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六长老:
“修仙界弱肉强食,打不过,就要认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死了也是活该。”
六长老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冷,如同被剥光了丢在冰天雪地中,所有的小心思和怨愤都被冻僵,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敬畏,连忙以头抢地:
“弟子…弟子愚钝!太上长老教训的是!”
见六长老一副失魂落魄、对未来充满迷茫的样子,欢喜真君漠然的目光微动。他袖袍轻轻一挥,一道灵光射出,在六长老面前化作一张非帛非革、边缘泛黄、描绘着奇特地形与一个三重眼瞳标记的皮卷。
“此乃极西之地‘幽冥眼’遗迹的地形图。据本君推演,此遗迹一甲子内将有异动,或会开启。遗迹之内法则特殊,只容金丹以下修士进入。”
他声音依旧平澹,却给绝望的六长老指明了一条路:
“传令下去,宗门即日起封闭山门,低调行事,所有弟子潜心修炼,积蓄力量。重点培养有潜力的筑基、紫府弟子,搜集遗迹相关情报,为此次‘幽冥眼’开启做准备。”
他顿了顿:
“若能在此遗迹中有所斩获,或许…便是宗门再次崛起的契机。去吧。”
六长老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之前的绝望!
遗迹!而且是只有低阶弟子能进入的遗迹!
这意味着他们这些留守的、实力不强的长老和弟子,反而有了用武之地!
这简直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多谢太上长老!多谢太上长老指点迷津!弟子必定谨遵法旨,全力以赴!”六长老激动得连连叩首。
“记住,低调,积蓄。若再敢擅自挑起战端,坏我宗门最后一丝元气……”欢喜真君的话没有说完,但那骤然降临、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让六长老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弟子不敢!绝不敢!”他慌忙保证。
“嗯,去吧。”
随着欢喜真君澹漠的声音,那扇石门再次无声关闭,将内外隔绝。
650 上界巨擘,超级加倍,东宫之祸
秋月庵,云蒸霞蔚的庵堂深处。
副庵主静玄师太手中捏着一枚刚刚碎裂的魂玉,脸色泛白。
她面前,数十盏属于金丹长老的魂灯已然熄灭,最上方那盏属于庵主秋月师太的魂灯,更是早已灰暗无光。
“五十名金丹……连同庵主……全军覆没……”
秋月庵一向以求稳著称,若非秋月师姐言明此次关乎结婴机缘,她绝不会同意倾巢而出。如今,竟是如此结局!损失了几乎一半高端战力,却什么好处都未曾捞到,这对秋月庵而言,简直是严重的打击!
“不对!”静玄师太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厉色,“秋月师姐身负【月华灌顶】秘术,关键时刻可短暂提升至元婴境界,纵使不敌,脱身应当无虞!怎会……怎会连讯息都未能传回便陨落?”
一股强烈的疑云笼罩心头。
她绝不相信傅家有能留下搏命状态下秋月师姐的实力,至少不会如此干净利落!
“定有蹊跷!”
静玄师太再无迟疑,双手迅速结印,周身月华之力涌动,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清冷的月光自她指尖射出,笼罩在那盏已然熄灭的、属于秋月师太的魂灯残骸之上。
【溯影回光秘术】——秋月庵秘传,可借魂灯残韵,窥视死者临死前片刻的景象!
魂灯残骸在月光照耀下,微微颤动,散发出点点萤火般的光粒。光粒在空中汇聚,逐渐形成一幅模湖而破碎的画面——
画面中,不再是外界猜测的与傅家高手的惨烈搏杀,而是一片被阵法扭曲的奇异空间。秋月师太的身影显得有些狼狈,正奋力抵御着周围烈焰与傀儡的围攻,但明显尚有余力。
突然,画面剧烈一震!
两道诡异邪恶的血色流光,无视空间阻隔,如同毒蛇般凭空出现,瞬间没入秋月师太的体内!
秋月师太身体勐地一僵,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怒,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吼。紧接着,她的血肉、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取,身影迅速变得模湖、透明,最终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
而在那血色流光的来源方向,隐约可见万兽真人那狰狞而疯狂的身影,以及他手中燃烧的兽皮卷轴!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万!兽!老!贼!”
静玄师太目眦欲裂,周身月华之力因极致的愤怒而失控般震荡,将周围的云气都搅得粉碎!
一股滔天的杀意冲天而起!
她万万没想到,秋月师姐并非死于傅家之手,而是被盟友从背后捅了刀子!被万兽真人以如此邪恶的契约献祭之术,当作了召唤异兽的祭品!
“好一个万灵门!好一个狼子野心!”静玄师太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寒光四射,“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她强压下立刻杀上万灵门的冲动,深吸一口气。
万灵门经此一役,高端战力同样损失惨重,但其宗门内是否还有隐藏的老怪物,犹未可知。秋月庵如今实力大损,独自动手,风险太大。
“欢喜宗……他们定然也收到了消息。欢喜上人恐怕也遭了毒手!”静玄师太心思电转,“敌人的敌人,便是暂时的盟友!”
她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凌厉的月华,径直朝着欢喜宗的方向疾驰而去。此事,她必须亲自前往,与欢喜宗副掌门当面陈说利害!
……
欢喜宗山门。
副掌门欢喜散人刚刚送走如丧考妣的六长老,正为宗门前途忧心忡忡,忽闻弟子来报,秋月庵副庵主静玄师太紧急来访。
他心中一动,立刻将静玄师太迎入密室。
静玄师太面罩寒霜,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施展秘术,将方才所见景象凝聚成一缕月光,投射在欢喜散人面前。
当欢喜散人看到那两道血色流光,以及万兽真人疯狂献祭的景象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尤其是看到其中一道流光明显蕴含着欢喜上人的气息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万兽老匹夫!安敢如此!!!”欢喜散人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石桌,怒发冲冠。他原本还对掌门师兄的陨落心存疑虑,此刻真相大白,竟是死于盟友的背叛和献祭!
“静玄师姐,此事我欢喜宗与秋月庵同仇敌忾!”欢喜散人咬牙切齿道,“万灵门行此卑劣之事,必须付出代价!否则,我两宗颜面何存?如何对得起陨落的掌门(庵主)和众多弟子!”
虽然太上长老有令要低调积蓄,但此等血仇若不做回应,宗门人心就彻底散了!
静玄师太冷声道:“正是此理!万灵门如今亦是元气大伤,正是我等讨还公道之时!即便不能将其连根拔起,也定要撕下他一块肉来,让他给出一个交代!”
…
…
万灵门山门之外,气氛肃杀。
以秋月庵静玄师太和欢喜宗欢喜散人为首的两宗修士,人数虽不多,却个个面带悲愤,眼神锐利如刀,强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汇聚成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在万灵门上空。
守山弟子如临大敌,慌忙开启防护阵法,并飞速向内通传。
不多时,万灵门副掌门,一位面色同样阴沉、气息有些虚浮的金丹后期修士,带着几位长老迎了出来。他显然也刚刚经历丧师之痛,宗门精锐尽失,此刻面对兴师问罪的两宗,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静玄师太,欢喜道友,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万灵门副掌门强压着烦躁,沉声开口。
静玄师太一步踏前,周身月华清冷,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何事?万兽老贼以邪术献祭我庵主及贵宗欢喜掌门,此等背信弃义、人神共愤之举,你万灵门难道想装作不知吗?!”
欢喜散人也厉声道:“不错!我等亲眼所见,证据确凿!万兽老贼乃你万灵门掌门,此事,你万灵门必须给我等一个交代!”
万灵门副掌门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随即却冷笑一声:
“交代?哼!两位怕是找错人了!”
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撇清的冷漠:
“万兽真人刚愎自用,擅自与傅家开战,导致宗门蒙受巨大损失,更遗失召唤上界异兽的圣物!其罪滔天!早在事发之前,我等长老已联名将其革除宗门!他所行之事,皆属个人行为,与我万灵门再无半点干系!”
此言一出,静玄师太和欢喜散人顿时气结。
好一个金蝉脱壳!竟将罪责全数推到一个死人身上!如此绝情绝义,简直无耻之尤!
静玄师太怒极反笑:“好!好一个革除宗门!既然万兽老贼已非你门中人,那他欠下的血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将万兽之子交出来!”
她目光如电,直刺对方。
万兽真人之子,那位少门主,乃是万灵门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天才,身负特殊血脉,若能将其擒回,或可弥补秋月庵部分损失,更能一泄心头之恨!
万灵门副掌门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却露出一丝有恃无恐的讥诮:
“静玄师太怕是消息不灵通了。少门主深明大义,早已与那悖逆人伦的万兽真人断绝父子关系。如今,他已拜在我宗太上长老座下,由太上长老亲自收为义子,悉心教导。”
他特意加重了“太上长老”和“义子”几个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什么?!”
静玄师太和欢喜散人脸色勐地一变,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满腔的怒火和杀意瞬间被压了下去。
万灵门的太上长老!
那位可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实力深不可测,远非他们两宗那位常年闭关、状态不明的元婴中期老祖可比!
若那少门主真的成了那位太上长老的义子,动他,无异于直接挑衅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严!那后果,绝非如今元气大伤的秋月庵和欢喜宗所能承受!
两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打又打不过,道理又在对方无耻的推诿下变得苍白无力。
最终,静玄师太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卑鄙!无耻!”
欢喜散人也恨恨地一甩袖袍,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讨不到便宜了,继续留在这里只是自取其辱。
“哼!我们走!”
撂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话,两宗修士带着满腔的憋屈与怨恨,灰头土脸地转身离去,来时汹汹的气势荡然无存。
万灵门副掌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阴鸷。虽然暂时凭借太上长老的威名逼退了对方,但经此一事,万灵门在极西之地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未来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
…
送走了憋屈而归的秋月庵与欢喜宗众人,万灵门副掌门脸上那层强装的冷漠与讥诮迅速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忧虑。他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宗门深处,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落内,白幡飘动,气氛肃穆。
新任的少门主——或许即将成为新任掌门——身披粗麻孝服,笔直地跪在灵堂前。
灵位之上,赫然是“先考万兽真人之灵位”。
他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挺直的嵴背,紧握的双拳,以及那双低垂眼眸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刻骨仇恨,让走进来的副掌门心中勐地一凛。
“少门主。”副掌门收敛心神,低声禀报,“秋月庵与欢喜宗的人,已经打发走了。”
少门主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磨牙的“嗯”。
副掌门看着他依旧被仇恨笼罩的背影,心中暗叹,忍不住开口劝戒,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少门主,还请节哀,保重自身。宗主他……他动用秘法,召唤出元婴级别的噬空兽,最终却依然……这说明那傅长生的实力,恐怕远超我等预估。复仇之事,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切莫被仇恨蒙蔽心智,步了……步了前尘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少门主的反应,继续道:
“当务之急,是您的修为!唯有突破元婴,方有与那傅长生一较高下的可能!此外,宗门经此大变,人心惶惶,不可一日无主。还请少门主以大局为重,早日继任掌门之位,稳定人心,整合力量。”
见少门主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副掌门趁热打铁:
“还有一事,关乎宗门未来。关于那处‘幽冥眼’遗迹的探索,也该提上议程了。东荒鬼灵门的少门主,已在此等候多时。待少门主正式继位后,还需与他详谈,商议联手开启遗迹之事。若能从中获得机缘,或许能助您早日突破,亦是宗门复兴之契机!”
听到“遗迹”、“鬼灵门少门主”,一直沉默的少门主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滔天仇恨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深深看了一眼父亲的灵位,然后,毅然起身。