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执法堂的修士们不管这些。
族长有令:武启一脉,悉数缉拿!
反抗者,杀!
逃窜者,杀!
藏匿者,同罪!
血腥的镇压在夜色中蔓延,整个武家祖地笼罩在一片恐怖氛围之中。
…
…
数日后午时,问罪台。
这是一座位于武家祖地中心的石质高台,通体黝黑,据说乃是以一种能吸收鲜血的“噬血石”筑成。数百年来,武家所有被判死刑的族人,都是在此处公开处决。
今日,问罪台下黑压压挤满了武家族人。
所有人都被强制召集而来,见证这场百年未有的“清洗”。
台上,跪着数百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芳龄的少女,也有懵懂无知的孩童。他们皆被封印了修为,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这些人,都是武启一脉的子弟、姻亲。
“时辰到——”
执法长老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武承运走上问罪台,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那些族人的脸上,有恐惧,有不忍,有愤怒,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诸位族人。”武承运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武启、武清霜父女,勾结外敌,叛族盗药,害我七位金丹长老陨落,夺我三株镇族灵药,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今日,我便以族长之名,行家法之威!”
他指向台上跪着的数百人:“这些,便是叛徒的亲族!他们或许不知情,或许无辜——但,叛族之罪,株连九族!此乃武家族规,铁律如山!”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家族,是何下场!纵是血脉至亲,也绝不姑息!”
“斩!”
一字落下,如惊雷炸响。
七十余名执法修士同时举刀。
“不——!”
台下有妇人凄厉尖叫,昏厥过去。
但刀已落下。
噗!噗!噗!……
鲜血喷溅,人头滚落。
噬血石筑成的问罪台,贪婪地吸收着温热的血液,石面泛起妖异的红光。
数百具无头尸体倒在台上,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石阶流淌。
全场死寂。
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武承运站在血泊之中,目光如刀般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今日之后,若还有人敢生异心,这便是榜样!”
…
…
青霞谷
天音仙子一袭素白衣裙,立在药园入口处,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武家经营此地数百年,五阴锁灵阵固若金汤,阵眼深处更暗藏六合杀机。寻常阵法师纵有五阶造诣,没有内应引路,想悄无声息破阵而入也是痴人说梦。
可少族长傅永繁做到了。
不仅破了阵,还斩了童长老与六合卫,将整座药园完整收入囊中。
不愧是少族长!
与天音仙子一起来的,还有乌青。
傅永繁亲自出来迎接。
三人步入药园。
傅永繁道:
“天音长老,五阴锁灵阵的阵盘核心,在清水殿中。武家对此阵钻研数百年,运转规律、破解之法都了然于胸。若按原阵布置,日后恐有隐患。”
天音仙子会意:“少族长的意思是……改阵?”
“不错。”傅永繁点头,“不改阵基,只改运转枢机。让武家即便知晓原阵布置,也无法轻易推衍出新的阵眼变化。”
“妾身明白了。”天音仙子微微颔首,“五阴锁灵阵乃上古阴属性困阵,阵理深奥。武家所得应是残卷,虽修补至五阶,但其中仍有十七处运转滞涩,四十九处灵力节点冗余。若以此为基进行优化,不仅可提升阵法威能三成,还能彻底打乱原有规律。”
她说着,素手轻抬,掌心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阵盘。阵盘表面刻满细密符文,推演片刻后。
天音仙子微微蹙眉:
“少族长,改阵颇为耗时。即使有族中阵法师辅助,想要彻底完成,至少需三个月。”
“无妨。”傅永繁道,“药园初定,正需时间消化。天音长老可放手施为,所需材料,从族库调拨。”
“有少族长此言,妾身便放心了。”天音仙子微微一笑,收起阵盘,径直向药园深处的控制殿走去。
傅永繁转向仍沉浸在灵植世界中的乌青。
“九妹夫。”
“大哥!!”乌青回过神,连忙躬身。
“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傅永繁摆摆手,“这药园如何治理便有劳你了,等九妹永薇闭关出来,你们夫妻二人若是觉得需要重新规划药园,也一并由你们决定。”
嘱咐了几句。
傅永繁便离开了药田。
武启这对父女可还没处理。
…
…
密室。
武启被禁锢了修为,瘫坐在阵旁一角,灰袍沾满尘土,脸上那道被妖藤利齿划破的血痕已凝结成暗红色的痂。往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半张苍老的脸。唯有那双眼睛,在凌乱发丝间死死盯着地面,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濒死却不肯闭目的老狼。
守在此地的傅永瑞见傅永繁进来,目光扫过那已失效的传送阵上,低声道:
“大哥,此阵……当真要彻底封死?”
“武家既知此阵存在,便留不得。”傅永繁没有任何惋惜,“今日他们来不及反应,他日未必。与其留此后患,不如断个干净。”
他转向武启,目光如古井无波:“至于此人……”
傅永瑞会意,上前一步:“武启长老,事已至此,你作何打算?”
武启缓缓抬起头,凌乱发丝后的眼睛浑浊而充血,嘶哑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武启跪地求饶……休想!”
“有骨气。”傅永繁澹澹开口,踱步至武启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惜,骨气不能当命活。你可知,就在昨夜,武家祖地‘问罪台’上,你那一脉数百人——从垂髫幼儿到耄耋老者,已尽数伏诛!”
“如今,你武启一脉,除你之外,便只剩你女儿武清霜尚在人间。”
武启勐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
“清霜……清霜她还……”
“她还活着。”傅永繁打断他,“但若我此刻传讯回去,只需一句话,她便会步上你那数百亲族的后尘——跪在问罪台上,刽子手的刀,会砍下她的头。”
“你敢!”武启嘶吼着想要扑起,却被禁锢阵法牢牢压回地面,只能徒劳地挣扎,“傅永繁!你若敢动清霜一根汗毛,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傅永繁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密室中显得格外冰冷,“武启长老,你活了八百多岁,怎还如此天真?魂飞魄散,便连鬼都做不成。至于放过你女儿……”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盯着武启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我可以放她一条生路。甚至,可以给她自由。”
武启的挣扎停了。
他死死盯着傅永繁,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变形:“……条件?”
“认我为主。”傅永繁直起身,声音恢复平澹,“献上命魂,种下‘噬心蛊’。从今往后,你武启便是我傅家奴仆,你毕生所学的灵植技艺、培育秘术,须倾囊相授于我傅家灵植堂。尽心竭力,不可藏私。”
“至于你女儿……”傅永繁看着武启骤然攥紧的拳头,缓缓道,“我可暂时保她平安。待你为我傅家立下足够功劳,待我觉得她再无威胁之日——或许,可以考虑还她自由身。”
“奴仆……”武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我武启……堂堂武家核心长老,五阶灵植师……你让我为奴?!”
“尊严?”傅永繁冷笑,“武启长老,你叛族之时,可曾想过尊严?你与童元洪密谋私吞六灵冠花时,可曾想过武家待你的恩义?如今家族将你满门诛绝,你倒想起‘尊严’二字了?”
他声音转冷:“更何况,比起苟活,尊严当真更重要?那好——”
傅永繁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作势欲催:“我这就传令,让武清霜去陪她那些血亲。黄泉路上,一家人也好有个照应。”
“不——!”武启发出濒死般的尖叫,“别动清霜!别动她!”
傅永繁停下动作,玉符在指尖微微转动,映着冰冷的光:“那么,你的选择?”
武启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闭上眼睛,凌乱白发下的脸扭曲着,像在承受某种极致的酷刑。
八百载修行,五阶灵植师的身份,武家核心长老的尊荣……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可最后定格的,却是女儿武清霜的脸。她幼时蹒跚学步,扯着他的衣角喊“爹爹”;她筑基成功时,眼中雀跃的光;她成为金丹修士那日,跪在他面前说“女儿定不负父亲期望”……
他为她谋划元婴之路,不惜叛族,不惜与虎谋皮。
却将她推上了绝路。
“我……”武启睁开眼,眼中最后那点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我……愿认主。”
声音嘶哑,轻若蚊蚋。
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傅永繁不再多言,指尖凝聚一点精血,凌空画出一道繁复的契约符文。符文成型,化作一道血光,没入武启眉心。
武启浑身剧颤,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深处像是被烙下了一道炽热的印记,与眼前之人产生了某种不可违逆的联结。
与此同时,傅永繁又取出一只玉盅,揭开盅盖,内里一只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蛊虫微微蠕动。他屈指一弹,蛊虫化作一道黑线,顺着武启耳窍钻入,眨眼消失不见。
武启只觉得心口微微一麻,随即恢复正常,但冥冥中却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道阴冷诡异的异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噬心蛊已种下。”傅永繁收回手,声音平静,“此蛊与命魂契约相连,一旦你心生异念,或试图背叛,我立时便能感知。只需一个念头,蛊虫便会噬心裂魂——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武启惨然一笑,缓缓从地上爬起,拂去衣上尘土,理了理凌乱的白发。
然后,他面向傅永繁,整了整衣冠,缓缓跪下,以额触地。
“仆……武启,拜见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