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招,一枚黑色玉简飞向傅长生:“这里面记载了‘万灵封禁大阵’的部分外围阵图,以及生门推算之法。你好生参悟。三月后,本座在此等你。”
说完,黑袍人不再多言,拍了拍身下的麒麟兽魂。
兽魂低吼一声,踏着黑色火焰,转身缓缓走入主峰方向的浓稠阴气中,身影逐渐消失。
下方那上万阴兵,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隐没于阴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高坡上,只剩下傅长生、傅永宁和秋蝉,以及重新恢复寂静、但依旧压抑的万兽山。
“父亲,真的要帮他破封吗?”傅永宁有些担忧地问道,“我总觉得……那黑袍人不简单。”
“我知道。”傅长生望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但天狐云灵草已经到手,其他的宝物也确实诱人。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山脉中央那七彩流转的光罩:“我对那座大阵,还有这万兽山的秘密,很感兴趣。”
“秋娘。”他意念沟通进入到五行空间的秋娘,“你全力参悟那枚玉简,务必摸清大阵外围的虚实。秋蝉,你继续用万鬼幡暗中吞噬、炼化此地的零散阴魂兽魄,增强实力,同时留意那黑袍人和阴兵的动向。”
“永宁,你跟我一起,我们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需要调整状态,你也趁此机会,让木飞鼠试着感应一下它渴望的那件宝物具体在何处。”
“是!”三人齐声应道。
傅长生又看了一眼储物戒中的天狐云灵草,以及肩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白。
“小白,别急。等我们离开秘境,就让你服用此草突破。”
“嘤!”小白用力点头,眼中充满期待。
……
三月时间,弹指而过。
“主人。”秋娘盘膝坐在傅长生一旁,面前悬浮着那枚黑色玉简,玉简投射出复杂的光影阵图,“外围阵图已基本解析完毕,黑袍人所给的‘生门’推算之法也无明显纰漏。不过……大阵核心区域,玉简中记载甚少,那九根‘封魔柱’的具体情况,还需进入后才能探知。”
秋蝉站在洞口阴影处,周身黑气内敛,气息却比三日前更加凝实幽深。
万鬼幡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旗面鼓荡,隐隐传来无数阴魂的嘶鸣,显然这三月吞噬炼化了不少此地阴魂,威力有所提升。
“主人,附近阴兵的活动范围有所收缩,似乎都向主峰附近聚集了。”秋蝉汇报道,“那黑袍人与其坐骑,一直停留在主峰之巅,未曾移动。”
傅永宁则在一旁逗弄着木飞鼠。
小家伙经过三月反复感应,终于确定了吸引它的源头——是位于七彩光罩西北方向约五十里处,一座形如卧虎的山峰半腰。那里似乎有一个天然形成的阴煞地穴,对木飞鼠这种偏向阴、木属性的珍兽有莫大吸引力。
傅长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此行凶险,但机缘亦在其中。记住,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首要。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是!”
“出发。”
子时将至,万兽山内的阴气浓郁到了极点,几乎化为粘稠的黑雾,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些幽蓝色的阴冥苔和偶尔划过的血色闪电,能带来些许光亮。
傅长生一行四人悄然离开洞窟,朝着山脉中央的七彩光罩潜行。
有秋娘提前解析的路线和阵法遮蔽,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的阴气漩涡和游荡的兽魂群,一路无惊无险,来到了七彩光罩外围约百丈处。
站在这里,更能感受到那“万灵封禁大阵”的宏伟与玄奥。
七彩光罩直径约有三里,表面流光溢彩,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不断流转、组合、变幻,散发出磅礴浩瀚又古老苍茫的气息。光罩隔绝了内外,内部景象朦胧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巨大轮廓,似是建筑,又似山石。
光罩外的阴气,在触及七彩霞光时,便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融。光罩本身,则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汲取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维持着自身运转。
“生门在此。”秋娘指向光罩东南角的一处位置。
那里与其他地方并无明显不同,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里的符文流转速度比其他地方稍慢半拍,且霞光的色泽也略微暗澹一分。若不精通阵法且得到准确指引,极难发现。
“子时三刻,生门开启只有三息。”秋娘看了眼手中一枚临时炼制的计时法盘,“就是现在!”
她话音刚落,东南角那片区域的七彩霞光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的缺口缓缓浮现!
“进!”
傅长生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射入缺口。傅永宁、秋娘、秋蝉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缺口骤然闭合,七彩光罩恢复如初。
而就在他们进入大阵的同一时刻。
万兽山主峰之巅,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中。
端坐于天龙麒麟兽魂背上的黑袍人,缓缓抬起了头。尽管面容被兜帽阴影完全遮蔽,但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穿透重重阻隔,“看”向七彩光罩的方向。
他那只一直轻轻搭在兽魂独角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混沌道基……一品金丹……身怀数宝……气运绵长……”沙哑的自语声在死寂的峰顶低低回荡,“希望……你不要让本座失望……”
“这该死的封印……本座……已经等得太久了……”
……
七彩光罩内。
踏入的瞬间,傅长生只觉眼前一花,周围景象彻底变了模样。
脚下是松软湿润的黑色灵土。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数百种灵植的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放眼望去,是一畦畦规划整齐的灵田,田埂以温润的白玉砌成。灵田内种植着各式各样在外界早已绝迹、甚至只在古籍中有记载的珍稀灵草灵药!
有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跳动的“赤阳朱果”;有茎秆晶莹剔透、顶端结着冰蓝花蕾的“玄冰玉髓花”;有藤蔓缠绕如龙、挂满紫金色小葫芦的“龙血藤”;更有许多连傅长生都叫不出名字、但灵力波动惊人的奇异植株。
许多灵药年份显然都超过了千年,甚至有些达到了数千年!药龄悠久,灵气逼人。
“这……这里怎么会有药园?”傅永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秋娘也是目露惊异:“万灵封禁大阵……难道其核心区域,竟是一个培育灵药的洞天福地?这太不可思议了。”
傅长生神识迅速扫过,却皱起了眉头:“灵药虽多,但大多都……不太对劲。”
他快步走到一株年份至少三千年的“七霞莲”旁。这株莲花本该绽放七色霞光,清香四溢,但此刻花瓣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莲心处更是萦绕着一缕不起眼的黑气。
他又查看了几处灵田,发现情况类似。
几乎所有灵药,无论属性如何,生机都显得十分“沉闷”,像是被某种力量压抑着,而且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阴煞死气。
“这些灵药,都被此地的封印之力,或者说……被镇压的东西影响了。”傅长生沉声道,“看起来生机勃勃,实则本源已损,药性恐怕已不纯粹,甚至可能带有隐患。”
他抬头望向药园深处。
药园尽头,矗立着九根通体漆黑、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正是黑袍人口中的“封魔柱”。
九根石柱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排列,每根石柱的材质和表面纹路都略有不同,隐隐散发出金、木、水、火、土、风、雷、阴、阳九种属性的波动。
而在九根石柱环绕的中心,有一片白玉铺就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非金非玉、通体灰蒙蒙、表面刻满无数细密符文的印章虚影——镇山印!
此刻,镇山印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镇压一切的磅礴伟力。那股力量笼罩着整个药园,也镇压着九根封魔柱,以及……封魔柱下的东西。
傅长生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根封魔柱下方,都传来令人心悸的凶煞气息与不甘的怒吼。那是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强大存在,即便虚弱至极,残存的意志依旧令人胆寒。
“开始吧。”傅长生深吸一口气,对秋娘道,“秋娘,你外围警戒,注意大阵变化。秋蝉,护住永宁。”
他自己则走到平台边缘,面对九根封魔柱,盘膝坐下。
接下来,是第二步,也是理论上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以混沌法力,同时扰动九根封魔柱的灵力平衡。
傅长生双手虚抬,置于膝上,体内《青帝长生诀》缓缓运转。一缕缕色泽混沌、包容万象的法力,自他丹田涌出,化作九道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法力光束,朝着九根封魔柱缓缓探去。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谨慎。混沌法力虽可模拟万法,但要同时精准扰动九种不同属性、且被强大封印固化的灵力结构,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剧烈反噬。
一炷香时间过去,九道混沌法力丝线终于分别触及了九根封魔柱的表层。
嗡……
九根石柱同时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傅长生立刻感到,九股截然不同、但都庞大驳杂、充满暴戾怨念的灵力反馈,顺着法力丝线冲击而来!
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绵长,火之暴烈,土之厚重,风之迅疾,雷之毁灭,阴之森冷,阳之炽热……
九种属性,九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冲垮他的心神!
傅长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咬紧牙关,识海中《大衍决》疯狂运转,稳定心神,同时竭力操控着混沌法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开始拨动那九根“琴弦”。
不是强行改变,而是引导、共振、制造细微的“不谐”。
就像在一曲完美合奏中,悄悄改变某个乐器的音调。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极其消耗心神与法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傅长生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身体微微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鲜血。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因为他能感觉到,九根封魔柱之间的灵力联系,正在他的扰动下,逐渐从完美的平衡,走向微妙的倾斜!
九柱环绕的中心,那枚悬浮的镇山印,旋转的速度开始变快,灰蒙蒙的表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内部的某种机制正在被激活!
“快了……就快了……”傅长生心中默念。
然而,就在九柱灵力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前一刻!
异变突生!
并非是守护精魄被激发。
而是……九根封魔柱本身,勐地爆发出冲天光芒!
每根石柱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锁链虚影!这些锁链并非束缚石柱,而是从石柱内部延伸而出,另一端……赫然连接着平台中央的镇山印!
与此同时,九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凶煞怨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傅长生的法力连接,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吼——!”
“杀!杀!杀!”
“自由!吾要自由!”
“撕碎一切!毁灭一切!”
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毁灭欲的意念,瞬间将傅长生的意识淹没!
这不是守护精魄的攻击,而是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恐怖存在,在封印出现松动的刹那,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枷锁,甚至……想要吞噬他这个引发松动之人的神魂与血肉!
“不好!”秋娘脸色剧变,她感觉到傅长生气息骤然紊乱,生机急速下滑!
“父亲!”傅永宁惊呼,想要上前,却被秋蝉死死拦住。
“别过去!主人正在关键时候,外力干扰可能更糟!”秋蝉脸色凝重,她能感觉到那涌入傅长生识海的怨念何等可怕。
傅长生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那九股滔天怨念撕碎、同化。
一旦意识沉沦,他不仅会失败,更可能神魂俱灭,或者……被某个最强大的魔魂夺舍!
“坚持住……不能被吞噬……”傅长生残存的意识在呐喊。
《大衍决》形成的守护光罩在怨念冲击下摇摇欲坠。
丹田内的一品金丹疯狂旋转,释放出磅礴的混沌法力,试图驱散、中和这些外来意念,但杯水车薪。
“看来还得动用造化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