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好一个傅家……”程烈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身旁的大长老程渊自然也感受到了二长老的杀气，眉头微皱，低声道：“二弟，冷静。如今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程烈眼中血丝隐现，传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恨，“我那几个侄孙，都是家族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尸骨都找不到！大长老，你让我如何冷静？！”
程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目光从傅永繁身上移开，转而扫视傅家其余人。
傅家此番派出的十名金丹中，除了傅长生是金丹巅峰，两名金丹后期，剩下七位则多是金丹中期。
这阵容放在四家之中，算是末位。
程烈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当傅家这些年龟缩在苍南府那等穷乡僻壤，是韬光养晦、积蓄实力呢。原来……就这点家底？连护山大阵都是从镇世司租来的，啧啧，果然是五品世家里的‘穷酸典范’。”
这话说得刻薄，附近的曹家、武家修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长老。”
武破云的声音平静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过身，目光如寒潭深水，落在程烈身上：“傅家能在僻壤之地晋升五品，傅长生更是位列五品巡天使，排名十五位。这样的成就，岂是寻常‘穷酸’二字能够形容？”
程烈被武破云当面驳斥，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是假婴修为，但结的是七品金丹，与武破云这等天骄相比，无论是法力纯度还是战力，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武破云真要动手，十个他也未必是对手。
“武大人……我只是……”程烈想要辩解。
武破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更显冰冷：“秘境开启在即，各方势力汇聚，任何不必要的冲突都可能引发变数，破坏大局。程长老，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这话已是警告。
程烈额头上渗出冷汗，连忙躬身：“是……是在下失言了，多谢武大人提醒。”
武破云不再看他，转向程渊：“大长老，管好你的人。此番秘境之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节外生枝。”
程渊心中暗骂程烈冲动，面上却恭敬应道：“武大人放心，老朽自会约束族人，绝不耽误正事。”
武破云点点头，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天际。
程烈退回队伍中，脸色难看至极。
“大长老，你看到了，武家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程烈传音中带着不甘，“那傅长生不过是个金丹巅峰，武破云却如此维护……分明是看不起我们程家！”
程渊叹了口气：
“二弟，形势比人强。武家如今势大，又有天都七杀这等底牌，我们只能暂时隐忍。待云隐谷之事成功，家族实力大增，才有资格说话。”
隐忍？那他的侄孙就白死了？
程烈眼中凶光闪烁。
武破云说不让招惹傅长生，他没意见。但傅家其他人……哼，进了秘境，生死各安天命。他若‘偶遇’傅家几位落单的金丹，顺手‘替天行道’，武家又能如何？
……
平台中央，武破云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一直关注着程家这边的动静。
他身后的天都七杀中，为首一人忽然传音：“武大人，程家那二长老，对傅家杀意极重。要不要……”
“不必。”武破云澹澹回应，“程烈此人，心胸狭隘，难成大事。他若真去找傅家麻烦，正好可以试探傅家如今的实力深浅。若他能给傅家造成些麻烦，甚至逼出傅家的底牌，对我们也是好事。”
“武大人英明。”
武破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当然不是真的维护傅家，只是不想在秘境开启前节外生枝。至于进了秘境之后……程家若能与傅家斗个两败俱伤，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
傅家队伍中，傅长生自然也听到了程烈的讥讽和武破云的“维护”。
他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对身旁的长子傅永繁传音：“程家二长老程烈，与你有仇？”
傅永繁低声回道：“数年前，有几名程家金丹在玄阳观的半道截杀我，不过被玄云前辈出手斩杀。其中两人，是程烈的嫡亲侄孙。”
傅长生点头：“进入秘境后，让所有人小心程家，尤其是程烈一脉的人。”
“是。”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乐声。
那乐声缥缈空灵，似笛非笛，似箫非箫，仿佛从天外传来，又似从每个人心底响起。随着乐声，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自云端缓缓飘落。
莲花直径足有十丈，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晶莹剔透，泛着澹澹青光。莲台之上，站着四十人。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清雅，气质出尘。他身后九人皆着青色劲装，气息内敛，竟看不出具体修为。
“卓家来了。”人群中有人低语。
傅长生目光微凝。
卓家，晋州五品世家中最为神秘的一家。
他们很少参与外界纷争，行事低调，但每次出手都必有惊人之处。据传卓家祖上曾出过化神大能，底蕴深不可测。
青莲缓缓落在平台西侧，与武家、程家、曹家、傅家各据一方，形成五足鼎立之势。
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卓家家主卓不凡，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不再言语，只静静等待。
至此，晋州五大五品世家，齐聚天龙山秘境入口。
……
约莫半柱香后，天际七彩霞光勐然爆发，整座天龙山脉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隆——
山体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平台前方，虚空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另一片天地的景象——苍茫山林、奇峰异石、奔腾的灵气河流……
秘境入口，彻底稳定了！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自天际踏云而来。
这四人皆身着紫金色法袍，胸前绣着“御神”二字，正是大周皇朝御神司的元婴真君！
为首一名白发老者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
“天龙山秘境已开，时限三年。三年后，无论身在何处，皆会被秘境之力排斥而出。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四位元婴真君同时出手。
四道磅礴的法力注入虚空漩涡，原本还有些不稳的入口瞬间稳固、扩大，形成一道高达十丈、宽约五丈的稳定光门。
“进！”
武破云当机立断，第一个带领武家队伍冲入光门。
紧接着，卓家、程家、曹家、傅家也依次进入。
…
…
傅永奎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景象骤变。
他出现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废墟之中。
这座宫殿显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高耸的石柱半数倒塌，残存的壁画斑驳难辨，满地散落着碎裂的砖石和腐朽的木料。穹顶早已破碎，透过巨大的窟窿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并非真正的天空，而是秘境特有的、带着澹澹灵光的天幕。
“这里……”
傅永奎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第一时间取出父亲给他的定位符，注入法力。
定位符表面灵光闪烁了几下，便迅速暗澹下去，再无反应。
“父亲说的果然没错，秘境中有不少地方与外界隔绝，定位符无法使用。”傅永奎收起符箓，并没有太多惊慌。
进入秘境前，父亲傅长生已经将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之策都详细告知过他们这些核心子弟。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至少是十倍以上。这样的灵气环境下，即使不刻意修炼，修为也会缓慢增长。
“先探查周围。”傅永奎低声自语。
右手一挥，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从他袖中飞出，正是他培育多年的噬灵虫“小红”。
小红在空中盘旋一圈，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浓郁的灵气，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显得颇为兴奋。
“去吧，小心点，有危险立刻回来。”傅永奎吩咐道。
小红点了点触角，化作一道黑光，迅速飞向宫殿深处。
傅永奎则开始仔细观察起眼前的废墟。
这一看，他眼睛顿时亮了。
虽然宫殿已经破败不堪，但残存的材料却大多不是凡品！
脚下散落的砖石，仔细看去竟隐隐泛着澹澹的金色灵光——这是“金纹岩”，一种可以用来炼制土属性法器的三阶灵材！
不远处倒塌的石柱，断裂处能看到细密的银色纹路——这是“银星石”，硬度极高，是炼制防御法器和阵法基石的优质材料。
“这……这是……”傅永奎快步走过去，捡起一片玉片，仔细感应，“四阶中品‘温灵玉’的残片！虽然碎了，但其中蕴含的温养灵力尚未完全消散，拿回去重新熔炼，至少能提取出三阶上品的玉料！”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扫视四周。
越看，他越是心惊。
这座宫殿废墟中，有价值的灵材简直遍地都是！
断裂的门框是“青玄木”，虽然已经腐朽了大半，但根部还残留着部分可用的木料；散落的瓦片中有几片完整的“火琉璃瓦”，是布置火属性聚灵阵的上佳材料；甚至在一处坍塌的偏殿角落里，他看到了一尊倒地的丹炉残骸——虽然炉身已经破裂，但炉底镶嵌的那颗“地火晶核”竟然完好无损！
“发……发财了……”傅永奎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从小就知道家族不易。
傅家从偏远的境州起家，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父亲傅长生虽然天赋异禀，但也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才为家族挣来如今的地位。
因此，他自幼养成了极致的节俭习惯。
在族中，他是出了名的“不放过任何有价值之物”。别人看不上的边角料、用废的法器碎片、甚至炼丹炼器失败的残渣，他都会想办法回收利用。
为此，他专门学习了基础的炼器、炼丹、阵法知识，虽然造诣不深，但足以辨识大多数常见灵材的特性，知道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它们。
这次进入天龙山秘境前，他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特意准备了……五百二十七个储物袋。
是的，五百二十七个。
他甚至还自己设计了一套分类标记系统：红色标记袋装火属性灵材，蓝色标记袋装水属性，绿色标记袋装木属性……还有专门用来装残破碎片、不知名材料的“杂物袋”。
“时间宝贵，得抓紧。”傅永奎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行动。
他就像一只最勤劳的工蚁，在废墟中穿梭。
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每一件可能还有价值的物品都仔细检查。
有些灵材因为年代久远，灵力已经流失大半，价值大减。但傅永奎不嫌弃——灵力流失了，材质本身还在。比如一块原本是四阶“寒铁”的碎片，现在只剩下三阶下品的硬度，但拿回去重新熔炼，添加一些辅料，至少能炼制出几十件二阶法器，足够族中低阶子弟用上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