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河紧紧握着女儿苏晚晴的手,父女二人被粗麻绳捆绑着连在一起。
队伍最后方,那个抱着灰色布包的瘦弱少年——名为林念的少年——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挟持着。他低着头,怀中的布包抱得更紧,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不时偷偷观察四周。
约莫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第六峰主峰山腰处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这里便是第六峰的核心区域,峰主府邸与各重要机构所在地。
“全都押入地牢!”副手石岩高声喝令,“一件衣物都不许留,全部搜身!”
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粗暴地将俘虏们按倒在地,开始剥除他们的衣物。女俘的尖叫与男俘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苏清河护着女儿,沉声道:“我们自己来。”
那侍卫本想动手,但见苏清河眼神凌厉,竟有几分退意,最终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快点!”
苏晚晴羞愤交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记住,活着最重要。”苏清河在她耳边轻声道。
另一边,林念被两名侍卫按在地上,粗鲁地撕扯他怀中的布包。
“松手!小崽子!”侍卫怒骂。
林念死死抱住布包,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但这反抗只是徒劳,布包被硬生生扯开,里面的旧衣、干粮散落一地,那枚拇指大小、通体晶莹的“灵源玉”也滚落出来。
“咦?这是什么?”一名侍卫眼睛一亮,捡起灵源玉。
玉石入手温润,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在这绝灵之地,任何带有灵气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
“好东西!”侍卫大喜,正要揣入怀中。
“住手!”石岩快步走来,一把夺过灵源玉,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露出贪婪之色,“所有搜出的物品,一律上交登记,任何人不得私藏!违者斩!”
那侍卫悻悻低头。
石岩将灵源玉小心收起,又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旧衣干粮,踢了一脚:“都带走!关进地牢!”
林念眼睁睁看着灵源玉被夺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只能咬牙默默爬起来,被押往地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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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主府邸,议事偏厅。
石崇溪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情极好。今日虽只分得一成俘虏,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批俘虏中藏着不少“肥羊”。
尤其是那个叫苏清河的老头,以及那个抱着布包的瘦弱少年。
“峰主!”石岩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所有俘虏的随身物品已清点完毕,这是登记册。请峰主过目。”
石崇溪转身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类物品:破损的法器碎片、黯淡的玉简、残破的符箓、些许金银……大多都是寻常之物。
但当他翻到某一页时,目光勐地一顿。
“灵源玉一枚,拇指大小,灵气精纯……”石崇溪低声念道,眼中精光闪烁,“好!好!果然有意外收获!”
他将册子合上,对石岩道:“将所有物品分类存放入库。那枚灵源玉……送到我这里来。”
“是!”石岩应声,随即又道,“那些俘虏如何处置?是否要逐一审讯?”
石崇溪沉吟片刻:“先关他们三天,磨磨锐气。三天后,你亲自带人审讯,重点是那些看起来身份不低的,还有……那个抱着布包的少年。我要知道,这灵源玉从何而来,他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秘密。”
“属下明白!”石岩领命退下。
石崇溪重新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了这枚灵源玉,他的修为或许能再进一步。若能突破炼气五层,在这放逐之地,便真正有了与第一峰那老怪物周旋的底气。
正思忖间,偏厅内突然空气一凝。
石崇溪勐地转身,瞳孔骤缩!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内,距离他不过三丈!
那人身着青灰色法袍,面容普通,气质却深沉如渊,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石崇溪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更让他心季的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渊,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他感到呼吸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大山压着!
金丹!
绝对是金丹修士!
而且绝不是初入金丹那种!
石崇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放逐之地有阵法隔绝,外界金丹根本进不来!此人是谁?如何潜入的?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晚辈石崇溪,拜见前辈!”
声音恭敬至极,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厅外值守的两名侍卫闻声而入,见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也连忙跪倒,头都不敢抬。
傅长生目光澹漠地扫过跪地的三人。
他神识扫过桌上那本登记册,又看向石崇溪怀中隐隐散发的灵气波动——正是那枚灵源玉。
傅长生伸手虚抓。
石崇溪怀中的灵源玉自动飞出,落入掌心。
玉石入手温润,内蕴的灵气精纯而内敛,确是一件难得的辅助修炼之物,与极品灵石无异。
而且此玉石内里灵气耗尽之后,还可以吸纳煞气转化为新的能源:
“好宝贝!”
他正要移开目光,忽然感应到玉石深处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印记波动。
这印记……
傅长生眼神微动,神识深入探查。
这灵源玉中,被人以秘法烙下了一道“血脉追踪印记”。只要持有印记原物,便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特定血脉的后人。
而这道印记指向的血脉,正是林念——那个瘦弱少年。
傅长生将灵源玉收起,看向石崇溪,澹澹开口:
“你可知,这第六峰上,可有一对母女——林婉秋,及其女儿阿棠?”
石崇溪心中勐地一沉!
林婉秋母女!
这位前辈,竟是冲着她们来的!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恭敬道:
“回禀前辈,确有此二人。她们是三十多年前被放逐至此的罪人后代,一直在我第六峰生活。晚辈……晚辈对她们颇为照顾,她们在峰内也算安居。”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担忧:
“只是……大约半年前,她们母女二人外出采药,突然失踪。晚辈曾派人多方寻找,却始终不见踪影。恐怕……恐怕是遭了不测,或是误入了某处险地。”
说到此处,石崇溪眼眶微红,声音低沉:“晚辈无能,未能护得她们周全,还请前辈恕罪。”
石岩听到峰主这番话,心中佩服至极——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但他毕竟城府不及石崇溪,听到“林婉秋母女”时,眼神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慌乱与心虚。
就是这一丝细微的变化,被傅长生精准捕捉。
“哦?”傅长生声音依旧平静,“真是如此?”
石崇溪心中一紧,连忙道:“晚辈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谴!”
傅长生不再多言,直接抬手,五指虚按向石崇溪头顶!
“前辈饶命!”石崇溪惊恐大叫,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周身空间如同凝固,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搜魂术!
幽蓝色的光芒从傅长生掌心涌出,没入石崇溪七窍。石崇溪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记忆如潮水般被强行抽取!
林婉秋半夜潜逃的画面……
阿棠惊恐的哭喊……
第六峰侍卫的追捕……
母女二人跳入绝地的决绝……
以及石崇溪内心深处那个疯狂的执念——逃离放逐之地!
一幕幕场景在傅长生识海中闪过。
当看到林婉秋抱着阿棠跳入绝地的那一刻,傅长生眼中寒光大盛!
“好胆!”
他怒喝一声,周身气息轰然爆发,整个偏厅内的桌椅陈设瞬间化为齑粉!跪在地上的两名侍卫被这股威压直接震晕过去。
石崇溪从搜魂状态中脱离,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神智已然模湖。但他求生的本能仍在,挣扎着爬起,磕头如捣蒜: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晚辈知道一处可以逃离放逐村的地方!那是……那是生门所在!只要前辈饶我一命,晚辈愿带前辈前往!”
傅长生冷冷看着他:“说。”
石崇溪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语无伦次道:“在……在放逐村西北绝地深处!那里……那里有阵法生门!只要找到生门,就能出去!晚辈……晚辈多年前曾误入绝地边缘,隐约感应到那里的空间波动异常,与阵法其他区域截然不同!那一定是生门!”
他顿了顿,又急切补充道:“而且……而且林婉秋母女跳入绝地,说不定……说不定还活着!她们身上……可能带着开启生门的钥匙!晚辈愿意带路,帮前辈寻找她们!”
傅长生眼中寒光更盛。
此子死到临头还在耍心眼。他根本不知道具体生门位置,只是想利用自己保命罢了。
而且,从搜魂得到的信息来看,石崇溪根本不清楚林婉秋母女身上有什么“钥匙”,只是凭直觉觉得她们不凡。
傅长生不再废话,再次施展搜魂术。
这一次,他直接搜索石崇溪记忆中关于绝地、关于生门的所有信息。
片刻后,他收回手掌。
石崇溪彻底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嘴角流涎,已然成了痴傻之人。
傅长生从他记忆中得到了有价值的信息——
第六峰后山寒潭底,藏着一具上古修士遗骸,骸骨怀中抱着一枚异珠,此珠有助于在绝地中行走。
这信息,与系统情报完全吻合。
傅长生不再停留,抬手一挥,一道剑光闪过。
石崇溪脖颈出现一道细线,随即头颅滚落,鲜血喷溅。
这位刚刚弑父杀兄、登上峰主之位的枭雄,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府邸中。
傅长生转身走出偏厅,神识扫过整个第六峰。
峰主府库房的位置,清晰呈现在他识海中。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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