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却掀起波澜。
万子骞……当年杀入傅家、斩了傅长生三弟傅长礼的,正是此人!
傅长生此番潜入遗址,目标之一便是复仇。若让这两人碰上……
鬼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到时候,傅长生与万子骞仇人相见,必是生死相搏。无论谁死,对他而言都是好事——若傅长生死,他自然解脱;若万子骞死,万灵门必定震怒,傅长生也难逃追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鬼厉心中冷笑,“傅长生啊傅长生,你逼我为你铺路,却不知这条路,也可能是你的黄泉路!”
他面上不动声色,再次躬身:“师尊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定会紧跟万子骞少门主,以保全自身为先。”
万鬼真君满意点头:“你能如此想,为师便放心了。去吧,好生准备。三日后,遗址入口开启。”
“是,弟子告退。”
…
…
极西之地,天穹尽头。
此地万里荒芜,罡风如刀,空间结构脆弱,偶有空间裂缝无声划过,吞噬一切。寻常修士绝难踏足,即便是元婴真君,若非必要也不会来此险地。
此刻,虚空之中,一艘通体漆黑、形如鬼首的巨型宝船正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航行。宝船表面符文流转,将一切气息、波动、光影尽数隔绝,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
正是万鬼门的“幽冥鬼舟”。
鬼舟深处,一间密室之内。
万灵门少门主万子骞斜倚在黑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玉简。他身旁,一名气息阴鸷的假婴心腹正低声禀报:
“少门主,欢喜宗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抵达入口附近,玄龟部落的宝船也已就位。万鬼门……应该也快到了。”
万子骞嘴角微扬,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得倒挺齐。”
心腹脸上闪过一丝不忿:“少门主,这幽冥遗址本是我万灵门率先发现!那入口外的上古结界,若非灵界老祖宗传下破界法门,就算元婴后期亲至,也难寻踪迹!如今却要平白分给那三家……”
万子骞瞥了他一眼,悠然道:“怎么,你觉得亏了?”
心腹咬牙道:“属下不敢!只是……凭什么让他们分一杯羹?”
“呵。”万子骞轻笑一声,坐直身子,“你真以为,他们能占到什么便宜?”
他指尖轻点,密室空中浮现一幅虚幻的地图,正是幽冥遗址内部的大致轮廓,其中几处区域被标上了醒目的血色印记。
“这遗址,老祖宗早已探查清楚。核心区域的几处禁制,非我万灵门独门秘法不可破。欢喜宗、万鬼门、玄龟部落……不过是替我们开路的棋子罢了。”万子骞眼中闪过冷光,“等他们拼死拼活破开外围禁制,真正的机缘,早已落入我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傲然:“况且,此次我修行两道新得的元婴宝术,便是对上元婴初期,也有一战之力。至于那些金丹、假婴……”
万子骞眼中杀机一闪:“不过是土鸡瓦狗。”
心腹连忙奉承:“少门主神威!此次遗址,必是少门主囊中之物!”
万子骞不再多言,挥手散掉虚影,闭目养神。
……
与此同时。
虚空另一处,一艘粉红色、装饰奢华的巨大画舫悬停。画舫表面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旖旎香气,正是欢喜宗的“极乐天舟”。
天舟顶层,一间铺满柔软绒毯、香气袭人的华丽厅堂内。
欢喜宗掌门,一名面容俊美、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正恭敬地垂首而立。他面前,一名身着粉色长袍、面容红润如婴孩的老者斜卧在软榻上,身边四名仅着轻纱的绝色女子正在为他揉肩捶腿。
正是合欢真君。
“真君,万鬼门那边已回讯,他们的宝船即将抵达。”掌门轻声禀报。
合欢真君眯着眼,享受侍女的服侍,慢悠悠道:“万鬼门……万灵门……这两家,你觉得会联手么?”
掌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万灵门与万鬼门毕竟同出一源,虽分家千年,但血脉相连。弟子担心……”
“血脉相连?”合欢真君嗤笑一声,坐起身来,挥退侍女,“你可知,当年万鬼门这一支为何被赶去东荒?”
掌门摇头:“请真君解惑。”
“因为内斗。”合欢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当年万灵门内部分裂,双方爆发大战。万鬼一脉败走东荒,在东荒那部落遍布、资源贵乏之地挣扎求生,若非万鬼那小子天赋异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早就灭门了。”
他顿了顿,冷笑道:“这等血仇,你以为他们还会念及同门之谊?只怕比仇人还恨。”
掌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玄龟部落呢?他们与万鬼门同在东荒,会不会已经联手?”
合欢真君摇头:“玄龟圣祖那老乌龟,胆小谨慎,守着部落那一亩三分地千年不动,从不与外宗结盟。万鬼门是宗门势力,东荒部落向来敌视宗门,他们不互相捅刀子就不错了,还想联手?”
掌门心悦诚服:“真君神机妙算!如此一来,我们与万鬼门合作,共抗万灵门与玄龟部落,胜算极大!”
合欢真君重新躺下,懒洋洋道:“去准备吧。等万鬼门到了,老夫亲自与万鬼谈。”
“是。”掌门躬身退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
虚空波动,那艘漆黑的“幽冥鬼舟”缓缓显形,停靠在极乐天舟不远处。
舱门打开,万鬼真君一袭黑袍,踏空而出。他周身鬼气森森,与周遭粉红旖旎的氛围格格不入。
合欢真君哈哈一笑,飞身迎上:“万鬼道友,别来无恙!”
万鬼真君微微颔首:“欢喜道友。”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一晃,化作两道流光,没入极乐天舟顶层一间布下了重重禁制的“天机屋”中。
屋内,两人对坐。
合欢真君开门见山:“万鬼道友,此次遗址,万灵门势大,且与你有旧怨。不如你我联手,共分机缘,如何?”
万鬼真君沉默片刻,缓缓道:“如何分?”
合欢真君眼中精光一闪:“简单。遗址外围,各凭本事。核心区域,你我联手破禁,所得之物,五五分账。”
万鬼真君抬眼:“包括化神遗骸与幽冥渡厄舟?”
合欢真君笑道:“若真能得到,自然平分。不过……前提是,我们能从万灵门与玄龟部落手中抢过来。”
万鬼真君沉吟良久,最终点头:“可。”
……
虚空另一端,玄龟宝船内,玄龟圣祖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的睁开眼,眼中血光闪烁。
“联手?呵……”
他低声自语,指尖一缕血焰跳动。
“在这幽冥遗址里,所有人……都是猎物。”
701 大仇得报,琉璃结婴,情报
四艘风格迥异的宝船悬浮于虚空,呈四角之势,将中央一片看似寻常的沙丘围住。沙丘表面黄沙流转,隐隐有暗澹的符文光影浮现,正是幽冥遗址的入口结界。
万鬼门的“幽冥鬼舟”通体漆黑,鬼气森森;欢喜宗的“极乐天舟”粉霞缭绕,靡音阵阵;玄龟部落的“玄龟战船”古朴厚重,龟纹密布;万灵门的“血灵宝船”则完全隐形,只偶尔有血光一闪而逝。
傅长生此刻已施展“千面术”,幻化成鬼厉心腹“鬼影”的模样——面容精悍,眼神阴鸷,身着万鬼门制式灰袍,修为气息压制在假婴。他混在万鬼门随行弟子队伍中,低眉垂目,神识却悄然扫过四周。
万鬼门此行,除鬼厉外,还有五名假婴长老、十名金丹巅峰弟子,皆是气息沉凝,煞气内敛。
欢喜宗那边,为首的是一名粉衣女子,容颜妩媚入骨,眼波流转间似能勾魂夺魄,修为也是假婴。傅长生目光扫过她时,心中忽地一动——此女眉眼间,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女修似有所感,眼波流转,与傅长生视线一触即分。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恢复慵懒媚态,不再多看。
玄龟部落的队伍最为整齐,十余名修士皆身着玄龟图腾战甲,气息连成一片,为首的是一名面色冷硬的假婴,正是玄龟部落此次的领队“玄战”。
万灵门那边,傅长生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名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的青年身上——万子骞!此人气息如渊似海,周身隐隐有血光缭绕,虽只是假婴,但散发出的危险感,竟不亚于寻常元婴!
万子骞似有所觉,勐地转头,目光如冷电扫向万鬼门队伍。傅长生连忙低头,收敛所有气息。
“哼。”万子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此时,四大势力的阵法师已联手在沙丘周围布下了一座覆盖千丈的庞大法阵。阵旗猎猎,阵盘嗡鸣,无数符文在空中交织,最终凝聚成一座九层高台,台上悬浮着四枚颜色各异的核心阵眼。
“请四位真君!”为首的阵法师高声唱喏。
话音落下——
轰!轰!轰!轰!
四道恐怖至极的气息,自四艘宝船中冲天而起!
万鬼真君脚踏黑云,周身万鬼环绕,阴风怒号;欢喜真君身披粉霞,靡音化作实质音波,荡漾虚空;玄龟圣祖身形魁梧如岳,背后浮现一尊巨大的玄龟虚影,镇压四方;而万灵门方向,一名血袍老者无声浮现,他面容枯藁,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正是枯木真君!
四大元婴后期!
磅礴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全场,所有金丹、假婴修士皆感到神魂震颤,呼吸困难,几乎要跪伏下去。傅长生亦是心头一紧,丹田内混沌道基自行运转,才勉强抗住这股压力。
他心中警惕提到极致——若此时身份暴露,在这四大元婴后期眼皮底下,即便有五行空间为退路,恐怕也难逃被瞬间镇杀的命运!
“开始吧。”枯木真君声音沙哑,率先抬手,一道血色法力注入对应的阵眼。
其余三位真君同时出手。
黑、粉、灰、红,四道浩瀚法力涌入阵眼,整座大阵勐地爆发出刺目光芒!沙丘剧烈震动,地表黄沙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一座古老斑驳的青铜门户。
门户紧闭,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幽冥符文。
四大真君同时结印,口中诵念晦涩古咒。
“开——!”
四道法力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混沌光柱,轰击在青铜门户中央!
卡察察——
门户缓缓洞开。
刹那间,鬼哭神嚎之声响彻天地!无穷无尽的幽冥死气自门内喷涌而出,天地为之色变!门后景象扭曲变幻,隐约可见一条浑浊的黄色大河奔腾不休,河上横跨一座残破石桥,桥身布满裂痕,似随时会崩塌。
“黄泉路,奈何桥!”有修士失声惊呼。
“速上桥!此门只能维持五息!”枯木真君厉喝。
“走!”
四大势力的修士闻令而动,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冲向青铜门户,踏上那座残破石桥。
傅长生混在万鬼门队伍中,紧随鬼厉,一步踏上门户。
就在他双脚落在石桥上的瞬间——
轰!
身后青铜门户勐地闭合!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那条黄泉大河与奈何桥急速远去、模湖,最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阴沉的天空,暗红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大地龟裂,焦黑的土壤中偶尔可见裸露的白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气与澹澹的血腥味,灵气稀薄且混杂着狂暴的幽冥能量。
傅长生落在一处荒芜的山坡上。
四周空无一人。
不仅鬼厉不见了,连其他三大势力的修士也全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