防御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银白光芒勐地一闪,将重伤濒死的四位元婴后期真君,彻底包裹、吞没!
下一瞬,祭坛顶端,空空如也。
只余那缕飘荡的漆黑烟丝,以及青铜巨鼎上那道正在缓缓扩大、却暂时无法让本体脱出的裂缝。
黑烟静静地悬浮着,良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语,缓缓缩回了鼎中。
“也罢……棋子……总会有的……”
707 死讯!终成元婴!!
嗡——
低沉的、仿佛天地嗡鸣的奇异声响,回荡在幽冥遗址入口。
紧接着。
刷!刷!刷!刷!
连续四道刺目却明显不稳的光华,几乎不分先后地从虚空中踉跄跌出,重重砸落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光华散去,露出四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正是枯木真君、欢喜真君、万鬼真君、玄龟圣祖!
四名元婴后期大修士,都身受重伤!
“咳咳……”玄龟圣祖又咳出一口带黑气的瘀血,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怒:
“里面……那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化神遗骸和遗物!那是……比化神更恐怖的东西!死了不知几十万年,残留的一缕残魂……竟强横如斯!我等四人联手,底牌尽出,也只能……落得个重伤逃命的下场!”
万鬼真君眼中却微微一亮,鬼气后的面容浮现一丝奇异的波动。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声道:
“比化神更强者的一缕残魂……若能制服炼化……”
另一边。
枯木真君却无心理会他们的交谈。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中残留的惊悸,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着遗址入口。手中那根碧绿拐杖顶端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幽幽绿光,扫向每一个被陆续传送出来的修士。
他在找人。
或者说,在甄别。
每一个出来的修士,无论属于哪方势力,都被他那骷髅头射出的绿光扫过。那是一件探查本源气息、破除隐匿的异宝。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枯木真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
从遗址传送出来的金丹。
身着万灵门服饰的,只有一个……然后,便没了。
五大假婴,十名金丹巅峰,全军覆没!
“噗——!”
枯木真君再也压制不住,勐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不仅仅是一次惨重的损失!
他寿元将尽,本就靠着万灵门的威势与资源强行续命。宗门高端战力断层,五大假婴是他精心培养、准备接替他支撑门楣、辅左万子骞的核心力量!如今竟一朝尽丧!
一旦他坐化,仅凭重伤未愈、且能否顺利结婴尚是未知数的万子骞,如何能镇得住虎视眈眈的万鬼门、欢喜宗、玄龟部落,以及周边那些早已对万灵门庞大资源垂涎欲滴的各方势力?!
万灵门万年基业,很可能在他死后,迅速被瓜分殆尽!
“枯木道友,”万鬼真君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看来贵门此次……损失不小啊。啧啧,五大假婴,十名金丹,就这么折在里面了?真是可惜,可惜。”
他本意是嘲讽枯木真君,然而随着遗址之门关闭。
他的脸色也陡然一变!
因为万鬼门那边,被传送出来的修士……竟然也寥寥无几!除了少门主鬼厉完好无损地出现外,竟只有两名气息萎靡、明显遭受重创的假婴长老,以及区区四五名伤痕累累的金丹弟子!
他派进去的假婴长老、金丹精锐,同样折损了大半!
“哼!”万鬼真君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凝固,转为阴沉,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欢喜真君那边更不必说,除了他自己,只出来了两名浑身浴血、几乎站不稳的假婴长老,金丹弟子……一个未见!
唯有玄龟部落,情况稍好。玄龟圣祖虽然重伤,但部落的假婴领队“玄战”带领的其余核心金丹大部分活着出来了,虽个个带伤,气息萎靡,但至少骨架未散。
此次幽冥遗址之行,四大势力,皆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枯木真君喘着粗气,目光如同最凶狠的毒蛇,在最后一批被传送出来的修士中逡巡,骷髅拐杖的绿光扫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找那个易容改扮、身怀九叶剑芝、杀他宗门长老、坏他大事的傅长生!
可是,没有。
所有出来的人,都被他探查过,没有一个气息符合,也没有一个能逃过他那异宝的侦测。
傅长生……没有出来。
“哼!”枯木真君眼中杀意暴涌,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小杂种……定是死在里面了!”
在他看来,傅长生区区假婴,就算有几分诡异手段,在那等险恶的遗址内层,又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必定是葬身于某处绝地或凶兽之口!
即便如此,他心中的恨意与憋屈却丝毫未减。
“来人!”他嘶声对身后仅存的几名万灵门留守弟子喝道,“立刻派人,去大周梧州!给我仔仔细细打探傅家,尤其是那个傅长生的一切信息!他若侥幸未死,滚回了家族……本座定要亲赴梧州,血洗傅家满门!鸡犬不留!”
…
…
惠州府,密室。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静静燃烧,将墙壁映照得昏黄。
傅长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密室中央,黑袍微动,未带起半分灵气涟漪,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几乎在他现身的瞬间,静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柳眉贞闪身而入,反手合上门扉,禁制流光一闪而逝。她快步上前,直到确认丈夫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卸下重负后的柔软,“可还顺利?”
“无碍。”傅长生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族中近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